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長江：沉重的回歸

雷士照明內斗風波已逐漸煙消云散，創始人吳長江重返后任臨時運營委員會負責人一職，他與閻焱之間的“激烈暗戰”告一段落。看似平靜之下，其實暗流涌動。吳長江仍未能恢復辭職前的董事長或CEO兩者中的任一職務，且運營委員會之前冠以“臨時”二字，表明現任董事長閻焱及其領導的董事會對吳長江的信任仍非常有限。

吳長江的處境確實尷尬，臨時運營委員會中有兩位高管來自施耐德電氣。其一就是一直反對吳長江回歸的施耐德執行副總裁、中國區總裁朱海，以及現任雷士照明首席執行官張開鵬。很明顯，將兩位施耐德高管納入臨委會，是希望兩人能夠限制吳長江的權力。吳長江不但不能違抗董事會的意旨，且對代表施耐德利益的CEO張開鵬并無實際性的命令權。

但無容置疑的是， “臨時運營委員會”這一在公司治理中較為罕見的機構，它短期所能起到的“挽救作用”與進一步的發展趨勢，將決定雷士的前途。

磨合是業績的潤滑劑

用“軍心大亂”一詞來形容持續數月的公司內斗一點也不過分。雷士8月28日公布的半年報顯示，受內斗風波影響，公司凈利潤同比大降83.7%；燈具產品和照明電器產品收入同比分別有16.9%和33.1%的下滑。內亂之前，雷士在LED領域的市場份額一度達到11%—12%，而今大跌至3%。

對吳長江而言，最重要的是重拾各方信心并收復前一時期丟失的大片陣地。樂觀的看法是，在需要靈魂人物重整旗鼓的當下，為了實現岌岌可危的市場目標，吳長江定會得到多方的支持。但這個階段過后，吳長江的尷尬身份與處境將會再次凸顯。

在吳回歸之前，如果他和閻炎經過了深層次的溝通，心中的芥蒂沒有了，他們的理念及對管理層的認知是一致的，企業的未來發展是可以看好的；但假如閻炎的妥協是被迫的，是為了業績原因不得不這么出牌，閻炎后續很可能會準備更好的解決預案。甚至不排除“新仇舊恨”引發更大反彈出現的可能。

筆者認為，運營委員會未來的走向，將由磨合的過程與達到的業績來決定。業績好，吳長江所能主張的權利會更大，雷士走上良性循環的可能性也將更大；如果業績不好，無疑會引起新的波動。此間磨合的過程也非常重要，如果吳長江與投資方磨合得好，業績目標會出現一定程度上的軟化，顯得不那么殘酷，反之業績目標就會非常凸顯而苛刻。

這在一定程度上需要吳長江的妥協，從而會在公司內部孕育新的機制，形成一種公司治理新格局。吳長江需要重新審視自己的領導藝術與溝通藝術，力爭重新獲得戰略投資者與財務投資者的信任。

一山二虎終非最終格局

“決策是聽多數人的意見，和少數人商量，核心領導決策。”這是柳傳志的原話，最后的落腳點是——核心領導決策，但核心領導只能有一個。

雷士臨運委員會現在是一山之中有二虎——以吳長江為代表的雷士方共有2人，以張開鵬（雷士CEO）為代表的戰略投資者施耐德方共有2人，還有軟銀賽富派出的財務顧問。

吳長江僅是執行層，相當于總經理的身份，還不是董事總經理。重大事項的決斷，顯然仍由閻焱任董事長的董事會把控；而日常運營的執行過程當中，CEO的簽署直接意味著文件的有效性。吳長江的重要性與權力表面上介于兩者之間，但實際上處境十分尷尬。他不但不能違抗董事會的意旨，且對代表施耐德利益的CEO張開鵬并無實際性的命令權，這種關系還是比較微妙的。

確實有一些公司會出現經營高層集體不在董事會的情況，這時董事會關系多半比較微妙，且這種微妙的關系不想讓外界更多獲知。具體到雷士，吳長江被隔離在董事會外的格局可能會持續一段時間，除非業績好轉，雙方摩擦減少。實際上，今年5月吳長江被“擠”出董事會，說明投資者的想法還是一致的，短期進入的可能性不大。

吳長江曾表示，能否回董事會不重要，其本人并不在意。但是，所有資本層面的合作，最后的結果都是一方壓倒另一方，兩敗俱傷的情況幾乎看不到。一方想要壓倒另一方，主導力量就是“業績”。雷士一定會形成新的利益格局與權力格局，資本的意志會讓事情有比較好的決策結果，但這需要時間。如果連最終的決策權都面臨挑戰，雷士將逐漸衰敗。

情投意合、達成共識最可貴

閻炎的怒氣與折騰，其實源于在雷士沒有獲得良好的回報。閻炎當年4000萬美元投資盛大，20個月后獲得16倍回報，每次盛大開董事會閻炎是很乖的，沒有什么特別犀利的意見，顯得很溫柔。唐駿這么認為。這似乎表明，閻炎與吳長江的激烈矛盾，是因為前期預設的很多約定沒有達到而造成的；如果回報豐厚，肯定不是如今的局面。

財務投資者的目的就是尋求好的退出時機實現獲利，他們是極其理性的一群人，在利益、運營及權力格局面前，他們非常看重也會非常謹慎。很多喜怒哀樂不是出自于感情而是出自利益：當利益受損時，很小的矛盾也能成為導火索；回報好的時候，心中即便再有不滿，也會隱忍不發。

企業與投資者所有的爭執歸結到最后就是利益，利益是個結。短期的長期的、大的小的、個體的總體的……利益糾紛會不斷制造摩擦和新的矛盾，典型的如欺騙或者不透明。如果利益問題解決了，其它都將迎刃而解。筆者在調研中也發現，如果企業業績好，前期談判比較充分，合作關系就會較為順暢；如果業績不好，爭吵增多，言語之間也會充滿攻擊性。

如今PE無法再如前幾年那么暴利了，回報日益稀薄；一些優質的公司，資本意識也開始覺醒，明白經濟越是不好他們就越稀缺，“比武招親”凸顯議價能力不同以往。如果將創業者接受外部投資比喻為婚姻，現在的局面有點像貧賤夫妻百事哀。

不樂觀的經濟環境下，投融資雙方如何才能減少摩擦？戰略共識是最重要的。雙方如何看待公司所在的行業？如何看待面臨的競爭？戰略方向和具體舉措是否彼此認同？如能認同，則能共同勒緊褲帶過日子。此外，互相信任也非常重要。健康的機制之下，日子難過時，雙方更要講究溝通藝術，摒棄急功近利、以短期利益為導向。

企業運營中會制定做大、做強、做久的目標，做大的目標是短期的，做強的目標是中期的，做久的目標是遠期的。但財務投資者是短期逐利，長期的東西不太關注。由此，雙方要處理好長期和短期的關系。尤其對于公司業績目標，投資人應該有客觀正確的戰略預期，不能一味定得過高。

經濟增速放緩波及各個行業，以雷士事件為鑒，企業與投資方合作前應當更為慎重，更關注彼此的價值觀和理念。唯有投資前講究“情投意合”，投資后注重“達成共識”，才能實現有價值的共贏。

（作者系北大縱橫管理咨詢公司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