姜玲玲
(安徽經濟管理學院科研處,安徽合肥230059)
個人品德建設在社會主義思想道德體系建設中占有重要地位。大學生是特殊的社會群體,對他們的道德教育直接關系到社會主義事業的興衰成敗。根據個體在道德認知、道德判斷和道德能力上表現出來的規律和特征,引導大學生進行正確的道德選擇,這既是高校的職責,也是全社會的責任。學界依據倫理學、社會學、心理學的相關理論,已對個體道德的內涵、價值定位以及個體道德建設的方法等問題進行了專門研究。[1]在此基礎上,本文擬從系統科學的視角詮釋個體道德的形成機制,進而給出引導大學生個體道德選擇的社會控制途徑。
個體道德是指作為社會實踐主體的個體,為了實現自我發展、自我完善的目標,通過對社會道德的學習和認同,將其轉化為自身內在的行為準則和價值標準并進行踐履,從而形成的個體道德品質和道德人格。[2]個體道德由道德認知、道德情感、道德意志和道德行為構成。這四種心理成分是彼此聯系、互相促進的。其中,道德認知是基礎,是道德情感和道德意識產生的依據,并對道德行為起定向調節的作用;道德情感與道德意志是構成道德動機和道德信念的重要組成部分,是道德認識向道德行為過渡的中間環節;道德行為是道德的重要標志,既是道德認識、道德情感和道德行為的外在表現,又是鞏固發展道德認識、加深豐富道德情感、促進道德意志鍛煉的途徑。知、情、意、行在個體道德結構中的地位和作用是各不相同的,各種成分在彼此聯系中不斷發展和變化,使得個體道德結構由表層向深層發展,由不穩定狀態向穩定狀態逐漸過渡,形成一個多重關聯、動態變化、具有目標的整體。可見,個體道德是一個復雜系統。
瑞士學者、著名心理學家皮亞杰認為,個體道德產生的背景是個體道德認知圖式,而且,“沒有一個圖式具有明顯的開端,它總是通過連續的分化從一系列先行圖式中產生的,而那些圖式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反射或自發的本能活動……最重要的一點是,圖式始終包括由主體進行的動作,它們不是從客體或是環境的特性中派生出來的”[3](P9)。在皮亞杰看來,一切認識都不是現實的簡單摹本,而總是包含著融于先行結構的主動同化過程。一切水平的認識都與動作有關,而動作圖式最初是反射和本能圖式,它們大部分是由遺傳獲得的。[3](P2)達爾文指出,人類在自然進化的過程中獲得了群居動物的合群性本能,這種本能代代遺傳,同步于人類社會的發展。個體道德是動物的互助精神、合群合作等社會本能基礎上的延續和復雜化。個體道德存在著客觀實在的生理基礎和自演化機制,這已經為現代神經科學的研究所證明。[4]當然,這種群體本能的相互依賴、合作只是個體道德起源的基因基礎。從合群性本能進化到社會本能,再發展到社會聯系,形成道德需要,建立道德體系,人類經歷了一個漫長的文明化過程。馬克思主義清楚地闡明了個體道德產生的社會經濟基礎。道德作為一種社會意識形態,是社會經濟關系的產物,源于人類社會的物質生活,是物質利益關系的反映。隨著人類社會的不斷進步,人們需要確立一定的行為規范來協調相互間的利益矛盾,解決利益沖突。人的自覺意識使那些相互依賴、相互合作的本能心理演化為人的道德心理、道德情感和道德品質。在此過程中,一些簡單的行為準則逐漸發展成為一個獨立的道德規范體系。因此,個體道德產生的內在原因來源于人性的群體性心理,是生物長期進化形成基因信號使然,而社會生產勞動實踐是個體道德產生的外在因素。所以,個體道德是人們為了維持社會生產關系及滿足自我完善和自我發展的內在需要而有意識自覺創設的。
個體道德的建構過程還深刻表現了它從簡單有序發展到復雜有序的自組織特性。(1)個體注意并接受外界環境的特殊刺激。對外來信息的注意決定了主體對輸入信息的接受程度和性質。人的道德意識是在同外界環境的相互作用中發展的,必要的信息交流才能形成道德認知和道德判斷。社會環境雖然不能機械地決定人的道德意識的發展,與個體道德意識沒有直接的因果關系,但由于系統的外部矛盾能夠轉化為內部矛盾,外因在一定條件下能夠間接地成為道德意識發展的驅動力。個體道德意識的外部矛盾向內部矛盾的轉化,是在人不斷從外界獲取信息的過程中進行的。個體道德系統的開放性,是引起個體注意進而使道德系統發展、演變的必要條件。(2)大腦對信息進行加工。來自環境的信息被個體感知后,以信息的表達方式經由神經網絡傳輸到大腦,個體對經過感覺登記并被注意到的外界道德信息進行模式識別,并把它們轉換成某種形式,使之進入短時記憶存貯。這主要表現為個體對道德信息的理解、編碼和推理。理解是個體在原有的認知圖式(特別是價值觀)的基礎上,利用自己的符號和規則對新信息進行整合的過程;編碼是明晰道德信息及其組成語詞中表達的含義后,大腦對道德情景或道德規范進行解構,而后運用個體熟悉的語言重構的過程;推理的任務是檢驗新的道德信息的邏輯自洽性,即通過歸納或演繹等邏輯推演方式,把新信息與原有的價值觀及實踐經驗進行對照,從而判斷是否接納這些道德規范。(3)個體品格自主形成。個體將特殊的對象、現象或行為與一定的價值標準相聯系,表現出接受某種價值觀念或傾向某種價值標準。個體在遇到多種價值觀念呈現的復雜情境時,能夠主動對各種價值觀進行比較、關聯和系統化并確定它們的相互關系,接受自己認可的觀念,初步形成個人的價值觀體系。在這個不間斷的信息循環過程中,個體通過對價值觀體系的組織逐漸形成個人的道德。一旦道德品格形成,個體的觀念、信仰和態度等將融為一體并構成其價值體系,個人的言行受該價值體系的支配,并最終表現為個人的世界觀、價值觀和人生觀。
道德選擇是個體在道德意識的支配下,在不同的道德準則之間作出的自由抉擇,而個體的道德意識和道德活動就是由其道德選擇體現的。個體道德選擇的機制決定了對構建個體道德系統進行社會引導的方式。
選擇主體內在的道德圖式在道德選擇的發生和實現中起著決定性作用。在道德選擇過程中,之所以不同的道德主體對于相同或相似的道德現象會有不同的感悟和理解,進而表現出不同的態度以及作出不同的善惡評價,就是因為他們的道德圖式不同。
道德圖式是道德主體進行道德選擇的內在制約機制。在各種隨機因素的影響下,系統的狀態量對其平均值會產生隨機偏離,這種偏離稱為漲落,“一切系統都存在漲落”[5]。當隨機漲落達到一定的水平即某一閾值時,系統的狀態會發生多重分化,產生不確定的發展途徑,這種現象叫做“分岔”。分岔意味著系統的演化面臨多重選擇,這是自組織系統的共有現象。耗散結構論的創始人、比利時科學家普利高津說,“分岔是系統各部分與系統及其環境之間的內稟差別的表現”[6]。個體道德圖式在其演化過程中的分岔現象是個體道德建構的關鍵。作為一個開放的自組織系統,個體道德系統總是處在內部各要素的非線性作用和外部環境擾動之中。來自外部的信息與個體已有的道德圖式之間的差異、對立及其相互干擾造成了個體道德體系內部的矛盾,在個體全方位、多視角、多層面、多變換的邏輯思考和利益考量下,必然出現一些道德要素對已有道德結構的偏離,進而產生隨機漲落。隨著漲落的不斷放大,個體道德系統的原有結構被觸發失穩,在臨界點產生分岔,迫使個體道德系統在不同的演化方向上作出抉擇,建立新結構。
個體道德圖式的建構主要有兩種方式。
第一種方式是同化。系統在分岔點失穩后,系統的一體性所產生的穩定機制會在穩定分支與不穩定分支之間的抉擇中發揮作用。如果存在穩定的非平衡定態,必為系統所選擇。這是由于系統的穩定態對于其他狀態有吸引作用。在道德實踐中,個體通過自身已有道德圖式對進入主體內的道德價值信息進行自我認識、自我評價、自我調整和自我控制,建立起個體已有道德結構與外來道德信息之間的聯系,吸收某些外部道德觀,使個體原有的道德結構得到修正、充實和完善,促進原來的道德結構逐步變成穩定的狀況,表現出道德圖式的同化作用。隨著道德實踐活動的深入,在整合源源不絕的道德現象和價值標準的同時,主體將新的道德規范充實到原有的道德圖式中,使原有的規范體系或意義范疇體系得到豐富和發展。此時,漲落對個體道德系統既成宏觀狀態的穩定性主要表現為一種干擾。然而,正是各種錯綜復雜的隨機漲落的存在,迫使個體道德結構不斷地進行自我調節以適應不斷變化的內外部環境,個體道德結構在保持宏觀穩定性的同時,有可能使自身的內部狀態和外部性能得到不同程度的逐漸完善,導致個體道德系統的演化呈現漸進性改良。
第二種方式是順應。如果系統在分岔點存在多個穩定耗散結構的分支,其選擇過程則是由漲落導引的。在一般情況下,如果沒有外部作用,幾個新分支是對稱的,有相同的機會接受選擇,這時由偶然因素決定哪個新的穩態被選擇,稱為自發對稱破缺選擇;如果外部環境中存在某種力量迫使系統對某個新穩態有所偏好,偶然因素不起作用,系統將在外部因素引導下打破對稱作出選擇,即所謂誘導對稱破缺選擇。[7]如果個體在接受外來道德信息的過程中,所接受到的與原有道德成分性質相異的信息愈來愈多,新信息與舊觀念差距愈來愈大,已有的道德結構對它的同化能力就會愈來愈低,以至于即使對現存道德結構不斷修正,也難以使接受過程繼續進行。這時,來自個體道德結構內部的漲落對道德結構本身的干擾和沖擊顯著增強,一些微漲落發展成為巨漲落,從而推動個體道德的自組織活動進入到一個新的階段,即個體以外來道德信息為主導,逐步地確立一系列與外部社會道德規范相適應的新的道德觀念,實現道德結構的轉換,將已有道德結構重新組織成為一種更高層次、更趨平衡狀態的道德結構,產生新的道德圖式。這種道德結構的轉換標志著道德圖式順應活動的完成,它是個體道德發展的質變階段。
道德圖式的兩種演變過程清楚地表明了個體道德選擇活動中內在主體創造與外在客觀因素制約的統一。道德圖式的同化過程鮮明地體現了道德主體在道德選擇的過程中按照自己的道德意愿理解社會客觀現實的思維意向,表現出個體在道德選擇中的外向施展;而道德圖式的順應過程則突出地體現了社會客觀規范對道德個體的制約,使道德主體在道德選擇的活動中不斷調整自己的意向以適應社會環境的要求,表現出道德個體在道德選擇過程中的內在調整。在系統的實際演化過程中往往出現分岔,且不止一次而是一系列,形成所謂逐級分岔序列。系統的多個控制參量持續不斷地逐級分岔大大增加了系統的多樣性和復雜性。因此,個體道德選擇的結果必然是多種多樣的,這種多樣性是時代進步的表現。正如美國倫理學家R.T.諾蘭所說:“我們生活中的道德,已經從人人皆知的價值這一在傳統上筆直而狹窄的小徑,發展為有時令人驚慌失措的廣闊選擇領域……這一新的、道德選擇的時代可能是一個最好的時代,是一個智慧的歲月,是一個陽光燦爛的季節,一個面前的一切都充滿希望的春天。”[8]
分岔理論指出,自組織系統在演化過程中具有多向性,在臨界點處系統的演化方向是隨機的。所以,要把系統的行動引導到滿意的狀態,合目的性控制是不可缺少的。所謂合目的性,指的是系統對于環境的適應。合目的性控制能夠通過改變約束條件來實現對系統演化方向的引導,把系統選擇的“多中選一”引向“多中選優”。人類社會的和諧發展要求社會組織利用社會規范對其成員的社會行為實施約束,對個體道德發展方向的控制是社會良性發展的客觀需要。因此,社會控制的觀念和實踐必然存在于人類文明社會。“社會控制”一詞作為一個學術概念,是由美國學者愛德華·羅斯[9]于1901年從社會學的意義上首次提出的。在他看來,社會控制是指社會對人的動物本性的控制,以限制人們發生不利于社會的行為。從控制論的角度看,社會系統對個體道德系統的控制就是控制社會實踐過程中的道德信息在主體與環境之間的循環反饋。
系統的演化不僅源于內部要素間的相互作用,而且與環境的影響密切相關。這就為系統演變的控制提供了條件。對復雜系統實施控制的根據在于,系統的選擇空間是由環境決定并隨著外參量而改變的。在某些情況下,外參量的干預可以大大優于系統的自然選擇,通過調整系統的約束條件可以使系統的選擇空間、選擇速度發生改變。所以,環境對系統的演化在整體上具有重要的引導作用。
由于個體道德系統的構建是個體在自身道德圖式作用下對外來信息加工過程中完成的,因此,環境對個體道德系統的影響主要通過環境信息來實現。圖1為根據申農的通信系統模型[10]構造的社會環境對個體道德系統作用的信息流程。由于個體道德系統的構建是個體在自身道德圖式作用下對外來信息加工過程中完成的,因此,對于個體道德系統的外界干預主要體現在對個體道德系統輸入信息的控制。
大學生的生理和心理狀況決定了他們接受社會信息的特征。大學生的自我意識逐步成熟,個性的發展從依賴外部的他人影響轉向依賴自身的自我控制。他們在接受社會信息方面表現出特有的敏感性、批判性和獨立性。首先,大學生們將個人的未來置于整個社會的發展和變革之中。他們關心國內外政治變化,關注各種社會思潮的興衰,注意宏觀經濟形勢的漲落,比同齡社會青年更具有社會責任感。他們情感熱烈、富有朝氣,對于新思想、新學說、新觀念具有強烈的好奇心和嘗試欲望。其次,大學生們更善于獨立思考。良好的知識基礎使得他們對于道德理論的平庸解釋和蒼白論證常常表示懷疑,對一些理論結果和社會現象的矛盾感到迷惘。他們的思維表現得更有主見,更有獨立性和探索精神。再次,大學生的道德觀念尚處在建構之中。他們的辨識力還不夠強,對于大千世界中各種信息所蘊含的真與假、善與惡、美與丑尚不能準確地鑒別,這也是大學生的道德觀具有可塑性的原因。

圖1 社會環境對個體道德系統作用的信息流程
當今社會變幻紛紜、浩淼如海的信息對大學生道德觀念的形成有著重大影響。根據大學生的生活環境,可將主要信息源大致分為兩方面:一是其所在的群體;二是大眾傳媒。所以,對大學生個體道德選擇的社會控制就要從兩方面著手:提升高校文化品位,改善校園信息環境;優化大眾傳媒營造的“象征性現實”,構建良好的社會信息環境。
在高校從事德育工作的教師對大學生的德育工作發揮著無法替代的作用。有組織、有計劃、有目的的高校德育工作,能夠以正面信息對大學生道德建構營造出先入為主的綜合效應。高校擁有其他社會環境難以比擬的資源優勢,因而是培育大學生道德品質的主要基地。由于人的道德品質與教育背景具有相關性,充分利用大學生群體的整體知識優勢,努力提高高校文化品位,就成了改善校園信息環境的重要舉措。高校應該運用得天獨厚的優勢條件,通過先進文化進行引導,以真、善、美陶冶大學生的情操,用催人奮進的高校精神引導大學生追求格調高雅的生活品位、崇尚科學理性的思維方式、養成儒雅健康的審美情趣,提高大學生對道德信息的鑒別能力,以阻礙和延滯不良信息在大學生之間傳播。
大眾傳媒以其大容量、高速度、多渠道傳播信息的能力深刻地影響著人們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在現實生活中人們的行為往往是對大眾媒體提供的擬態環境而非客觀環境本身所作出的反應。擬態環境即由大眾媒體的傳播活動形成的信息環境,是“傳播媒介通過對象征性事件或信息進行選擇和加工、重新加以結構化以后向人們提示的環境”[11]。擬態環境并不完全是客觀環境的再現,而是帶有媒介自身的傾向性,是傳播媒介對客觀信息有選擇地加工后提示的“象征性現實”[12]。它間接地影響大學生的道德觀念,因此也是一種對大學生道德建構進行社會控制的主要方面。社會主流意識形態可以決定這種控制的性質和方向,傳媒可從以下幾個方面構建有益于大學生道德健康發展的社會信息環境。第一,把握社會價值的平衡。大學生的道德觀念和道德行為早就出現了價值多樣化的趨勢。盡管價值多樣化在某種意義上反映了社會的生氣和活力,但是這并不意味著可以放縱道德價值觀的混亂。按照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的要求,引導這種多樣化的趨勢向著健康的方向發展是大眾傳媒義不容辭的責任。第二,客觀全面報道。大眾傳媒應該承擔起社會責任,把握正確的政治方向,將社會效益放在首位,避免因一味進行負面報道使大學生形成對全局認識的偏差。應注意展示社會生活中積極向上的一面,通過大眾傳媒的正面報道持續進行而產生累計效應,促進大學生正確道德觀的形成。第三,提高傳播人員的道德素質。傳播人員的職業特殊性決定了他們的工作對推動社會進步、促進精神文明負有道德責任。傳播人員要心存社會良知、道德自律,引導全社會追求真、善、美,在選擇、整理和傳播文化信息的過程中把社會效益置于首位,他們向社會傳播的精神文化信息,對社會應該起到塑造理想人格、凈化心靈的積極作用。
美國道德教育學者約翰·埃利亞斯指出:道德教育是個需要多學科共同研究的領域,僅僅通過一門學科來探討這一領域既是有限的,也是危險的。[13]從多學科整合的視角尋求解決問題的方法論基礎,是道德研究取得新進展的必然途徑。個體道德系統呈現出來的復雜系統的特征,為我們運用自組織理論分析它的生成和演變提供了研究思路。然而,大學生德育的理論研究任重而道遠,如何運用自組織理論及其方法使得德育理論和實踐更為有效和完善,是需要深入研究和思考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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