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麋”途知返

路途艱險，一鹿殞命

這是來自皇家獵苑的麋鹿的“直系后代”，第一次回到它們的祖居之地。從麋鹿于19世紀末在中國本土滅絕算起，這條“麋”途知返的征程，它們已經走了100多年。

20個小時，600余公里路程，2月23日下午5點左右，記者和來自北京麋鹿生態實驗中心（南海子麋鹿苑）的麋鹿群，頂著山海關外凜冽的寒風，來到剛剛降下一場中雪的遼寧大地，遼陽郊外的國家鹿類種源繁育基地。這是來自皇家獵苑的麋鹿的“直系后代”，第一次回到它們的祖居之地。從麋鹿于19世紀末在中國本土滅絕算起，這條“麋”途知返的征程，它們已經走了100多年。

寒夜出征，挑戰“北限”

2月22日下午1點，南海子麋鹿苑麋鹿飼養區的最東端，一輛藍色的拖拉機拉著裝滿胡蘿卜和飼料的拖斗，在鹿群中繞著“8”字。坐在拖斗里的工作人員，卻用一根半人多高的吹管，瞄準了正垂涎于美味的麋鹿。

北京麋鹿的北征之旅就此開場。此后的6個多小時里，20頭麋鹿（6雄14雌）陸續被麻醉，裝入專用卡車。晚上9點，這兩輛滿載麋鹿的卡車駛離南海子。為了避免急剎車導致半睡半醒的麋鹿受傷，這兩輛車只能維持大約70公里的時速，朝著遼陽方向前行。

“我們運送麋鹿前往遼寧千山，是中國麋鹿種群擴散工作的一部分。對麋鹿進行種群擴散，是基于一個非常簡單的道理，‘所有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里’。如果我們將所有的麋鹿集中于一地，那么只要一場傳染病，就會讓這種數量已經在恢復的珍貴動物重新走向滅絕的邊緣。”北京麋鹿生態實驗中心副主任郭耕說，“但與此前的歷次種群擴散工作不同的是，千山所處的遼河流域，是麋鹿在歷史上分布的最北限?！?/p>

郭耕進一步解釋說，從古麋鹿進化而來的麋鹿共有5種，但其余4種已經滅絕，只留下今天人們看到的“達氏鹿”。發現達氏鹿化石的地點中，緯度最高的一個位于今天的遼河流域，因此人們可以確定這里是麋鹿分布的最北限。東北的嚴寒和夜路嚴酷的運輸環境，是北征麋鹿面臨的“終極考驗”。

受驚踩踏，命喪征途

2月23日凌晨4點，記者乘坐的先導車抵達葫蘆島附近的塔山。運送麋鹿的兩輛卡車，則落在我后面大約70公里的地方。這時候，由于此前遼寧降下的中雪，京哈高速發生多起嚴重的大貨車事故，北行方向不得不宣告封路。于是，車隊一行都被困在綿延約有100公里的車陣里，直到上午近11點方才能勉強前行。不料，一頭已經能獨立生活，卻還未性成熟的雌性麋鹿，很可能就在這7個小時里，走完了它的生命歷程。

當23日下午麋鹿們在遼陽下車的時候，人們發現臥在藍車車廂最內側的一頭雌鹿一動不動，仔細查看才發現它早已停止了呼吸。隨后的解剖研究，從一定程度上還原了這頭麋鹿生命的最后時刻?！斑@個‘女孩’不幸在途中殞命，是多種因素的綜合作用。”郭耕說。

麋鹿是反芻動物，而且食道比較長，當它被麻醉針擊中的時候，正在下咽或反芻出來的食物會因為肌肉痙攣而可能進入氣管。也就是說，這頭雌鹿從南海子出發的時候，可能已經“嗆著了”，而這在裝車時很難發現。

于是，在出發之后，這頭雌鹿大部分時間很可能采取臥姿，讓自己好受一些。殊不知，正如在擁擠環境中跌倒的人容易被踩踏一樣，舒服的姿勢卻敲響了它的喪鐘。麋鹿是極為敏感的動物，突然發出的閃光、聲響和人類比較大的動作，甚至相機的閃光燈，都會讓它們感到恐懼。交通阻塞時，周圍車輛頻繁的啟動和剎車，讓車內的麋鹿深受驚嚇。待到擺脫塞車，所有的服務區又都車滿為患，使麋鹿無法及時補充飲水。及至23日中午成功補水，麋鹿已經因為驚恐而拒絕飲用。缺水和驚嚇進一步削弱了這頭雌鹿的體能，并使同車的10多頭麋鹿變得焦躁。最終，某一次車廂外面的強烈刺激，成了導致它死亡的踩踏事故的導火索。

“麋”途知返，五月添丁

夕陽下，一紅一藍兩輛重型卡車進入繁育基地的鐵門，在積雪可以沒過腳踝的盤山路上小心翼翼地前行，駛向建在丘陵上的麋鹿新“家”。經過一路顛簸，守在車廂出口的幾頭雄鹿卻頗為淡定。它們靜靜地臥在車廂里的干草上，這最后一公里路程，或許已經讓它們開始暢想新居的景象。

滿滿一手推車的爐灰，被撒在從車道通往鹿圈的坡道上，這是為了避免卡車能安穩地駛下結冰的坡道不致溜車。早已準備好的一個個干草捆，搭成了一座從車廂通往地面的階梯。車廂門隨即開啟，一頭最勇敢的雄鹿看著眼前潔白而沒有人跡的甬道，邁出了搬入新居的第一步。不到5秒鐘，它的同伴們便魚貫而出。它們輕快地走過從車廂到鹿圈的200米路程，把一個多世紀里“麋”途知返的艱辛拋在身后。

接下來的半年里，這兩座各有300多平方米的鹿圈，就是它們適應“老家”環境的橋梁。此后，它們將被散放到更大型的鹿圈里，以進一步適應環境，并為散放到野外（類似南海子麋鹿苑的環境）做準備。在此之前，一些現在已經懷胎的雌鹿將在今年5月產下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