滌蕩心靈的雪

著名教育家陶行知先生曾經說過：“真的教育是心心相印的活動，唯獨從心里發出來，才能打到心的深處。”教師對學生的真誠與尊重不僅是一種美德，而且也是一種強大的情感教育力量，可以促使學生產生安全感。有了安全感，幸福隨之而來……

教室里，溫暖而安靜，我正給孩子們聽寫字詞，目光時時飄向窗外那紛紛揚揚的雪。這是入冬以來的第三場雪了。起初還是零星小雪，可現在卻變成了大片大片的“柳絮”，就這樣無聲無息地降臨人間。順著我的目光望去，孩子們的神情變成了一種神往、一種憧憬，馬上，他們將目光轉回到我的身上。就像電影中的特寫鏡頭一樣，我成了一個至關重要的人物。心有靈犀，我讀出了孩子們的心——我們能出去玩嗎？我們能打雪仗嗎？其實，我也在問自己——孩子們能出去玩嗎？他們能去打雪仗嗎？

伴隨著清脆的下課鈴聲，耳畔又響起了廣播聲：“由于天氣原因，今天課間操暫停一次，各班自行安排。”教室里一片嘆息……

自行安排，干點什么呢？改錯？做練習？聽寫？“又不上操了！”在孩子們的嘆息聲中，上操鈴響了。干點什么呢？我望著窗外。突然，我靈機一動：“來吧！孩子們，現在允許你們到窗邊觀察雪花。”話音未落，呼啦一下子，孩子們把三個窗臺圍了起來。他們貪婪地向外望著，興奮地交流著……孩子們的行動感染了我，我幾乎要說“讓我們打雪仗去吧”，可是不行，沒有一個班的孩子出去，孩子們出去凍著了，家長有意見怎么辦？把雪帶進樓到學校批評怎么辦？過過眼癮得了。我一聲令下，孩子們回到了座位。“拿出日記本，把你剛才看見的記下來，幾句話都行，景物感受都行。”孩子們提筆寫了起來。“可以寫詩嗎？”“當然，詩人！”“可以寫以前玩雪的事嗎？”“當然可以！”……

日記本收上來了，十分鐘能寫什么？我并不抱什么希望，例行公事地翻看著：“2009年的這一場雪，比往年來得更早一些……”我“噗哧”一聲笑了：看不出，刀郎的粉絲年齡這么小。“看見雪，我就像走入了童話的世界，我喜歡雪，喜歡雪花落在我的手心和臉上那種涼絲絲的感覺。”有個男孩寫道：“臺灣的小朋友看到的是玻璃櫥窗里用棉花做的雪，真想邀請他們來北京賞雪。”多有愛心呀！另一個男孩寫道：“真想在雪地里來一場激烈的足球賽！”真是天真無邪！“窗外白雪皚皚，令人浮想聯翩，望著那飄飄灑灑的雪花，你是否詩意大發？《江雪》讓唐代詩人柳宗元赫赫有名。今天這場雪又會造就出怎樣的人才呢？”讀到這，我急忙提筆寫道：“期待著這場雪能成就一位女詩人。”我完全忘了自己是在判日記，感覺好像是在和孩子們進行心靈的溝通，這種感覺好奇妙，是一種久違了的感覺。又有孩子寫道：“下雪，也是孩子最開心最快樂的時候，雪，深深地牽動著我們的心……”這句話，把我的心打動了。

“雪無聲無息地下著，我聽見不知從何處飛來的琴聲，雖然這曲調很優美，但是在我聽來，那是一支悲傷的曲子……”讀到這兒，我的心一沉，又急忙看下去。“我聽見雪地里傳來歡樂的笑聲，那片純潔的雪地已經被別的小孩踩過了，我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在雪地里快樂地奔跑，我的童年結束了。”我竟沒有一絲猶豫地在她的文章結尾補上了：“不！沒有，我的童年在我的心里！”一個大大咧咧的男孩寫道：“雪地里很冷，但是我們是溫暖的，只要你進入雪的懷抱，就一定是溫暖的。”

讀到這，我再也坐不下去了。胸中有股暖流在肆意流動，我迫不及待地走進教室，仿佛再晚一些，就更加對不起學生一樣。“同學們，我來讀讀你們的日記吧！”“又沒出去玩，哪能寫出什么好日記。”幾個孩子叨嘮著。我動情地念起來，讀完了，我停下來：“因為你們，你們的真實打動了我。所以……”我環顧四周，全班同學頓時心有靈犀，歡呼著穿好大衣，和我一起來到樓下，撲進操場。立刻，那雪白的操場上多了一串串歡樂的腳印，那空曠的校園中多了一群群歡樂的身影。孩子們肆無忌憚地奔跑著，玩耍著。此刻，學生成了校園里最美的風景，學生的笑聲成了校園里最美的歌聲。

“報告老師，西西往我脖子里塞雪球！”我一邊幫他整理衣服，一邊說：“你快去偷襲他呀！”我想，不必去批評誰，打雪仗哪能不沾濕衣服。記憶中，好像只在小學的時候曾被同學往脖子里塞過雪球，那種涼絲絲的感覺至今難忘。雪水順著后背往下流，衣服立刻濕了一大片，感覺特別不舒服。后來，同學們大了，就再不這樣玩了。可是也有了一種刻骨銘心的感受，不是嗎？

再回教室，我發現班里的笑臉多了一些。我逐一給孩子們清理頭發、大衣、帽子和脖子里的雪，叮囑他們跺跺腳，喝點熱水。孩子們總是圍著我，那是心存感謝，還是一種友好呢？后來我們做練習，用“居然”造句，學生說：“楊老師居然帶我們去打雪仗。”

雪依舊在無聲無息地下著，它滌蕩著我的心靈，更引發了我深深的思考。每每當我抓學習、抓質量的時候，就會忽略了我面對的是一個個活生生的兒童，他們決不是學習的機器，也不是一講就懂的神童。他們會每天重復著自己的小錯誤，每天變著法，擠出一點時間自娛自樂，而后為自己的明知故犯接受“懲罰”。這場雪提醒了我：我的每一位學生都是一個生命個體，他們有著豐富的情感世界，他們渴望被關注，他們也有表達和釋放的需要。我怎么會忘記，我從事的是愛的教育，對孩子的愛是多方面的，一個鼓勵的眼神，一個熟悉的手勢，一聲輕輕的問候，都會滲入學生純潔的心田。

給學生一絲溫暖，學生將還老師一個春天；給學生一束陽光，學生的人生將充滿陽光。下一場雪，我還要帶孩子們去打雪仗。

【楊曉紅，北京芳草地國際學校（日壇校區）教師】

責任編輯/李春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