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月餅包裝看中國的文化與設計

在整個社會都在大力提倡綠色設計的當下，月餅的包裝與設計似乎與當前主體的設計潮流格格不入。月餅包裝不僅僅是過度包裝的杰出代表，同時也是中國當前社會與文化在設計領域的典型體現。

月餅的過度包裝從一個側面反映了社會、文化與設計之間的關系。它反映出任何一種形式的文化與設計都是來源于大的社會環境與背景，而不是獨立存在。同時也給我們啟示，那就是必須尊重民族文化的繼承與發展，我們才能立足于本土文化與社會基礎，走出有中國特色的設計之路。

每年的中秋節留給人們的最深的印象就是鋪天蓋地的月餅銷售和讓人眼花繚亂的月餅包裝。月餅包裝已經成為中國最有特色的一種包裝設計文化，同時也成為過度包裝的一個最常見的極端案例。月餅包裝為消費者所詬病已非一朝一夕，過度包裝、浪費資源、破壞環境，象征著團圓與幸福的月餅受到了來自社會各個階層的評論與批評。

《人民日報》今年6月的一篇報道就曾經披露，我國已成為世界上過度包裝問題最嚴重的國家之一，目前我國50%以上的商品都存在過度包裝問題，每年包裝垃圾廢棄價值高達4000億元。而這些包裝垃圾中，一半以上都屬于過度豪華包裝。

過度包裝的危害已經被長篇累牘地論述過，它不但浪費資源，污染環境，加劇了資源能源供需矛盾，危害人類的生存。同時也增加了產品成本，損害消費者利益，并且也助長奢侈浪費，毒化社會風氣。但奇怪的是此起彼伏的評判絲毫沒有破壞月餅商家的包裝熱情。豪華的月餅包裝層出不窮，從紙質包裝到木質包裝、再到金屬包裝，甚至真皮包裝，鍍金包裝。價格也從8元到188元，再到1888、18888元，天價月餅不斷地被刷新紀錄。其包裝的價值也早已遠遠地超過了商品的價值，“買櫝還珠”也不再是一個停留在人們想象中的寓言故事，現實在一次又一次地驗證這個成語的真實性與可信性。

月餅包裝之害已為太多的設計師、批評家所論證，在此不再贅述。但正如黑格爾在《小邏輯》中論述的那樣“凡合乎理性的東西都是現實的，凡現實的東西都是合乎理性的”——即所有存在的事物，都有其存在的道理與緣由、都有其合乎理性的一面。

月餅包裝也正是如此，國家質檢總局和國家標準委于2005年九月發布、2006年六月一日正式實施的《月餅強制性國家標準》中對月餅的銷售包裝做出了以下強制性規定，2008年發改委、中宣部、商務部、國家工商總局、國家質檢總局等五部委又聯合下發《關于進一步規范月餅包裝節約資源保護環境的通知》，對月餅的過度包裝和搭售現象又做出了進一步的規范和強調。應該說，政府部門反復就月餅包裝問題發布政令，應該能夠遏制月餅過度包裝的問題。但這些法規產生的制約效果不容樂觀，月餅的過度包裝是屢禁不止，反而越演越烈。

任何一種社會現象的背后都有其產生的根源性社會原因，月餅作為一個重要的中國傳統節日的象征也是如此。月餅包裝的發展是與中國禮儀文化的發展分不開的，可以說作為禮儀之邦的中國，以及處于當代發展中的送禮文化為月餅包裝的畸形發展提供了生長發育的社會土壤。

首先，中國是歷史悠久的禮儀之邦，中國人一向崇尚禮尚往來。《禮記·曲禮上》說：“禮尚往來，往而不來，非禮也，來而不往，亦非禮也。”在古典名著中中國古代有三部著名禮典《周禮》《儀禮》及《禮記》，這三部禮典是記錄各種禮節的百科全書。所以，各種社會關系之間的饋贈作為一種特殊的社會現象，有著非常悠久的歷史。人們相互饋贈禮品，也就成為了人類社會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交際內容。月餅正是在這種傳統的禮儀文化的基礎上開始發揚光大，進入我們的工作與生活中的。本身這種人們之間的相互饋贈做為維系社會關系的一種禮儀而存在倒也無可厚非，但當人們為了達到一些特殊的需要或得到某些特殊資源時，這種饋贈就由一種簡單的社交禮儀變為某種達到競爭目的的特殊手段。

其次，現代社會中的各種利益驅使促進與加速了送禮現象的產生與發展，為月餅包裝的日趨豪華與奢侈打了一針強心劑。當前社會中，種種事宜的辦理與解決脫離了正常的處理渠道，人們為了獲得最大的利益與好處，不惜采用最原始、最有效的方法來解決。為了獲得賞識與認可，職員要向領導送禮；孩子想上重點中學，家長要向校長送禮；企業要想維護必要的人際關系，要向不同的團體與機構送禮。當前社會中諸如此類的送禮需求，比比皆是，層出不窮。所以面對如此剛性的需求，如何提升禮品的檔次，體現送禮者禮品的價值就成為了包裝設計者需要研究和解決的首要課題。因此，月餅作為中秋節日送禮的首選，其包裝結構越來越復雜、包裝原材料的選擇越來越昂貴、印刷制作越來越精美也就不難被理解了。

月餅作為一種文化的載體，其價值與意義也隨著時代的發展發生了巨大的轉變。月餅在古代被人們拿來互贈以慶祝勝利，象征團圓。而現代人們互贈月餅中所蘊含更多的則是人際關系的聯系與溝通，各種利益關系的交流與互惠。因此，現代人為了獲得更大的利益與價值，為了競爭更多的社會資源，月餅做為處于其中的一個重要的溝通與交流籌碼，其過度包裝也就只能是屢禁不止，越演越烈了。

因此，月餅的過度包裝、豪華包裝只是一種不正常的社會現象的載體，政府出臺再多的法規與制度都沒有作用。任何一種社會現象的發生與發展都是社會本質性內容的外在體現。要想從根源上治理這種社會現象，只能從相關的社會本質問題入手進行解決。當社會達到一定程度的公平與公正，當社會資源能夠合理地進行分配，當人們的需要能夠得到有效地滿足，當人們不再依靠社會關系、人際關系解決上述的種種問題時，月餅所傳達的就只能是親情與友情，過度包裝、豪華包裝也就不再為社會所需，也就被市場所拋棄了。

月餅的過度包裝帶給我們的并不僅僅是對環境與資源思考，它還讓我們得以重新審視設計與當前社會、文化之間的關系——設計并不是在社會、文化中獨立存在的，設計的發展與創新與社會的發展是密不可分的。中國當前處于工業急速發展的新時期，因此，當前的中國的設計業也開始了蓬勃發展。各地的設計產業欣欣向榮，設計從業人員也急劇增加，而設計的整體水平與能力也日新月異地得到提高。但也正是因為社會的發展極大地刺激了設計的發展那樣，社會的一些負面因素同樣會對設計產生消極的影響，月餅過度的包裝也正是在當前社會諸多的不合理現象的前提下得以存在與肆無忌憚的發展。

其次，設計的發展與創新與當地的文化背景是分不開的。設計是文化的傳承與體現，任何一種設計的創新都有其背景文化的支持。月餅過度包裝之風起源于中國的傳統的禮儀與饋贈文化。但這種起源于禮儀的文化對現代設計文化與資源和環境卻產生了極大的負面影響。日本也是在其傳統文化的傳承與再設計中走向了發達的資本主義國家之路，而日本設計文化本身成為了對本土文化進行現代化設計的典型代表。這種設計文化的傳承與發展對中國當前的設計來說具有重要的借鑒意義。

設計文化需要理性的發展，這種理性來源于積極的社會文化與進步。當下的中國設計還處于探索發展階段，中國的社會處于工業高速發展的歷史時期，如何立足于本土文化與社會基礎，走出有中國特色的設計之路，我們還任重而道遠。

（作者簡介：盧建洲，鄭州輕工業學院藝術設計學院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