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判斷中國監事會制度的“存”“去”,不應單憑主觀判斷,亦不應人云亦云,也不應該簡單地著眼于英美獨立董事制度成功的經驗,就強調獨立董事制度對監事會制度的替代,更不應該由于部分(或某家)上市公司監事的“不監事”而“因噎廢食”,要基于綜合的(政治、經濟、文化等)、歷史的、演進的視角對監事會制度變遷中的歷史路徑依賴性、實施中的互補性、選擇中的戰略認同性以及環境適應性等進行權衡,進而對監事會治理的走向做出抉擇。
獨立董事制度不是救贖中國上市公司的靈丹妙藥。安然、世通等事件的爆發,特別是席卷全世界的2008年的金融危機,已經詮釋了“西方的月亮并不比東方圓”,獨立董事制度也并非完璧一塊,同樣也面臨著如何完善與創新等問題。尤其是獨立董事制度移植到中國之后,“人情董事”、“面子董事”、“花瓶董事”等關于獨董制度的詬病頻頻現于報端。作為舶來品的獨立董事制度其形成原本系以龐大雜糅的政治、經濟、社會以及文化背景為基礎的,并且已然歷經了一系列的磨合。移植到中國之后,它的降臨略顯突兀,就像從異域移植來此的植物,有的生根發芽,有的卻出現了水土不服的癥狀,正所謂“橘生淮南則為橘,生于淮北則為枳”。既然獨立董事制度亦難以救贖中國上市公司,又無法提出更有效的替代制度,為何不在完善監事會制度本身上下功夫?
從中國《公司法》對監事會和董事會不同的功能定位來看,監事會與董事會雖是基于“制衡”而設計,但兩者在監督與決策上具有一定的互補關系。有效的監事會監督能更增加董事會決策的科學性,相反,科學、高效的董事會決策會降低監事會監督的成本。同時,監事會與董事會在對經營者監督上也具有一定的互補關系。董事會重點監督的是經理人員業務決策與執行,其監督實質上是參與性監督,而監事會監督則是基于公司法規或者公司章程,來監督經理人員的行為。換言之,監事會治理強調的是公司經營中的健全性,董事會治理更強調的是公司經營效率性。前者是公司持續發展的保證,后者是公司獲得持續競爭優勢的關鍵要因。
監事會制度在中國的最早闡述可追溯到1904年清政府頒布的《公司律》,此后在1914年中華民國的《公司條例》、1929年南京國民政府的《公司法》、1946年修改后的《公司法》、1950年的《私營企業暫行條例》、1992年的《有限責任公司規范意見》和《股份有限責任公司規范意見》以及1993年的《公司法》中都有所表述。時至今日,一路走來,監事會制度從生成到不斷的創新發展,在中國具有較強的歷史路徑依賴性。
從監事會在中國上市公司治理結構中的地位及構成來看,監事會制度在形式上與日本較為相似,同時兼備了德國監事會中職工參與這一理念(但兩國職工參與的權限是不同的),表明監事會制度的選擇具有一定的戰略認同性。與此同時,監事會制度中職工參與的理念,實質上在企業層面體現出了全體人民當家作主的社會主義的優越性,具體治理結構設計上又反映出了黨對國家的領導??梢哉f,監事會制度在中國法律地位的最終確定,是政治制度在國民經濟基層單位的具體反映,具有一定的環境適應性。
監事會在監督過程中,縱然出現了一些不和諧的聲音,這并不是監事會制度本身的問題,而是在治理過程中出了問題,這說明進一步完善監事會治理機制的重要性。就實踐而言,監事會的存在具有其合法性機制,中國上市公司也不具備獨立董事充分發揮作用的土壤,盡管距離真正承擔起監督職能依然任重而道遠,但在中國經濟轉軌和公司治理復雜性日益增強的情況下,監事會仍應作為法定的公司監督機構發揮其不可替代的監督作用。
至于如何提高監事會治理的有效性,哲學上的方法論早已告訴我們,只要抓住主要矛盾,其他小問題必然會迎刃而解。中國上市監事會治理正是由于“監事的獨立性”這一關沒有把握好,才導致實踐中的“黨政關系的存在引致‘行政干預’”、“‘人治’大于‘法制’”等諸多問題,并由此降低了監事會治理的有效性。在這方面,要厘清監事會、董事會與黨委會三者之間的黨政邊界,確保監事事實上的獨立性。調研顯示,在2001年,中國上市公司有68.61%的監事會主席兼任黨政職務。并且兼職類型主要有黨委書記、黨總支書記、工會主席以及紀委書記等。由于行政級別的存在,必然會對監事會的獨立性產生不利影響。特別是應該從立法上杜絕監事會成員兼任那些可能影響其監督獨立性的職務,如黨委副書記、紀委副書記等。此外,需要在制度設計上保證職工監事的獨立性,并導入獨立監事制度,并在制度上完善獨立監事的提名、激勵與問責。
只要國有企業改革沒有完成,人們的觀念不發生激烈的變化,這一制度安排必將持續發揮著作用,并被人們廣泛地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