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維審
QQ群里,一位家長給我講了一件事情:他的孩子最近神情恍惚,在吃飯的時候經(jīng)常走神,并且還偷偷拿家里的錢。又一次拿錢時,恰好被他發(fā)現(xiàn),便“逼問”拿錢的原因,孩子吞吞吐吐地說出了事情的原委。原來,孩子的同學小A在班里很霸道,經(jīng)常向一些比較老實的孩子索要錢物。最近一段時間,小A盯上了他的孩子,隔三差五地索要零食,有時還直接“借錢”,如果不能滿足他,就會遭到打罵。這位家長得知事情的原委后,馬上向孩子的班主任反映了情況。誰知道班主任回答說,已經(jīng)有好幾位家長反映過這樣的事情,自己也對小A進行過批評教育,但是沒有任何效果,小A的父母也不配合教育。班主任表示,自己也很無奈,說輕了沒有用,說重了怕小A走極端,因為這個孩子性格相當執(zhí)拗,弄不好會出現(xiàn)離家出走之類的結局。當家長提出讓學生在班會上討論這件事情,用集體的力量來改變小A的錯誤時,班主任更是一口回絕,并甩下了一句話:那豈不是在傷害小A的尊嚴嗎?出了問題誰負責?
看罷材料,我驚恐地發(fā)現(xiàn),教育里已經(jīng)沒有了糾正和懲罰。社會對教育的苛刻與不理智,讓教育者的心中顧慮太多,使教育常常處在一種兩難的境地之中。有些時候,面對一個應該懲戒的問題,學校往往是幾經(jīng)斟酌,最后不得不屈服于現(xiàn)實的壓力,選擇不情愿的退讓和無奈的放棄。畢竟,誰都不愿意承擔破壞素質(zhì)教育的“罪名”,更不愿意被所謂的高壓線傷到。
其實,真正完整的教育并不排斥懲戒,更不是一味地忍讓和縱容。蘇霍姆林斯基曾經(jīng)講過這樣一個事例:他與孩子們在一次遠足旅行的歸途中,向鄰村一位慈祥的老奶奶要點水喝。她邀請我們到果園里去,拿出蘋果和烤土豆款待我們。我們向她表示了感謝,然后出發(fā)了。走了半公里多路的時候,我們突然想起:剛才在我們坐的地方,把一些烤土豆的皮丟在地上沒有收拾。“應當回去收拾……”瑪婭思忖著說。“當然,應當回去,把一切收拾干凈。”我立刻表示支持。孩子們成群地跟著我向回走,只有斯喬巴一個人沒有動,他說:“我要坐在這兒歇一會兒……”但是,當他聽到孩子們齊聲憤怒地指責他的話時,他想休息一下的愿望就打消了。蘇霍姆林斯基并沒有打斷孩子們憤怒的指責,因為他懂得,集體的譴責本身就是一種教育,他想讓斯喬巴感受一下被集體否定的痛苦;他更想讓其他孩子體驗到正義的思想取得勝利時的感覺,并在這種體驗中告誡自己不能犯下同樣的錯。
我相信,教育的目的一定是為了讓孩子更真實地懂得人生,更順利地適應社會。但是,我們卻總是有意無意地回避著成長中的種種失誤,不忍心直接給孩子一個真實的教育。我們總是天真地以為,孩子的一切困惑都可以在和風細雨中迎刃而解,孩子所有的錯誤都可以在潤物無聲中得以改正。我們總是自欺欺人地極力營造一個教育的童話世界,那里沒有風雨,沒有雷電,天天風和日麗,鳥語花香。我們以為那是在愛孩子,其實,我們已在不知不覺中把孩子拋棄在一個虛假的世界里,剝奪了孩子認識真實的權利。
小時候最喜歡春天,因為冬天太冷,夏天太熱。每每到了春暖花開的時候,就會向大人們央告說:“要是一年里都是春天多好呀!”大多的人只是把這當做一個孩子的戲言,只有父親很鄭重地告訴我:“要是只有春天,咱就吃不上白面了。沒有冬天,麥苗就是被蟲子咬死;沒有夏天,莊稼就無法長大;沒有秋天,就不會有沉甸甸的麥穗。”雖然當時并不是很懂,但是內(nèi)心里卻知道了每一個季節(jié)都有它存在的理由。
其實,教育應該給孩子一個完整的體驗:快樂、滿足、驕傲是成長的幸福,悲傷、失望、羞恥也是成長的必需。
只有春暖花開,哪有豐收的果實。教育,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