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從“解剖麻雀”看減稅

劉 佐

（中國稅務報社，北京 100053）

近年來，中國各界人士關于稅負、減稅的分析、論述已經很多。本文試圖通過“解剖麻雀”——即一個簡單的案例分析，從微觀角度分析一下一位中國城鎮普通工薪收入者的基本稅費負擔情況，并由此作出一些基本的判斷，提出一些初步的建議。

為了簡要說明問題，假設張君在中國大陸地區某大城市的一家公司任職，2012年4月領取月薪5000元（人民幣，下同，北京市、四川省統計局初步統計的2011年本地職工的平均工資分別為每人每月4672元、2612元），無其他收入。

一、張君繳納的社會保險費和住房公積金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社會保險法》和國務院發布的《社會保險費征繳條例》、《住房公積金管理條例》以及當地政府制定的相關規定，張君應當按照其月薪和法定費率分別繳納基本養老保險費、基本醫療保險費、失業保險費和住房公積金（以下簡稱“三險一金”），上述“三險一金”的法定費率分別為8%、2%、1%和12%：

1.基本養老保險費：5000元×8%=400元

2.基本醫療保險費：5000元×2%=100元

3.失業保險費：5000元×1%=50元

4.住房公積金：5000元×12%=600元

上述“三險一金”合計1150元（400元+100元+50元+600元=1150元），占張君月薪的比重為23.0%（1150元÷5000元=23.0%，8%+2%+1%+12%=23.0%）。

二、張君繳納的個人所得稅

張君在繳納個人所得稅以前，可以依法先從其月薪中扣除上述已經繳納的“三險一金”，另外減除費用3500元，得出應納稅所得額，然后乘以適用稅率，計算應納稅額：

應納稅所得額=5000元-1150元-3500元=350元

應納稅額=350元×3%（工資、薪金所得適用的9級超額累進稅率表中的最低稅率）=10.5元

此項稅款占張君月薪的比重為0.2%（10.5元÷5000元=0.2%）。

三、張君消費時負擔的間接稅

張君的月薪減除已經繳納的“三險一金”和個人所得稅以后，到手的現金為3839.5元（5000元-1150元-10.5元=3839.5元）。

在國家統計局統計的2010年城鎮居民家庭平均每人每月的消費性支出中，食品支出占37.9%，衣著支出占11.2%，居住支出占10.0%，家庭設備用品和服務支出占6.6%，交通和通信支出占12.9%，教育、文化和娛樂支出占11.3%，據此可以推算醫療和其他支出占10.1%（100.0%-37.9%-11.2%-10.0%-6.6%-12.9%-11.3%=10.1%）。

假設張君2012年4月將上述到手的現金為3839.5元全部用于上述7類消費，參照上述支出結構計算，其中食品、衣著、居住、家庭設備用品和服務、交通和通信、文化和娛樂、醫療和其他7類支出分別為 1455.17元、430.02元、383.95元、253.41元、495.30元、433.86元和 387.79元（計算方法為3839.5元分別乘以各類支出所占的比重）。

張君的上述消費性支出涉及的貨物、勞務和經營活動應當分別依法征收增值稅、營業稅、城市維護建設稅和房產稅等間接稅。雖然上述稅款是分別由有關銷售（經營）者繳納的，但是實際上都是購買（消費）者——張君負擔的。關于這一點，從增值稅的價稅關系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即除了零售環節以外均為價外稅（這里只涉及實踐中設計價格和間接稅的常用方法，不涉及稅負轉嫁的理論分歧）。據此，可以粗略計算張君的上述消費性支出中負擔的間接稅如下：

1.食品支出負擔的增值稅（按照價外稅稅率13%折算為價內稅稅率11.5%計算，暫不考慮蔬菜免征增值稅和面包、香腸和果汁等食品、飲料適用17%的情況）：1455.17元×11.5%=167.34元

2.衣著支出負擔的增值稅（按照價外稅稅率17%折算為價內稅稅率14.5%計算）：430.02元×14.5%=62.35元

3.居住支出（房租）負擔的營業稅、房產稅合計34.56元：

（1）營業稅（按照5%的稅率計算）：383.95元×5%=19.20元

（2）房產稅（按照4%的優惠稅率計算）：383.95元×4%=15.36元

4.家庭設備用品和服務支出負擔的增值稅、營業稅（按照設備用品和服務支出各占一半計算）合計24.71元：

（1）設備用品支出負擔的增值稅（按照價外稅稅率17%折算為價內稅稅率14.5%計算）：253.41元÷2×14.5%=18.37元

（2）服務支出負擔的營業稅（按照5%的稅率計算）：253.41元÷2×5%=6.34元

5.交通和通信支出負擔的營業稅（均按照3%的稅率計算）：495.30元×3%=14.86元

6.文化和娛樂支出負擔的增值稅、營業稅（按照圖書、音像制品和文化、娛樂支出各占三分之一計算）合計28.20元：

（1）圖書、音像制品支出負擔的增值稅（按照價外稅稅率13%折算為價內稅稅率11.5%計算）：433.86元÷3×11.5%=16.63元

（2）文化支出負擔的營業稅（按照3%的稅率計算）：433.86元÷3×3%=4.34元

（3）娛樂支出負擔的營業稅（按照5%的稅率計算）：433.86元÷3×5%=7.23元

7.醫療等其他支出負擔的增值稅、營業稅（均按照價內稅稅率5%計算）：387.79元×5%=19.39元

8.隨上述增值稅、營業稅附征的城市維護建設稅（按照上述增值稅、營業稅應納稅額和7%的稅率計算）合計23.52元：

上述增值稅、營業稅應納稅額=167.34元+62.35元+19.20元+24.71元+14.86元+28.20元+19.39元=336.05元

應納城市維護建設稅=336.05元×7%=23.52元

上述各項間接稅合計374.93元（167.34元+62.35元+34.56元+24.71元+14.86元+28.20元+19.39元+23.52元=374.93元），占張君月薪的比重為7.5%（374.93元÷5000元=7.5%）。

此外，如果張君購買煙、酒等應稅消費品，還要負擔相應的消費稅；如果張君購買應稅進口商品，還要負擔相應的關稅。

四、張君消費時負擔的政府收費

張君的上述消費性支出中還要負擔一些政府收費，其中有些屬于財政收入，有些屬于政府性基金收入。在上述政府收費中，比較容易計算的是隨上述增值稅、營業稅附征的教育費附加，其中中央、地方的附加率分別為3%和2%，2項附加合計16.80元：

1.應納中央教育費附加=336.05元×3%=10.08元

2.應納地方教育費附加=336.05元×2%=6.72元

上述附加占張君月薪的比重為0.3%（16.80元÷5000元=0.3%）。

此外，張君購買自來水、電、煤氣、公交車票和支付電話費時要負擔城市公用事業附加；支付水費、電費時要分別負擔水資源費、三峽工程建設基金；購買電影票時要負擔國家電影事業發展專項資金；購買汽車票時要負擔公路客貨運附加費，有時乘車還要負擔車輛通行費；乘坐飛機時要支付民航發展基金，等等。

五、張君負擔的稅費總量和結構分析

粗略計算，張君的5000元月薪負擔的上述稅費有十多項，金額合計超過1552.23元（1150元+10.5元+167.34元+62.35元+34.56元+24.71元+14.86元+28.20元元+19.39元+23.52元+16.80元=1552.23元），占其月薪的比重超過31.0%（1552.23元÷5000元=31.0%），總體負擔是比較重的。雖然其繳納的“三險”對于其生活具有長期保障作用，“一金”屬于其本人所有，但是這部分資金畢竟不是其隨時可以支配的現金，對于其現實生活的影響也不能否認，許多低收入者對此意見很大。

從張君負擔的上述稅費結構來看，稅收負擔為385.43元（10.5元+374.93元 =385.43元），占其負擔稅費總量的比重為24.8%（385.43元÷1552.23元=24.8%）；非稅負擔為 1166.80元（1150元 +16.80元=1166.80元），占其負擔稅費總量的比重為75.2%（1166.80元÷1552.23元=75.2%），由此可見非稅負擔所占比重明顯偏大。這種狀況不利于建立以稅收為主體的財政收入結構，不利于更好地發揮稅收組織財政收入和調節經濟的作用，也不利于政府在取得財政收入的過程中提高工作效率和降低征納成本。因此，需要通過稅費改革減少非稅收入，降低非稅收入占稅費總量的比重。2012年3月5日，國務院總理溫家寶在第十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五次會議上所作的《政府工作報告》中提出：繼續對行政事業性收費和政府性基金進行清理、整合和規范。筆者擁護上述提法，并希望此項改革加快步伐。

從張君負擔的上述稅收結構來看，直接稅（只有個人所得稅1項）負擔為10.5元，占其負擔稅收總量的比重僅為2.7%（10.5元÷385.43元=2.7%）；間接稅負擔為374.93元，占其負擔稅收總量的比重高達97.3%（374.93元÷385.43元=97.3%），間接稅負擔所占比重明顯過大，中低收入者的稅負相對偏重（因為一個低薪者購買1斤面粉時負擔的增值稅占其月薪的比重遠遠高于一個高薪者購買1斤面粉時負擔的增值稅占其月薪的比重，人們對于間接稅的這種累退性的批評由來已久）。因此，需要通過簡并稅制和降低增值稅、營業稅稅率等措施減少間接稅，降低間接稅占稅收總量的比重。近年來，中國的稅收結構逐步優化，間接稅收入占稅收總額的比重逐步下降，直接稅收入占稅收總額的比重逐步上升，這種趨勢應當保持并適當加快。2010年4月，財政部部長謝旭人在《求是》雜志第七期發表的文章《堅定不移深化財稅體制改革》中提出：逐步提高中國直接稅的比重，更好地發揮稅收調節收入分配的作用。為此，筆者希望加快營業稅改征增值稅的步伐，并逐步適當降低增值稅的基本稅率。為了改善民生，也可以考慮先行適當降低普通食品、服裝和藥品等生活必需品的增值稅稅率和密切關系民生的服務業的營業稅稅率。同時，加快個人所得稅改革的步伐，通過實行綜合征收為主的征稅模式，加大對于高收入的稅收調節。

〔1〕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國務院、財政部、國家稅務總局和國家統計局網站.

〔2〕中華人民共和國稅收基本法規（2012年版）.中國稅務出版社.2012年出版.

〔3〕中國統計年鑒（2011）.中國統計出版社.2011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