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章軾先生讓我為他的文集《徜徉在語文世界里》寫序,實在令我驚訝!周先生已經七十多歲了,論年齡是我的長輩,論學識是我的老師,我真沒想到他會讓我這么一個晚輩、一個學生為他的文集寫序,這是我驚訝的原因之一。原因之二是,雖然我早就知道周先生書教得好,文章寫得好,但我沒想到,作為一個長期在基層中學任教的老師,他居然公開發表了300多篇文章。驚訝之余,是我對周先生的佩服。我雖說見過不少勤奮而又擅長寫作的中學老師,也見過一些經驗豐富而有所建樹的語文專家,但我卻沒碰到過像周先生這樣既有敏感的語言觸角又有純正的文學嗅覺的語文教育家。
我想,正是因為周先生既有敏感的語言觸角,又有純正的文學嗅覺,他才能一生徜徉在一個美好的語文世界里。也正因為如此,他才能成為一個被我佩服的語文教育家。
幾十年來,任憑語文教育界掀動著怎樣的風潮,周先生始終立足語文講壇,堅持語文的本色教育。從上世紀六十年代著眼雙基教學摸索到八十年代致力于語文與其它界域的溝通與彌合,周先生從不避重就輕以新鮮的噱頭來掩蓋語文的本質,也從不抱殘守缺以固舊的知識來取代語文的使命,周先生以一支勤耕不輟的筆,不斷為廣大師生開拓著語文教學的疆域,豐富著語文教學的內涵。語文,也真正地被見證為一門精深而廣博的專業。
恐怕周先生自己也沒有想到,在三十年過去以后,他那主張鮮明的大語文教育觀已被教育界廣為認可并不斷發展。然而,回想起他幾十年來的教學,他的思想又豈止一個教育觀呢?在閱讀教學成為被關注的教學難點時,他就在教學實踐中總結出了整體教學模式,提出了思路追蹤教學法和反芻教學法,我還記得,他那篇《于紕漏處讀華章》,文章一發表就被中國人民大學報刊復印資料轉載,引起了較大反響;在中學作文教學一度處于困境舉步維艱時,他又研究出了如魚游海的寫作扶持法,學生習作總是出奇制勝,成果斐然沛然。有人評價他的教學是“大容量、大視野、大動作,內容厚重、點撥輕松,縱橫開闔,新穎生動”,這很中肯!語文的世界,可以很小,小到只有三尺講臺、一本教材,但也可以變得很大很大,大到使每到之處都別有洞天。
周先生在語文世界里找到了屬于他的洞天福地,而他尋找的蹤跡也為我們提供了寶貴的經驗。
一是,細膩而精準的語言品讀。語言品讀是一名語言文字工作者最基本的素質,需要不斷地保持全新的感知體驗和充足的義理考辨。周先生在咬文嚼字和美文美讀上下了大量工夫,他總是在尋常處見出變幻,在模糊中察出明理,在歧義間品出樂趣,在陳詞上作出新論。如《木蘭詩》中的一個“女”他就能覺出四個味道來,幾個疊詞他又能見出民歌的生動與技巧來,一個擬聲詞“霍霍”又激發了他對《海濱仲夏夜》的詞語考辨來,幾個擬聲詞又開啟了他對種種漢語擬聲詞現象的總結和語法歸納。
二是,充滿了美感與哲思的教學技藝。庖丁解牛的故事,每位中學老師都很熟悉,然而,教學能以達到游刃有余、近乎道的境界為追求,則需要一定的審美能力與思考能力。在閱讀教學研究上,周先生就文章的各個部位提出多種研讀方法,這些方法貼近學生的閱讀習慣和思維能力,這既是他多年來與學生平等交流、相互促進的成果,也是他立足于學生的需要與教學的現狀長期思考的結晶。因此,不管是詞語的學習方法,還是題目的解讀方法,他都盡可能多層面多角度地為學生示范;在寫作教學研究上,周先生又就各種文體、各類文題發掘、總結出各種應對途徑,例如,關于記敘文的寫作線索,他就從同學們都十分熟悉的經典篇目中提煉出七條敘事線索來,這種深入淺出又學用一致的方法,怎能不受學生歡迎呢?
周先生徜徉在語文的世界里,語文是他的生活,他的生活也是語文。周先生是一個幸福的人!
曉蘇,華中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本刊主編。責任編校:覃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