弋舟
我們租住的地方,理論上應該叫做城鄉結合部,但現在很多事情,除了在理論上站得住腳,實踐起來都會有些模棱兩可,因為實踐中的一切,都變得似是而非了,不再像石器時代那么涇渭分明。
這塊叫做“雁灘”的地方,據說二十年前還是一片農田,當年蘭城的男青年,稍微有些抱負的,如果弄上個“雁灘”姑娘,都會有些氣短,被人問起,不禁就要含糊其辭,反應快的,隨口會將姑娘們的出處說成是“城東的”。雁灘就在蘭城的東邊,這一點是不含糊的,就好比東京,理論上也是在蘭城的東邊一樣。可事情說變就變了。今天的雁灘,哪里還見得到農田?全部是樓了。雁灘姑娘們搖身一變,都成了搶手貨,因為賣了地,她們都成為了有錢人家的閨女。然而在理論上,此地依然是要被冷靜地視為城鄉結合部的,大批的外來者盤踞在這里,來來去去,就像當年的莊稼,一茬一茬的,等待著被這座城市收割。
像我們這樣的寄居者,在蘭城的雁灘比比皆是。我們來自五湖四海,可目標卻未必是同一個,當然你要籠統地概括一下,五湖四海的目標也能夠被你在理論上總結成一條定律什么的。我們的房間在雁灘一棟四層小樓的頂層,四壁連帶房頂都沒有經過粉刷,預制板直接裸露著,樓面的外墻也沒有任何裝飾,倒是表里如一,那種水泥特有的灰白格調,讓這一帶的樓體呈現出一種堪稱肅穆的氣氛。周邊幾乎沒有什么植物,一切都暴露在白花花的陽光里,到了夜晚,即便萬家燈火,也顯得是曠野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