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書籍裝幀設計作為公共圖像的重要概括,是公共空間的視覺軌跡、社會結構的真實反映。在以“私”為主的時代轉換之中,書籍裝幀設計發生了多種變化與轉向。針對時代之私的變換,書籍裝幀設計出現了可把握與探索的規律脈絡,探求這種變化,由表及里,旨在探討在新的意義背景之下,書籍裝幀中具有的理論與實踐意義。
關鍵詞:書籍裝幀設計 公與私 消費時代
“人類的文化從視覺認知和感受的角度,可分為文本和圖像兩大類。文本是人類文明發展到一定階段為了更系統準確地傳達和溝通的需要而創造的符號系統,圖像則是人類對于自然世界模仿和想象所創造的另一種表現和傳達的方式。”[1]書籍裝幀設計集平面視覺傳達設計、立體空間結構于一體,以造型語言手段反映內容精髓,將文字思想轉化為圖像語言,直觀具體地展現給讀者。其裝飾設計手段、風格是時代發展、大眾審美意象、設計消費市場的真實寫照。時代發展的要求,使得設計作品更加關注于細節,設計角度逐漸由“公”轉向于“私”的個體設計。
一、書籍裝幀中公私轉化的社會背景
1. 由“公”向“私”的歷史轉化。“公私觀念在中國展開最早可以追溯至宋代,而‘私’得到肯定是在明末清初以及繼承了這一取向的清末至民國初期。”[2]與“私”相聯系者即“欲望”,所謂“存天理,滅人欲”也,“欲”的解放關涉人的解放。書籍裝幀設計本身,已由社會之公向個人之私發生轉換,這種轉換是對“人心”本身的體認。
這種公私轉化,以哈貝馬斯為代表的社會結構體系建構理論已闡述得極為明晰。公共空間開始衰落,私人意義所構成的世界成為主體:以1971年“美國電視臺”紀錄片《羅德家庭》為標志的收視率大增為起點,大眾窺視欲下對于“私”的渴望形成對照。隨著消費時代的深化發展,象征一個以“私”為重點關照的機械復制時代開始到來。
2. 書籍裝幀設計圖像的“私”欲轉化。“印刷文本和圖像仍是文本文化中承載記憶的主要元素。雖然信息的儲存和檢索正迅速轉為計算機存儲庫,但日常的信息交換,無論統計、說服或情感,都在紙上完成。”[3]設計師的作品被接受、使用、觀看和忽視的程度,取決于觀眾的評價,雖然這種評價機制“不合邏輯并且難以接受”。客觀上,這種評價機制促進了設計關注對象由公有向私有的轉化。
機械復制時代的到來,使得自古形成的觀照方式發生變化,從文本到圖像的對接,圖像成為消費的主體。圖像的發展與社會的發展并不在一條線性脈絡上,相反,其發展與技術發展緊密相連。讀者的需求,更主要將其作為精神的食糧加以接受,這種需求隨著物質條件基礎得以滿足而不斷增加。面對“饑餓”的讀者,以圖像觀照最為直接的書籍裝幀成為被飽餐的首要對象。公眾處于一個“擬象”的世界里,隨著“全景敞視監獄”的終結,人人都已成為社會的主體、“人人都將著名十五分鐘”。[4]這樣的背景,使得以“私”為主體消費群體的“欲望”得以滿足與膨脹,設計師的裝幀作品體現這種欲望的發展。
二、書籍裝幀設計下“私”的發展動因探究
1. 窺視欲中共時性擴張的世界處在“擬象”的進程中,這個世界被各種擬態環境所包圍,“我們的行為并不依賴于物品本身,而是依賴指代它的符號”。[5]書籍裝幀設計承擔著傳遞世界“符號性方面”的責任,通過符號以一種藝術式的形式對于文化進行轉化與調節。書籍裝幀設計之中,以書封形式設計為起點,發展為具有保密性質的信封、塑封式的外殼等形式。書籍的“私密”性得以保護,調動起了消費者的窺視欲望,在此過程中,消費者的購物心理得以滿足。這種信封式的設計,將窺視的欲望轉化為商品進入金融渠道,設計本身已轉化為“欲望”滿足的代名詞。
“窺視”作為一種符號,正式進入到了商品流通領域,消解商品符號在此背景下轉化為消解欲望符號。這種轉化與人性的解放與“欲望”的膨脹相關,這種窺視與欲望相連,是求知欲的轉化。這種心理構成是在現代社會發展中特殊的人性體現。在可控范圍內,窺視欲已成為書籍裝幀設計利用的手段之一,成為欲望普遍發展的例證之一。
2. 符號轉化的歷時性探討。書籍裝幀設計在機械復制時代之前,存有獨特的“真實性”,即獨一無二的“光暈”;隨著機械復制時代的到來,裝幀設計作品被大量復制,作品的真實性消逝,這些“光暈”逐漸消解。復制技術的進步,使得視覺藝術成為生活的主體,由文本向圖像的過渡帶來的是對于圖像的符號化轉換。“在現代藝術市場中,一件藝術作品,除可能是這樣或那樣的一種符號外,已沒有什么重要性了。在藝術的市場上,所有的作品都是符號,都是指向它們在那個市場中的交換價值的客體。”[6]鮑德里亞提供了一種對生活的圖表式的概述,說明生活如何已被超真實圖像的作品所改變,而超真實又反過來為之提供創造性的重新解釋各種美學作品的機會。他將這些作品重新解釋為他見到的、正運作在今天這個發達社會中內爆式的轉變限定領域。
消費者在書籍選擇中,從書籍裝幀的設計尋求消遣,而專業研究者卻凝神專注地走向書籍作品本身。從消費心理及大眾的角度看,書封的圖像是消遣的誘因,進行消遣的大眾超然于書籍裝幀作品而沉浸在自我之中。以視覺藝術為主的裝幀設計,提供以藝術品為原型,對于它的接受以消遣方式進行,并通過集體方式完成。這個過程是由公向私的轉化過程,在完成獨特的心靈體驗之后,大眾與書籍裝幀設計藝術的關系發生了轉化,“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這種轉化使得作品意義私人化。對于私人欲望的深究與調動,成為設計作品進入市場消費的轉向之一。
3. 小資情調的文化性推動。具有唯美主義傾向、獨立于大眾文化與主流文化的“小資文化”,其生活方式的浪漫與唯美是中國獨特的文化階級之一,這種文化情調源于康德美學之下的唯美主義。格蒂耶的唯美核心是藝術無功利,藝術獨立于道德與政治,這種觀念與小資文化遙相呼應。
小資文化對于藝術的鐘情推動了藝術的獨特發展,感染和影響了越來越多的設計、圖像與影視創作。書籍裝幀最為凸顯的就是對于鐘情于小資生活的期刊、小說的特殊裝飾設計,這種設計迎合了其生活品位與獨特心理,站在主流與大眾邊緣和角落的小資有一股特有的固執與狂熱,這種與眾不同,被精致的“私”語錄所顯現了出來。從這種角度上看,“私”的設計特點,也為處于邊緣的小資文化帶來了更多關注。
三、書籍裝幀設計之“私”的設計手法
1. 視覺接受與觸覺接受。書籍設計是以雙重方式被接受的,即通過觸覺接受與視覺接受完成。不同的讀者有不同的感知特性,專注于個體設計特性的營造,完成針對于讀者生理與心理受眾體驗更為人性化的私密設計。傳統設計更加注重于視覺的設計體驗,從書籍立意、內容出發,設計者找到與讀者相聯系的特殊橋梁,讀者對設計作品產生獨有感受與審美接受,完成整個欣賞過程。如果設計師根據讀者所面對的書籍裝幀的感知過程,凝神專注去構想這種審美接受,那就不會有所得。缺乏體驗與關照的設計作品,如果只凝聚于作品視覺營造,將會失去觸覺的獨特感知。
“觸覺上與視覺上的凝神專注絕不是對立的。觸覺方面的接受不以聚精會神的方式發生,而以習慣閑散的方式發生。”[7]面對品目眾多的書籍裝幀,觸覺接受甚至還決定著視覺上的接受,這種視覺方面的接受很少存在于緊張專注之中,多存在于某種輕松的順帶性觀賞中。歷史轉折時期,人類感知機制所面臨的任務以單純的視覺方式,即以單純的沉思冥想是根本無法完成的,須在觸覺接受的不斷引導下,通過適應去完成全部的審美過程體驗。
2. 裝幀形式的擴展。機械的復制、消費時代的到來,人們已不再像從前那樣專注于視覺對象是否能讓人玩賞,而更沉溺于展示對象的程度。以往,一個被制成的視覺對象會反復被看、被觀賞,現在,用機器制成的圖像很快會被“看掉”,被消費掉,視覺圖像因此成了消費品。
設計作品脫離于大藝術的藝術范疇,藝術作品的膜拜價值便會讓渡于展示價值,作為裝幀設計中的書封設計,其設計形式與功能實用性集中于一體,其“形式”甚至壓倒了內容,展示價值成為觀賞者最為主要的消遣式消費。阿恩海姆說,當“物質功能不能充分決定形式,并且沒有哪種決定能夠解釋可視的同質關系產生于功能和表現的原因。只有當我們理解了美是完美表現得一種方式時才顯現出來”。
機器對于圖像的制作已進入“虛擬時代”,裝幀的形式范疇不再拘泥于單一的形式。機器對于圖像的創造憑借其逼真的傳媒,使人不由自主地用當真的熱情去對待虛擬的東西。書籍裝幀中,對于讀者觀照、意境體現最為明顯。設計之“私”趨向于讀者的誘導設計。誘導設計模式之中,以增加外包裝式的信封形式、鮮奶包式的塑料塑封袋對于書籍的“保護式”處理形式,滿足了大眾消遣式接受與窺探欲望滿足,有意規避了書籍質量、內容等等形式中可能帶來引起視覺不悅的因素,這種人為選擇使得效果圖的“虛擬性”和“被選擇”占據了主流位置。這種虛擬性,同攝影、電影之中的“虛擬性”一道將“幻想性”的非現實景象予以實現,滿足了大眾的審美趣味,將其與大眾之間的距離減至最低。
3. “鏡像”世界的完成與技術的利用。軟件程序技術的發展,使得制圖技術有了巨大發展,傳統的設計制作過程及最終效果模式發生改變,平面紙板設計周期與效率得到提速與發展。設計之始,照明攝影技術帶來了最為翔實的設計思路展現與研究,設計過程由計算機操作逐步取代手工繪圖過程,最終效果圖的呈現,被制圖軟件表現得更為翔實與精美。
所有的繪圖過程已由簡單的設計事務所作坊式的設計,發展為平面設計事物所,設計流程由更為龐大與系統的多家機構共同承擔。技術的進駐同電影的發明一樣,使手獲得了解放,使關照對象的眼睛得到應用,形象復制的過程獲得巨大發展,且以極快的速度表達出了設計師的思想與意愿。
四、裝幀設計中“私”化的反思與警示
書籍本身具有精英的品質,對于精神世界的引領、感染與熏陶有巨大的作用。讀者閱讀書籍所獲取的是精英意識的健康的食糧,書籍裝幀中,在更多的不確定之中,也有著確定的因素,這就是社會的普世價值。對于裝幀設計的私化,有意識地將書籍內容進行適當的遮蔽,引領讀者主動地去探究書中內容,激發求知的欲望與主動獲取書中內容的能力,有助于激發讀者的興趣與提高設計作品的魅力。但對于以敏感詞匯、暴力內容進行簡單的感官刺激,書籍設計只會落入庸俗文化之列,缺乏獨立的思考與批判意識,只會使得作品脫離于讀者視線。
讀者對于圖像時代下的文本吸收更多的是對于圖像的吸收與消化,消遣式的接受習慣使“接受者可輕易檢驗,統覺新任務在怎樣的范圍內被完成”。[8]書籍裝幀設計的接受方式,已由專業的文本內容,過渡于多幅大面積的圖像裝飾。書籍封面更加注重視覺接受,其本質含義并未得到重視,“難的”與“不易于理解”的東西被逐漸拋棄。在大眾參與到書籍設計過程中,其復雜的定義被簡單化與模糊化。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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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四川大學藝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