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里返回的時候,手都有些僵硬了。雖然還是一輪暖陽,但風強硬得很,對一切都冷漠,于是樹瘦水薄,經常走過的田間小路,少了野草的遮掩或參照,也顯得緊皺了。
麥子們倒依然故我地成長著,風來,窸窸窣窣。連續月余的晴暖天氣,她們長得過于歡聲笑語,真的應該有一場大雪降臨,壓壓她們的歡實,不合時宜的旺長并不是好事。可是,朝陽依然紅著臉升起,朝霞依舊燦爛地涂抹,樹木,大地,電線上的鳥雀,都披掛了金色,還有我。
這個時候的鳥雀,經過一秋的猛吃海喝,肥厚得有些慵懶。它們站在電線上,如五線的譜點。我很想拍照它們飛起的感覺,可惜它們專注于風彈奏出的和鳴,或者沉醉于自己的甜蜜私語,一點兒也不在乎我的吆喝,甚至挑釁般地奓奓翅膀,沿著電線走兩步,再返回來,還是細小的碎步,頭一點一偏——無怪乎小時候的這個季節,鄉村中背著砂槍的打鳥人多,斜挎皮囊,內盛摻了鉛砂的火藥,一炮轟鳴,鳥兒撲扇著翅膀落下,灰喜鵲、老鴰甚至大雁——正想著,鳥兒們轟然而起,迎合著遠方一群盤旋而來的同類,叫得很欣然!急忙再舉相機,空留白云藍天!群鳥高低盤旋,整齊地掠過我的頭頂,很快,箭群般插進一塊油菜地。
油菜也在旺長。這么多天的晴暖,農人給足了水肥,于是,油菜長勢瘋狂,葉面寬大厚實,與往年相比,嚴實地鋪蓋了地面,比麥地還綠得逼人,陽光下,黑亮亮的。這個季節,油菜應該與麥子一樣停止生長,而在根部攢足勁兒,等到來年春上陽氣動時,立馬翻身醒來,趕三攆四地噴葉,抽薹,吐花,孕果……現在,委實發育過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