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經濟自由到社會自由

卓勇良,1955年生,畢業于原杭州大學,現任浙江省發展和改革研究所所長、研究員。1980年進入浙江省政府調研室工作,歷任省發展研究中心副處長、新疆自治區體改委主任助理以及省體改辦改革與發展研究所所長。1996-1997年在日本進修。長期從事浙江經濟研究,主持和執筆省內多個重大課題研究,多次獲省政府科技進步、優秀社科成果,以及省委省政府黨政系統調研獎等獎項。
今后的改革,是要從圍繞物質生產的改革,向圍繞促進社會和人的全面發展的全面改革轉變
剛進機關時,曾聽過一位年長同事講的故事。1977年,他們在紹興農村搞“社教”,當時農民收入和存糧均很少,一些干部提出能否允許農民在田頭地角種一些自己食用的蠶豆、黃豆等小雜糧。同事他們覺得這很好,于是向上級報告,沒想到沒被批準,理由是此事重大,必須謹慎。
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的偉大功績,最重要的是把廣大人民群眾從人身依附的桎梏中解放出來。農民不再受土地束縛,可以創業打工;工人干部不再是“單位”人,可以“下海”深耕;流通全面放開,專業市場快速生長。這樣,再加上對外開放,中國經濟終于創造了快速躋身全球第二的奇跡。
然而,從30多年軌跡看,這僅僅是圍繞物質生產而展開的淺層面改革。經濟領域仍存在一定禁錮,當年“成份論”殘余仍在發揮影響,且在經濟活動中政府公共服務尚待改善增強,金融體系仍不能較好適應經濟發展,產權保護仍有諸多問題。尤其是社會領域改革亟待加快展開,法治、誠信等仍然缺失,黨和政府對于社會運行和管理仍存在著管字當頭,邊界過寬、介入過多等問題,思想文化領域也亟需放松管制。
相當一個時期以來,改革逐漸形成了三方面的較大問題。一是上不達天,尚未解決長期存在的重大問題,如民營經濟玻璃門、壟斷國企、腐敗等;二是下不著地,難以解決長期存在的民生問題,如收入差距擴大、房價飆升、欠薪等;三是中間解決不了大量實際問題,諸如土地財政、司法不公、看病難等。
加快推進國內改革正再次具有較高迫切性。過去10余年,之所以改革滯后尚不至于影響經濟增長,關鍵是微觀主體避開了國內體制障礙,出口年均增長高達20%以上。然而,未來一個時期,出口降速,經濟增長重回內需主導格局,消費作用逐漸提高,體制障礙對于國內經濟運行的不利影響將逐漸凸現。且隨著諸多社會問題的日益突出,亦需加快全面改革予以較好解決。
今后的改革,是要從圍繞物質生產的改革,向圍繞促進社會和人的全面發展的全面改革轉變。解決個人在物質生產中的地位,僅僅是萬里長征第一步;優化人和社會、人和政府,以及人和人之間的各種關系,是下一步改革的主線。作為個體的人,僅僅在經濟活動中是自由的主體是遠遠不夠的,更重要的是在社會發展中也應是自由的主體。
加快全面改革的一個重要方向,就是全面確立民間社會的主體地位。唐太宗李世民說“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事實上是肯定了民間社會的主體性,以及認識到政府只有扎根于民間,才是具有生命力的。政府應高度尊重民間社會的意志,絕不能把多數人所不贊成甚至反對的意志加于民間社會。政府應承認和保護民間意志的多元性,尊重少數人的意志。政府意志來源于民間,應該代表歷史前進的方向,而絕不應有僅僅屬于政府的獨立意志。應建立能高效運行的民意表達機制以及對于政府行為的制約機制,確保政府只能代表人民的意志,而不會有違背民意和國家長遠發展利益的獨立意志。
加快全面改革的一個重要目標,是真正建立一個有限政府。政府決不是至高無上的,只是民間社會多元利益的代表和維護者。政府在和平時期是民間社會的保姆,科學發展的制定實施者;戰爭時期是民間資源的動員者,領土主權的衛士;在經濟建設中是宏觀調控政策的制定者和實施者,在社會發展中是主體利益的協調人和執法人,而在日常生活中政府則應是模范的守法者,為社會做好表率作用。在所有這些政府職能中,一個重要目標,就是保護和增強民間活力。
中國改革始于經濟領域,現在之所以步履艱難,就是因為在經濟改革取得重大成效之后,沒有及時推進全面改革,并由此累及經濟體制改革出現停滯甚至倒退。30多年前,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提出“增強企業活力是經濟體制改革的中心環節”。當前根據十八大精神應該提出,切實增強社會發展活力和促進人的全面發展,是全面改革的中心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