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人民群眾中發展工農通訊員,是中共對馬克思“人民報刊”思想的繼承和發展,是實現“群眾辦報”的根本保證。從依靠工農通訊員進行宣傳到鼓勵工農通訊員參與辦報,把人民群眾提高到既是“受眾”又是“傳者”的高度,體現了中共宣傳理念的轉變。
關鍵詞:工農通訊員 延安時期 革命根據地 傳播學
一、研究背景及意義
“全黨辦報,群眾辦報”這一新聞思想是毛澤東對中國共產黨幾十年新聞傳播思想的總結,也是未來新聞傳播工作的指針。“群眾辦報”是“全黨辦報”的補充,也是實現“全黨辦報”的途徑和方法。對于如何實現“全黨辦報、群眾辦報”的方針,在毛澤東認為可行的4條途徑中就有一條是:建立團結在黨報周圍的工農通訊員隊伍。還曾指示《解放日報》《晉綏日報》等根據地的報刊要把工農通訊員組織好,管理好,從而使這些報刊在陜甘寧邊區各縣建起了通訊員網,及時有效地反映來自基層第一線的消息。但令人遺憾的是,長期以來,人們在研究“群眾辦報”時,很少談及“工農通訊員”,對工農通訊員在戰爭年代所付出的努力,所取得的成就未給予必要的肯定,更沒有人從傳播學的視角予以觀照。
中共在新中國成立前,尤其是延安時期革命根據地的新聞傳播之所以取得成功,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建立了廣泛的工農通訊員網絡,并逐步制訂了嚴格的工農通訊員制度,這是“群眾辦報”得以實現的堅實基礎和根本保證,這支不在編的新聞隊伍在各個歷史時期,在配合新聞專業人員完成黨的宣傳任務、密切黨群關系上,發揮了重要的作用,取得了有效的宣傳效果。
二、延安時期革命根據地的工農通訊員制度
“工農通訊員”是黨在革命根據地吸收工人、農民用通訊等形式為新聞機構反映情況、采寫報道的編外新聞工作人員。工農通訊員是中共對馬克思主義宣傳觀的繼承和發展。馬克思、列寧在創辦其《萊茵報》和《火星報》時就十分重視發展、依靠工人通訊員,以獲得工人群眾的支持。
上海共產主義小組在1920年創辦《勞動界》周刊時已注意在工人中發展通訊員,在第二、第三期刊登有“歡迎工人投稿”的啟事。1931年4月21日在《關于蘇區宣傳鼓動工作決議》中指出:“在黨的與蘇維埃的機關報下面,必須有很多的工農通訊員。”[1]《紅色中華》還專門辟有“工農通訊”專欄,1932年8月,李一氓(署名“氓”)在《紅色中華》百期紀念特刊上發表題為《論目前“紅中”的任務》的文章,指出培養“從工農出身的新聞干部,是紅色中華的天然的責任”,要求“每個支部每個鄉蘇維埃指定通訊員并完成執行通訊員的責任”。[2]《新華日報》在1938年5月向讀者及地方組織提出了幾點要求,其中第三條就是:為報紙擔任經常的地方通訊,成立通訊員小組。[3]抗戰時期各根據地黨委、宣傳部、各報刊編輯部對培養工農通訊員的工作十分重視,形成了遍布各縣、各系統的群眾通訊員網。
中共從建黨開始就一直強調建立工農通訊員網絡,一方面是想通過工農通訊員這支隊伍更好地向工農大眾進行有效的宣傳,另一方面是為彌補報社人員不足、稿件缺乏的現狀。但由于戰爭年代人員流動性大,缺乏統一的組織管理,很多地方組織和新聞宣傳部門,只是滿足于擴大工農通訊員的人數,以應付上級部門,卻疏忽了對通訊員的引導和管理,因此,雖長期要求培養工農通訊員,但并未形成一定的制度。
1942年至1945年,中共加強了抗日根據地的新聞媒體整合。針對以往《解放日報》為代表的解放區各報刊過于重視國際新聞,而不重視國內,尤其是解放區的新聞,存在不重視聯系實際、聯系群眾等問題,毛澤東指出,新聞工作就是要教育群眾,“讓群眾知道自己的利益,自己的任務,和黨的方針政策”。要“通過報紙加強黨和群眾的聯系”。[4]1942年3月16日,中宣部明確指出:“報紙的主要任務就是要宣傳黨的政策,貫徹黨的政策,反映黨的工作,反映群眾生活。”[5]與此同時,中宣部要求努力開展通訊工作,把一切愿為黨報寫稿的積極力量動員起來,并加強對工農通訊員隊伍的管理,把工農通訊員工作納入黨的完全領導之下,加強對各級相關部門人員的教育,讓他們從思想上認識到工農通訊員在革命戰爭中所起的作用及重要性。1942年8月25日,《解放日報》發表題為《展開通訊員工作》的社論指出:我們的報紙如果沒有廣泛的通訊員,如果沒有參加實際工作的、生活在群眾中間的黨與非黨的通訊員,報紙是不可能辦好的,因為我們的報紙是黨的報紙,同時也是群眾的報紙,群眾的利益、群眾的情緒,是黨決定政策的依據;群眾的意見、群眾的行動,也是考驗我們的政策與工作的標尺……我們的報紙不僅要有能干的編輯與優秀的記者,而尤其需要有生活在廣大人民中間的、參加在各實際工作里面的群眾通訊員。[6]
1944年2月5日,胡錫奎在中共中央晉察冀分局宣傳部召開的通訊工作會議上作了題為《進一步加強黨報通訊工作》的總結,指出各級領導須加強對通訊工作的重視;并就“認真地有重點地培養工農通訊員”提出了具體措施。[7]1945年7月10日、14日、15日,《晉察冀日報》連續發表了三篇社論,指出:“只有努力寫群眾,學群眾,又使群眾寫,群眾辦,我們才能真正實現與群眾密切的聯系,我們才能提高一步。”[8]這樣緊鑼密鼓地發表社論、文章,一再強調發展工農通訊員工作的重要性,在以往黨的宣傳史上從未有過。
抗戰時期,黨中央在通訊員的發展、組織、培養上也有一定的要求:“今后要把有組織的和無組織的通訊員統統組織起來,黨的各級宣傳部,不但分區與縣委要學會具體指導自己的通訊員,而且通訊員較多的區和支部也要學會這種具體的指導。這種精密的組織和具體指導,會大大提高通訊的質量。”[9]除各級黨報有責任培養通訊員,各級宣傳部也有責任,一般先是個別發展通訊員,一個地方有了幾個通訊員就成立通訊小組。小組建立多了,按區建立中心組,在縣則設通訊總組。總組組長由縣委宣傳部長兼任,另有一宣傳干事專任副總組長。區的中心組和通訊小組,大都由積極通訊員兼任組長。[10]同時要求各級黨報和宣傳部建立請示與匯報制度,必須與黨中央保持一致;各機構還需通過辦通訊刊物、一對一培養、有一定的物質獎勵等辦法對工農通訊員進行培養。[11]對工農通訊員的稿件如實登載,實在表述不通的,要經過修改之后發表,但仍署通訊員的名字,以鼓勵他們寫作的熱情。這一切措施的實施,標志著工農通訊員制度的形成。
工農通訊員制度的建立和完善取得了顯著的成績,一方面通訊員的稿件補充了黨報稿源的不足,據統計,1946年《晉綏日報》的通訊員人數就由最初創刊(1940年創刊)時的50多人發展到1210人。每天大約收稿件30~40篇,編輯部每個月收到的稿件多達千件。[12]鹽阜地區已建立比較健全的通訊網,擁有3000多名通訊員,形成了一支有呼有應、能夠配合專業辦報人員完成宣傳報道任務的隊伍。當時,采用通訊員寫的稿件,經常占地方新聞的70%左右。[13]同時又使得報紙內容更生活化,更貼近于受眾的接受能力和水平;另一方面又培養了人才,許多工農通訊員在報社、通訊社的培養下走上新聞工作崗位,成為優秀的編輯和記者。
三、從傳播學視角看工農通訊員制度
從傳播學視角來看,抗戰時期的工農通訊員制度的建立及其實踐,其特點主要體現在以下幾方面。
1. 傳播觀念的轉變。從1942年的《解放日報》改版之后形成的工農通訊員制度,到1948年毛澤東在《對晉綏日報編輯人員的談話》中正式提出“全黨辦報,群眾辦報”的口號,其目的是希望通過報紙加強黨和群眾的聯系。毛澤東曾指示:《解放日報》要把工農通訊員組織好,管理好,從而使該報在陜甘寧邊區各縣建起了通訊員網,及時地、有效地反映來自基層第一線的消息。使之“成為抗日人民大眾的報紙,成為鼓吹抗戰,鼓吹民主,鼓吹進步的號角。我們要把人民大眾的生活,人民大眾的抗戰活動,人民大眾的意見,在報紙上反映出來”。[14]劉少奇也指出:黨與群眾的聯系就靠報紙,報紙是“橋梁”。他認為報紙這座橋梁是雙向的,一方面中央依靠報紙“聯系群眾,指導人民指導各地黨委和政府的工作”;另一方面人民群眾依靠報紙向中央“有所反映,有所要求,有所呼吁”。[15]這清楚地表明,中共的宣傳理念正在逐漸地轉變,將過去由上至下的單向傳播,變成了既要由上至下,又可以由下至上的雙向傳播。“群眾”不再只是政黨宣傳的“靶子”,而是有血肉、有情感,因不同的自然環境、心理環境、社會環境影響其接受信息程度的受眾。
受眾是傳播學中的一個重要概念,它是傳播活動中的聽眾、觀眾和讀者的總稱。受眾是信息的接受者、傳播所指向的客體,又是傳播反饋的中心環節。傳播效果是否好,要從受眾的反應來衡量,因此,受眾是決定傳播活動成敗的關鍵。但在回顧1942年之前的中共傳播實踐時發現,從本質上講,中共傳播與其受眾的關系是以“傳播者本位”為主要特征的。其主要體現在:在傳播目的上,早期加強建立工農通訊員網絡,多采用他們的稿件,但目的只為宣傳黨的路線、方針和政策,通過他們使受眾改變觀念。在傳播對象上,受眾依然被作為被組織、被教育和被改造的對象,沒有把他們作為傳播活動的服務對象來對待。在傳播形式上,仍以單向灌輸方式為主。但到了1942年之后,隨著黨對傳播認識的加深(也是由于施行民主政治的需要),開始逐步重視受眾(即人民群眾)的反應,注意密切聯系群眾,就像劉少奇說的:報紙工作辦不好,就是最厲害的脫離群眾,那是要出危險的。[16]他認識到了一個毫無效用、失去受眾信任的媒介,是達不到宣傳的目的的。在1943年,毛澤東提出:“我們應該走到群眾中去,向群眾學習,把他們的經驗綜合起來,成為更好的有條理的道理和方法,然后再告訴群眾(宣傳)并號召群眾實際行動起來,解決群眾的問題,使群眾得到解放和幸福。”[17]
2. 工農通訊員成為聯系黨與群眾的“橋梁”。如果說報紙是實現黨與人民群眾相聯系的橋梁,那么,工農通訊員就是實現報紙與人民群眾相聯系的橋梁。工農通訊員在整個傳播過程中的作用之所以重要,一方面源于中共的傳播宗旨及傳播理念;另一方面源于陜北特殊的自然、人文環境,以及所面對的陜北特殊“受眾”(群眾)。在特殊的歷史語境下,工農通訊員成為實現黨的先進傳播理念—“黨→報紙→人民群眾”這一鏈條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抗戰時期,大眾傳播對根據地的受眾而言有著很大的局限性。受眾無法與媒介實現雙向互動的交流,受眾的傳播潛能受到了很大抑制。但有了既是“受眾”,又是“傳者”身份的工農通訊員的存在,這個難題就迎刃而解了。工農通訊員把信息傳遞給受眾,同時又把受眾的訴求、建議和意見通過媒介傳遞給黨的政策的制定者。這可以說是中共在傳播史上的首創,正是有了工農通訊員的存在,才使“群眾辦報”真正成為可能、落到實處。正如劉少奇所說的“中央就是依靠你們這個工具,聯系群眾,指導人民,指導各地黨和政府的工作的”。[18]“人民依靠你們把他們的呼聲、要求、困難、經驗以至我們工作中的錯誤反映上來,變成新聞、通訊,反映給各級黨委,反映給中央,這就把黨和群眾聯系起來了。”[19]實現創新擴散的過程包括兩個步驟:第一個步驟是創新事物通過大眾媒介引起受眾的興趣并得到認同。這一階段,大眾媒介通過工農通訊員起著主導作用。第二個步驟是受眾在參與大眾傳播的基礎上進行再傳播,是信息的擴展和受眾規模擴大的過程。在這一階段,工農通訊員的人際傳播起著主導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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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北京師范大學珠海分校文學院廈門大學新聞傳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