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力別有洞天

今天，我給大家講兩篇唐傳奇，一是《巴邛人》，一是《元無有》。我認(rèn)為，《巴邛人》和《元無有》是兩篇唐傳奇短小精品。

巴邛是一個地方，這里一戶人家里的橘園在橘子成熟摘完后，樹上還剩下兩只大橘子，每個都有裝三四斗米的盆子大。斗是一種容器，三四斗約三四十斤大米。兩個橘子真大得異乎尋常。不尋常事物常會出怪事。小東西特別大、或大東西特別小，都會產(chǎn)生怪異現(xiàn)象，有某種人們無法掌握的神秘力量在主導(dǎo)怪事的發(fā)生——至少古代人們是這么想的。

記敘文的三要素：時間、地點、人物。這是語文老師都給學(xué)生講過的，但光記住三要素還不夠，還要懂得運用、變通。要寫好作品，作家要找特殊的角度，運用高妙想象力，并加以精確的文字?jǐn)⑹觥Ｈ绻麖埲哌^來就寫張三走過來了，見一頭驢跑過來就說有一頭驢跑過來了，那只是記流水賬。但會琢磨的人，見到驢子也會產(chǎn)生聯(lián)想。如寫唐傳奇《板橋三娘子》的這位作家，就覺得這些驢子可能是住店的旅客吃了三娘子的魔法燒餅后變的——后來三娘子自己也被設(shè)套吃了魔法燒餅，變成了驢子——好在華山廟旁那位神秘老人眼光厲害，能一下子透過驢皮見到真相，發(fā)現(xiàn)原來這就是板橋三娘子。

好作家的好作品，會在“三要素”中騰挪，產(chǎn)生意想外變化，如人變成驢，如堂皇大屋原來是老鼠窩，又或蒼蠅、燭臺、水桶、掃帚懂得吟詩作賦等。常人看問題視角一旦產(chǎn)生改變，小說中的一切都會變得閃閃發(fā)光了。

《巴邛人》較為有趣之處是“地點”產(chǎn)生變化。

一般人都住在房子里，茅屋或者摩天大樓，別墅或者公寓，頂多是住在窯洞里或樹巢上，偶爾出門溜達(dá)，可能在樹蔭下擺龍門陣，下下棋，喝喝茶。但在這里我們看到了新景象：四個老頭住在橘子里。

橘子不是珍稀物種，大概人人都吃過，很多農(nóng)家都種有橘子。在這篇傳奇里，巴邛人家摘剩下來兩只橘子特別大，還古怪得很——體積比普通橘子大上幾十倍，重量卻跟普通橘子差不多——簡單一句話，包含極多古怪之疑：大橘子跟普通橘子為何同樣重？橘子里兩個老頭難道沒重量？巴邛人讓人把橘子采摘下來并剖開后，發(fā)現(xiàn)每個大橘子都有兩個一尺多高的老頭在下象棋。他們須發(fā)皆白，皮膚卻紅潤細(xì)嫩，一看就不是凡人，個子太矮小了。大橘子被剖開了他們也不驚慌，繼續(xù)下棋，一直下到分出了輸贏才結(jié)束。

四個老頭兩人一組在橘子里下棋，很像是關(guān)門搞國際比賽或仙際比賽，比賽賭注很驚人，要找個隱秘處不受任何人任何神干擾。古文簡約，文中留白多。可以想象的地方也很多：巴邛人剖開橘子見到四個老頭時心里怎么想？反應(yīng)怎樣？嚇得退得遠(yuǎn)遠(yuǎn)的大驚小怪大呼小叫還是興致勃勃地湊近圍觀？

小說寫到這里讀者就知道四位老頭是神仙了。神仙們的行蹤一般在深山老林、蓬萊仙境或九天重霄，躲在橘子里下棋卻很少見——所以這也算是特殊的“地點”變化。在小說中，這種變化極其重要。

這樣猜測行不行：四位神仙原來可能在王先生家玩，玩得不過癮，或吵鬧太厲害，王先生嫌煩干脆讓他們搬到橘子里玩，說過一陣再來看他們？這算什么意思？是想避開別人沒有任何干擾地下象棋殺個你死我活分出個高下？神仙下一盤棋要多長時間？幾個時辰還是幾十年幾百年？老神仙們也可能生性頑皮至老不竭點子多得一籮筐一籮筐？他們從青城草堂搬到橘子里是王先生想辦法呢還是四仙翁自己想辦法？“王先生許來”一句藏了好多沒說出來的意思——王先生答應(yīng)來一起玩或者觀戰(zhàn)或者做裁判，但還沒來橘子就被人摘下來了。唐傳奇用詞簡約，點到為止，這是它的好處，也很可回味。讀這種作品可以停下來思考，不像一些又長又臭的流水賬事無巨細(xì)地紀(jì)錄什么都想寫出來，但重點不突出細(xì)節(jié)不生動。橘子里一個老神仙說橘子里比商山還好玩，可惜沒玩夠就遭愚人采摘——“但不得深根固蒂，為愚人摘下耳。”

這四個老神仙還是頑皮老神仙，雖不知道是哪里來的姓甚名誰，但比其他書本上寫的老神仙們?nèi)缭继熳稹⑻侠暇⒛蠘O仙翁、瑤池王母、太乙真人、赤松子、廣成子等好玩多了。他們長生不老，可能活得也有些膩味了吧？當(dāng)神仙什么事也沒有，只好整天相互拜訪到處游歷上天入地東南西北亂跑變著法子玩，玩著玩著玩到了橘子里繼續(xù)玩啊玩——橘子被巴邛人摘下，剖開，他們照樣下棋興致分毫不減，一直到分出勝負(fù)才罷休。一位老神仙高興地叫道，你輸了我這么多……東西，請后天在王先生青城草堂交給我。這老神仙嘴里說的“絳臺山霞寶散二庾，瀛洲玉塵九斛，阿母療髓凝酒四鐘，阿母女態(tài)盈娘子躋虛龍縞襪八緉”，都是神仙們的服食或者使用的珍奇寶貝。看看，老神仙下盤棋賭注都這么大，“庾”是容積單位，相當(dāng)于二斗四升，這么多霞寶散能吃得掉嗎？“斛”更大，相當(dāng)于十斗，九十斗九百升瀛洲玉塵吃到哪年才吃得完？好在“玉塵”不會霉變，老神仙又長生不老可以慢慢吃。但“玉塵”好吃不好吃只有神仙自己知道了。“緉”是指一雙（襪子），王母娘娘的“女態(tài)盈娘子躋虛龍縞襪”卻不知是什么東西。相當(dāng)于現(xiàn)在一些富豪炫耀自己有超級跑車豪華游輪私人飛機，但他們不可能有“玉塵”這種健康食品，也不可能有“阿母療髓凝酒”。神仙也有“私人飛機”，且他們的“私人飛機”可以用來當(dāng)食物，削下來先吃飽后再搭乘，什么也不耽擱，還具有現(xiàn)代機械產(chǎn)品所缺之生命和靈性。這就是文中說的“龍根”。這龍根隨你怎么削了吃都還是那么多，不會減少一分一毫。四位老神仙吃飽了，含水一噴，大概還念了什么咒語，這“龍根”就變成一條真龍。四位老神仙坐上去，真龍腳底冒煙，騰云駕霧，變成神仙私人專機，開到云之云外，虛無縹緲世界去了——也許是去王先生青城草堂那里交賭注，拿到后，再到昆侖山或天池繼續(xù)玩。

這個故事有豐富的涵義，古文基礎(chǔ)不好的同學(xué)要花工夫多琢磨，弄懂后就讀出好玩來。閱讀古文和外文都首先要多讀，先瀏覽略讀，再細(xì)讀，把字詞讀懂，知道大概意思，琢磨透，就覺得有意思了。

說開去，這個故事還衍生出很多好玩的故事。宋代鄭思肖曾以這篇傳奇為靈感寫了《巴山橘中圖》詩一首：

剖破渾淪一殼寬，

二仙飛去已云端。

須知橘里封疆別，

莫作凡間勝負(fù)看。

這里大意說神仙下棋，那勝負(fù)的觀念跟我們凡人不一樣，凡夫俗子就別去湊這個熱鬧了。“洞中方七日，世間已千年”的傳說寫深山砍柴的樵夫王質(zhì)在山洞里旁觀兩個仙童下棋，二位神仙下完棋后他發(fā)現(xiàn)自己手上的斧子木柄已經(jīng)爛了，后來這座山稱為“爛柯山”。一千年在一盤棋間倏然而逝，他的家可能早就被推平了，他的子孫也散落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這個想象也很神奇，從晉代到明代，各種繁衍的敘述紛繁復(fù)雜。凡人沒事就別湊神仙熱鬧了。下棋還算和平，要是神仙打架，凡人也去打醬油圍觀，那就是自討苦吃了。孫悟空一萬三千多斤的搟面杖不用說，連山峰都能搟成餃子皮。巨靈神千斤大錘砸下，凡人在千八百米外也會腦震蕩。

明代象棋大師、東海人朱晉楨是當(dāng)時頂尖高手，馳聘棋壇三十馀年鮮逢敵手，可能也熱愛讀《巴邛人》，也被鄭思肖的詩引發(fā)過無窮聯(lián)想，總揣摩神仙下棋該怎么走，想得多了就成了大師。朱晉楨寫象棋譜《橘中秘》成書于明末崇禎五年，這時象棋已成為人們喜愛的游戲，上達(dá)皇府宮廷下至市井山野下棋情境隨處可見。《橘中秘》四卷，前二卷是全局譜，后二卷為殘局譜，全局譜以斗炮局為主。自宋代以來，象棋棋子中出現(xiàn)了“炮”，因威力無比受棋手鐘愛——從象棋中可以看到，中國很早就有了“炮”，最早可能宋代開始就使用在戰(zhàn)場上了。明代著名國手李開先曾在長詩《篆棋歌》中盛贊車炮之威：“當(dāng)頭用炮能驚眾，夾肋藏車可突圍。”當(dāng)時象棋對弈主要都是斗炮，先手架炮后手也應(yīng)對以炮，以剛制剛的結(jié)果往往是先手炮占得先機。《橘中秘》核心思想也是運炮，其《歌括》詩五云：

象棋易學(xué)最難精，

妙著神機自巧生。

得勢舍車方有益，

失先棄子必?zé)o成。

他強己弱須兼守，

彼弱吾強可橫行。

更熟此書胸臆內(nèi)，

管教到處有芳名。

但《巴邛人》里的神仙下棋大概沒有這么火爆會動不動就架炮轟炸，他們在橘子里安靜地玩。棋中加進(jìn)了炮大概就不能在橘子里玩了。神仙手里的東西都是有生命的，真玩出火來，“炮”說不定就開火把橘子炸個稀巴爛了。

《橘中秘》和《梅花譜》是兩大傳世名譜，由此可見《巴邛人》這篇傳奇的影響之大。

這就是“空間”變形的奧秘所在，故事由此產(chǎn)生了特殊的趣味。

在古代，人們在神仙概念里用到了“相對論”，神仙可以變化可以上天入地，這不用說了，他們?nèi)サ牡胤揭彩亲兓療o常的，是凡人想象不到的，空間大小是可以反復(fù)變化的。凡人理解的空間尺度、大小，都是多少平米，多少層樓，一點趣味都沒有。很多孩子都非常喜歡搭帳篷，周末愛讓爸爸媽媽帶自己去野外、去草地搭帳篷。我家孩子在五歲時就曾發(fā)下宏愿一個人壯著膽子獨自在客廳里搭帳篷宿營。她自己睡得很刺激很香甜也很激動。小孩子的小小的帳篷就是一個大大的世界。空間大小從精神的概念來看是可以變化的。大多數(shù)成年人大概不喜在自家客廳里搭帳篷野營，可能認(rèn)為席夢思床墊最合適睡眠，甚至覺得在客廳里搭帳篷野營不成體統(tǒng)。法國兒童文學(xué)大師圣·埃克絮佩里在《小王子》里問：為什么成年人世界這么古板無趣？客廳里搭帳篷，可能是魔法學(xué)校秘密通道，小魔法師可以從這里通過時光旁路悄悄去魔法世界學(xué)習(xí)而不用驚動家里的大人呢。橘子里四個老神仙到底怎么鉆進(jìn)橘子里去的？這個不勞我們擔(dān)心，他們自己會找到通道的。而且，他們雖然身處不同橘子，但在他們的空間里，這兩個橘子是相通的。

凡人如果靈魂出竅或者做夢，也可能一不小心就到了一個極微小的世界里去當(dāng)大王。唐傳奇里這類故事，實在太多了。有名的《南柯太守傳》寫一個游手好閑的人喝醉酒被朋友送回家在大槐樹下休息醒酒。他呼呼大睡，迷糊間有兩位使者前來迎接他，說大王請他去當(dāng)駙馬。他不知道大王是螞蟻王不知道公主也是螞蟻。他在螞蟻國里頗受歡迎，呼朋喚友好不熱鬧，還當(dāng)上了南柯太守。“南柯”是一段朽木，這個人靈魂出竅，在這里過了二十多年，經(jīng)歷了和其他國家的戰(zhàn)爭、公主的死亡，以及凡此種種人生大事，似乎過了一生。一天，他突然被國王點醒，說你應(yīng)該回人間了。他夢醒了，發(fā)現(xiàn)自己不過是打了一個盹，他在螞蟻國見到的兩個熟人卻真的是死了。螞蟻生命須臾，跟人生相比太短暫了。古人從不同的生命長度中，悟出了時間相對的概念。

除了空間相對的概念外，古人還有強烈的時間相對概念。如“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和上文提到的“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前年”。這種奇妙的念頭，英國著名魔幻系列小說《納尼亞傳奇》系列里運用得非常精彩，那些孩子們從大衣柜、從一幅畫等地方，都可以來到“納尼亞”，但在“納尼亞”的瘋狂經(jīng)歷、漫長的冒險，都只是人間的一瞬而已。這種想法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中國唐傳奇的啟發(fā)？

《元無有》這篇，寫的是人物的變形。

在唐傳奇里，萬物有靈，各種物件、小生命都具有人類的意識，還有人類的才能。《玄怪錄》里有篇《來君綽》，寫江都總管來護(hù)兒率領(lǐng)大軍進(jìn)擊高麗失敗，隋煬帝惱怒之下滅他九族，遠(yuǎn)親來君綽為逃避隋煬帝追殺，和幾個好友結(jié)伴跑到海州。一天夜黑路迷不知所在，忽見旁邊有燈光，就敲門進(jìn)去。這一進(jìn)去不得了，饑渴困頓間見到了一位翩翩佳公子威污蠖。這位公子出口成章，反應(yīng)敏捷，無人能應(yīng)對。一通海吃山喝后休息，第二天早上醒來離開，來君綽等人還戀戀不舍，走出了十幾里外還念威污蠖的風(fēng)度儀容，又轉(zhuǎn)回去探望。結(jié)果，他們發(fā)現(xiàn)自己住過的大房子原來是一個污水池，那翩翩佳公子威污蠖是一條大蚯蚓，他們晚上吃的山珍海味……回想之下，他們?nèi)购Ｍ鲁鰜砹恕Ｓ钟幸黄峨タ　罚瑢懸粋€在毗陵縣當(dāng)小管掾吏的滕庭俊長期患熱病久治不愈，去洛陽選調(diào)其他官職，在滎陽西十四五里的一個農(nóng)莊家投宿，晚上跟麻束禾、和且耶兩位門人吟詩作對。后來發(fā)現(xiàn)麻束禾是一把禿掃帚，和且耶是掃帚上一只大蒼蠅。這樣的故事很多，后來的長篇演義神魔小說或文言短篇小說里，如《封神演義》《西游記》《聊齋志異》等里面也有些類似的用法，但都不如唐傳奇用得這么隨意、自然，唐傳奇是萬事萬物皆有靈性，不論蚯蚓、田螺、蒼蠅、掃帚、燭臺。

《來君綽》這里能詩善誦的還是動物——一條大蚯蚓——《滕庭俊》里就變成無機物掃帚和有機物蒼蠅一起作怪了。再到本次選入的《元無有》這里，夜里變形后吟詩作賦的人物是更特別的東西——家庭用具。

這里的用具有四種：舊杵、燭臺、水桶和破鐺。“杵”是一種棒槌，大的可以當(dāng)武器在戰(zhàn)場沖殺，甚至裝上尖刺變成狼牙棒；小的可以到河邊洗衣服時把衣服放在石塊上敲打——過去只有達(dá)官貴人才可能有些絲綢絹帛做衣服料子，平民百姓的衣服大多是麻布紡織裁剪而成，用棒槌敲打不僅可以去除污跡，還可以軟化麻衣的纖維，穿著時更柔軟體貼——唐代大詩人李白《子夜秋歌》寫道：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可見當(dāng)時乘著夜色，來到河邊搗衣服，是一片勝景。畫家黃永玉在長篇小說《無愁河邊的浪蕩漢子》里，也寫到湘西婦女在河邊洗衣服兼爭吵打架的有趣細(xì)節(jié)。其中更小的可以搗蒜，都是這個木頭做的“杵”。“鐺”在古代是一種有耳可以穿繩提拿、有腳可以擱置燒煮的鍋，質(zhì)地有陶瓷有金屬。還有一種溫酒的小盅也叫鐺，也指后來的平底鍋。

“元無有”這個名字很像后來《紅樓夢》里寫的“賈雨村”之類，說是“原來沒有”。他春天時在淮揚郊外亂走，天晚夜雨，跑到路旁空的農(nóng)莊避雨宿夜。這里說了，是“兵荒”之后“人戶逃竄”，郊野實際是不見人煙的。這一小段不動聲色的描寫，即可以見得戰(zhàn)爭的破壞之慘烈——要知道，淮揚自古繁華，地杰人靈的。但這個地方地處中原，兩千年來也一直是戰(zhàn)爭涂炭的中心地帶。這時活人是沒有了，和元無有先生碰見的只是農(nóng)家留下的這幾樣成了精的用具——它們寫的詩也很粗糙。舊棒槌說：“齊紈魯縞如霜雪，嘹亮高聲為予發(fā)。”第一句還有點意境，其實就是說齊國和魯國生產(chǎn)的絹帛很白，或者月色如霜時，它呢，在搗東西搗得邦邦響，還有些自鳴得意。第二位蠟燭先生，第三位水桶先生，第四位破鐺先生，都寫詩說自己干的事情，有些自吹自擂的意思。

“爨”字寫得這么復(fù)雜，其實還是一個象形字，下面左右手拿柴燒火，灶臺上面是一個帶著雙耳可以提拿的蒸鍋——詞典里說是“甑”，一種蒸食品的炊具。“爨”在這里就是燒火。

人都沒有了，倒是四個農(nóng)家用具在荒郊野外翩然而起，在月色冷冽中吟詩作賦，這本身就是一件很詭異的事情。但唐傳奇沒有把這寫成恐怖小說，也沒有寫成懸疑小說，卻是跟他們對世界的理解有關(guān)。但簡單的描寫，卻傳達(dá)出對戰(zhàn)爭帶來的大破壞的恐怖景象，這也是優(yōu)秀作品中文字的魅力。

王琦，文學(xué)博士，華東師范大學(xué)副教授。責(zé)任編校：鄭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