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國內近年來出版了大量引進版兒童繪本,引進版兒童繪本的文字(譯文)質量,卻是應當重視卻尚未得到重視的問題。編輯是把握引進版兒童繪本的文字質量的關鍵,要高度重視引進版兒童繪本的文字質量,通過理論學習、編輯實踐、業務交流和生活觀察等途徑,提高編輯引進版兒童繪本的文字質量,以提高引進版兒童繪本的文字質量。
關鍵詞:
引進版兒童繪本 文字 編輯
近年來,兒童繪本的出版在國內呈爆炸式增長,由于種種原因,增長貢獻主要來自引進版繪本,本土繪本所占市場份額反在縮小。多數引進版兒童繪本都要把外文翻譯為中文,一些出版商認為繪本的文字短小簡單,沒有多少難度,找到什么翻譯算什么翻譯,編輯時也不對照原文審核,所以,市場上的引進版兒童繪本的文字質量,可謂是魚龍混雜、泥沙俱下。
楊永青指出:“一本兒童圖書是兒童文學、科學知識、繪畫、裝幀設計、制版印刷工藝、紙張材料等綜合而成的精神產品,要經過許多人的勞動協作而成。它的難點在于不是單獨靠作家或畫家的努力能使之盡善盡美的。其中最關鍵的在于編輯。”[1]引進版兒童繪本的文字質量,是應當引起重視卻尚未得到足夠重視的問題。本文試對編輯工作中如何提高引進版兒童繪本的文字質量進行探討。
一、繪本及其文字的重要性
“繪本”是從日文漢字來的詞,英文稱picturebook或picture-book,國內以前習慣稱作“圖畫書”。但圖畫書不是“有圖畫的書”,而是一種獨立的圖書形式,與連環畫(小人書)、漫畫、畫冊及有插圖(畫)的書并不是同一的。[2]
繪本是這樣一種圖書,“圖畫占了大部分的篇幅,承擔了大部分的信息傳遞任務。圖畫與文字互相闡釋并擴大各自的內涵”。[3]
除以圖畫為主體敘述和傳達信息,繪本的圖畫與文字的相互關系具有如下特征:
一是圖畫居于主角地位,而不再僅僅起輔助和詮釋文字的作用,一些繪本甚至只有圖畫而無文字;二是在有文字的繪本中,文字并沒有下降為圖畫的從屬者,而是與圖畫共同發揮作用,文字與圖畫共同擔當起了講故事的重要角色,特別強調文字與圖畫的內在關系,圖畫和文字之間取得一種平衡,相輔相成地營造出一個整體效果。
研究認為,在有文字的繪本中,圖畫與文字有兩種講述故事的形式,一是平行講述,即圖畫與文字同時講述一個故事,二是獨立講述,即讀者要結合圖畫與文字才能理解整個故事;近幾十年來,獨立講述在繪本創作中已應用得越來越多。[4]
由此可知,文字的質量在繪本中非常重要,不能輕易視之,編輯者在編輯繪本時,應對繪本的文字質量有足夠的重視,爭取以最佳文字達到繪本的理想效果。正如臺灣繪本出版家郝廣才所言:“越好的文字其實是在描述一種圖畫。”“作為一個編輯,怎么選擇、怎么做出一個吸引人的好東西,這是很重要的。”[5]
二、兒童繪本的文字特點及問題
根據讀者對象,繪本可分兒童繪本和成人繪本兩大類。繪本出版市場中,兒童繪本比成人繪本占據的份額大得多。
兒童繪本是以兒童為讀者對象的繪本,是針對兒童的,是給兒童看的。因此,須首先對兒童的身心特點、閱讀習慣和閱讀喜好等有深刻的了解,才能使繪本為兒童所喜聞樂見。
此外,兒童繪本還具有如下特征:1. 兒童性。人們對兒童讀物的一般要求是能給兒童帶來快樂,有助于增加兒童的知識和提升其技能(如語言表達能力、閱讀習慣的培養)。兒童繪本的目標讀者多是幼兒和小學一、二年級學生(還不能閱讀文字較多較長或全文字的書本),他們對世界的認識有限,語言水平和理解能力有限,注意力不能集中太長時間。因此,要求兒童繪本中的文字有趣味,能帶來快樂,盡量與兒童過往和現實的生活經驗有聯系,使之能夠相對容易地理解,從而引起快樂感和興奮感,然后在潛移默化中接受繪本所傳遞的知識和技能。如果難以理解或不能理解,閱讀的意義就打了折扣,甚至沒有正向的意義。具體表現為,文字要清晰準確和有美感,語句結構不能太長太復雜,用詞用字不能深奧冷僻和莫名其妙。2. 朗讀性。兒童繪本基本上都是由成人買給兒童的,閱讀過程中也多是親子共讀。成人與兒童一起閱讀繪本時,由成人朗讀其中的文字給兒童聽;兒童在開始認字看書時,也多不是默讀而是讀出聲來。兒童喜歡聽到有生動意象和朗朗上口的詞句,因此,兒童繪本中的文字要注意做到聲音美,要重視文字的可供朗讀性。中文是非常優美的語言,自古以來對音韻之類的研究和應用成果豐富,例如古代詩詞的四聲、押韻之類,兒童背誦唐詩宋詞,吸引他們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朗朗上口、動聽悅耳,具有聲音之美,具有很強的可朗誦性。編輯兒童繪本的文字時可借鑒之,多使用疊字、象聲、押韻以及生動形象地描述動作、形態和色彩等的文字技巧,讓讀者朗讀起來既有美感又不拗口或枯燥。3. 互動性。有文字的繪本中,文字與圖畫共同發揮作用,文字與圖畫共同擔當講故事的重要角色,特別強調文字與圖畫的內在關系,圖畫和文字之間取得一種平衡,互動地營造出整個效果。兒童閱讀繪本時,會根據文字加深對圖畫的理解,根據圖畫擴展對文字的理解,從而實現恰到好處的閱讀體驗。引進版兒童繪本中,原文簡練精到,但譯文往往一不小心就會影響到圖畫和文字的平衡,影響兒童繪本的閱讀效果。因此,編輯要對照圖畫、原文仔細理解,把握好譯文的表達。創造繪本“跟拍電影一樣,只是規模小一點”,[5]而對于繪本這個“短電影”,譯者只是“角色”,編輯才是“導演”,編輯更應從整體效果和全局來把握繪本,要有很高的思維敏感度。4. 節奏感。研究表明,兒童天生就對節奏敏感,喜歡有節奏的東西,喜歡感受音樂類的律動和樂趣。“兒童繪本雖是給兒童看的,但絲毫馬虎不得,精彩的節奏感能讓兒童體驗到閱讀的樂趣,期待著故事的發展與高潮。”“有一部分繪本會在故事情節里穿插安排一個多次重復的結構。這種重復以兩種形式來表現,一種是以純粹文字來表現,朗朗上口。”[6]兒童繪本至少要求三方面的節奏:一是圖畫、文字和設計共同構造的整體講述的節奏,二是圖畫表現的節奏,三是文字的節奏。文字的節奏又表現為兩種形式:一是文字的斷句及標點,在繪本中起到調整敘述節奏的作用,處理不好就會破壞原文精心設計的講述節奏;二是兒童繪本的文字本身的節奏,除前面說過的音韻上口外,很多兒童繪本中會多次重復使用一些詞語、句子,這既是為了讓兒童在重復中學習語言表達,也賦予了作品一種明快、簡潔、單純的節奏感。盡管這種兒童繪本中的很多表達在成人看來相當啰唆,但在編輯中文譯文時,不能進行簡化,只表達其意思而不展現其聲音上的節奏感。
以上四個特點并不是截然分立的,有時是互相交叉的,在編輯工作中,“運用之妙,存乎一心”。這里試舉幾個例子,加以闡明。
郝廣才曾以美國繪本《野獸國》為例:“這本書里面還有兒童語言的運用。比如她說有個東西很妙,就說我很愛你,我要把你吃掉。這個表達大人看起來很矛盾,可是小孩聽起來很爽。一些小孩的思考我們是可以拿過來用的,但不要“牙牙”學語。作者這里其實運用了一個兒童的經驗,他童年時,家里的三姑六婆就捏著他的嘴巴說,我們很愛你,我們要把你吃掉,就這樣。”[5]
美國著名繪本作家婉達·蓋格的名作Millions of Cats開篇就講:“Once upon a time there was an old man and an old woman who were very lonely. ”對其中的“old woman”一詞,南海出版公司版(彭懿譯)的譯文為“老太太”,[7]東方出版社版(夏夜譯)的譯文為“老奶奶”,[8]北方婦女兒童出版社版(韋春紅等譯)的譯文為“老奶奶”。[9]這三個譯法(及直譯為“老婦”)表面上看都沒錯,但“老奶奶”比“老太太”更符合兒童的生活經驗和接受認識。成人帶兒童見到年老婦女時往往叫兒童喊她為“老奶奶”而非“老太太”。考察中文“太太”的詞源可知,從前人們稱婦女為“太太”,含有很大的尊重意義,但現在生活中的“老太太”一詞已變成沒有什么尊重感的詞語了,多數時候還顯得生疏甚至略有貶義,而“老奶奶”則仍有對長輩的尊重感和親情感。
再看婉達·蓋格的繪本Snippy and Snappy中,兩只小田鼠名字的拼寫形式和發音都很相似,東方出版社版(李朝江等譯)的譯文為“急忙鼠”和“機敏鼠”,[10]山東文藝出版社版(杜可名譯)譯文為“淘淘”和“鬧鬧”[11],北方婦女兒童出版社版(韋春紅等譯)譯文為“斯妮皮”和“斯納皮”[9]。其中,第三種譯文是按照一般翻譯中人名音譯的辦法,中文字具有形、音、意,但讓人莫名其妙,田鼠名按原文讀順口,按中文則不那么順口。第一種譯文遵守了翻譯學中的“歸化”辦法和“接受美學”的理論,除在寫法上沒有類似,但表達了原文的含意(能讓人聯想到小田鼠的機靈),也兼顧了原文的音韻。第二種譯文也是“歸化”翻譯,也照顧到音、意,但原書中兩只小田鼠并不是很淘很鬧,只調皮了一次而已。所以,相比而言,第一種譯文最忠實于原文本,又兼譯文的音、形、意美,且更能為兒童所接受。郝廣才以《大象Horton孵蛋記》為例道:“文字是有聲音、重量和外形的。這只大象為什么叫Horton,這是很有重量的,很符合大象的形象。如果這只大象叫Mini,就慘了。小孩子識字不多,他學會語言是聽過來的。”[5]
英國著名繪本作家比·波特的名作The Tale of Peter Rabbit,原書中有這樣三段文字(旁邊各配一圖畫):
“Flopsy, Mopsy and Cotton-tail who were good little bunnies, went down the lane to gather blackberries;”
“But Peter who was very naughty, ran straight away to Mr. McGregor’s garden,”
“And squeezed under the gate!”
中國少年兒童出版社版(吳青等譯)的譯文是這樣的:[12]
“弗洛普西、默普西和棉球尾都是聽話的孩子,他們到小路邊去摘黑莓子了。”
“比得卻十分淘氣,他徑直奔向了麥克萊高先生的園子。”
“他從菜園子的籬笆下面擠了過去!”
且不說其中“Flopsy”和“Mopsy”等名字譯文的笨拙,看原文中三段分句組成一個完整的句子,各分句間用分號、逗號隔開,最后用感嘆號,譯文卻把分句間標點處理成句號,使分句成為獨立的句子,而在第三句還不得不增加主語“他”,結果減輕了原文的緊張氣氛,拉長了停頓,拖慢了鼓勵讀者繼續翻頁的節奏。[13]而且,最后分句的譯文喧賓奪主或畫蛇添足,因為原文沒有細說是怎么進門的,旁邊的圖畫清楚描述了比得兔是從關著的小木門下擠進園子的,原作是讓圖畫和文字共同講述,讓讀者自己理解和建構故事,此譯文卻累贅地把圖畫意思摻進了文字里,打破了圖畫和文字的平衡,降低了圖畫和文字的互動,也削弱了讀者的閱讀體驗。其實,第二分句末可用逗號,而第三句宜譯為:“從門下擠了過去!”[14]
The Tale of Peter Rabbit在國內出過多個譯本,以中國少年兒童出版社版(吳青等譯)這個版本為解析案例,一是因出版商的營銷宣傳中以著名兒童文學作家和翻譯家冰心為號召,說是冰心之子翻譯的,質量有保證;二是因為中國少年兒童出版社是出版少兒圖書的專業大社,其編輯工作者應有比較豐富的編輯兒童圖書的經驗。
通過以上理論和實踐的探討可知,引進版兒童繪本的文字質量確實問題不小,作為繪本出版“導演”的編輯工作者,實在應當高度重視之。
三、提高兒童繪本文字質量的途徑
國內出版商引進的外版兒童繪本,都是那些經過市場和讀者檢驗過的好繪本,可以說是沒有差的。因此,要提高引進版兒童繪本的文字質量,關鍵在于國內出版社的編輯。除責任心等等的一般要求外,編輯應從如下幾個方面著手,改進引進版兒童繪本的文字質量:1. 多學點兒童心理學和教育心理學。兒童繪本的編輯,在生活實踐中要有童心,對兒童要有愛心和興趣,注意觀察兒童的言語,了解和把握他們(及其家長)的閱讀能力和閱讀興趣;從有關專業書本或課堂上,學習一些兒童心理學和教育心理學,以從理論上對兒童有更深入的認知。對兒童繪本的服務對象——兒童——的了解和認識越多,在開發針對他們的繪本時,就越能準確把握其需要,越能編輯出高質量的兒童繪本,不能閉門造車,或想當然。2. 提高繪本鑒賞能力,把握好兒童繪本的發展方向。一是要多看優秀兒童繪本,多看有關展覽會,多與相關人員交流,不要孤陋寡聞、孤學無友,提高對繪本的直接認知;二是要看一些有關繪本特別是兒童繪本的理論書籍,從理論高度對兒童繪本有深刻的理解。對于自己負責編輯出版的兒童繪本,更應懂得欣賞,知道如何最大限度地向中國兒童展現出原作品的好處妙處。3. 提高外文和中文水平,學點翻譯專業技能知識。現在很多引進版兒童繪本的譯者,本身并不是學習翻譯出身或缺少翻譯經驗(特別是兒童讀物的翻譯經驗),許多學習外語者也是外文比中文好,能理解外文意思,但不知道怎么表達為最好的中文。要想編輯好引進版兒童繪本,編輯者最好要懂得外文原文,學習一點翻譯學理論和翻譯技巧,這既有助于欣賞和理解原作品,也有助于對照原文審校譯文,能認識翻譯者做得不恰當的地方,并能夠進行編輯改進。由于引進版兒童繪本是給國內兒童看的,基本上是以中文呈現的,中文的文字質量要求較高,因而對編輯的中文水平要求也較高,對諸如音韻學之類,都應有所了解。4. 要培養自己的兒童繪本翻譯人才隊伍。改革開放以來,翻譯外文圖書蔚為壯觀,但能稱得上翻譯家的不是很多,能稱為兒童讀物翻譯家的優秀譯者更為稀少。鑒于引進版兒童繪本的市場前景如此之大、競爭又如此激烈,出版社要建立自己的品牌、贏得競爭的主動,就應在工作中注意發現翻譯人才,培養自己的翻譯隊伍。
文字是構成兒童繪本的一個重要部分。現今的一些引進版兒童繪本,由于種種原因而“蘿卜快了不洗泥”,文字質量堪憂。探討引進版兒童繪本的文字質量問題,具有現實價值和理論意義。編輯者是繪本出版的“導演”,負有整體把握的責任。編輯可通過提高自己的業務水平等方法,提高引進版兒童繪本的中文文字質量,盡可能從形式到精神都最好地展現原作品的佳處,給國內兒童提供最優秀的繪本。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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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美]婉達·蓋格.100萬只貓[M].韋春紅,譯.長春:北方婦女兒童出版社,2012.
[10] [美]婉達·蓋格.急忙鼠和機敏鼠[M].李朝江,等,譯.北京:東方出版社,2011.
[11] [美]婉達·蓋格. 婉達·蓋格經典繪本(套裝)[M].杜可名,譯.濟南:山東文藝出版社,2011.
[12] [英]比阿特克麗斯·波特.比得兔的故事[M].吳青,等,譯.北京:中國少年兒童出版社,2004.
[13] 江潔儀.小議圖畫故事書敘事節奏[J].中國校外教育(下旬刊),2009(2):63.
[14] 江潔儀.淺談圖畫故事書翻譯[J].陜西教育,2009(2):43,37.
(作者單位:鄭州輕工業學院學報編輯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