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青
我國惠農政策的框架體系及政策執行影響因素分析
□邵青
歐美發達國家現代化經驗表明,隨著一國工業化水平的提高,傳統農業在整個國民經濟中所占比重逐步下降,農業在市場競爭中的弱勢地位更加明顯。但農業作為國民衣食之根本的地位沒有遭到削弱,反而在全球自由經濟貿易背景下,受到各國的高度重視。推行農業支持和保護政策,是歐美各國促進和提高本國農業生產能力,激勵農業發展繁榮的重要舉措。如英國工業化發展過程中,先后制定了《谷物法》、《農業法》,實行巨額的農業補貼政策[1]。歐盟的前身歐洲共同體早在1957年就制定了 “共同農業政策(CPA)”,用以支持和保護成員國農業發展。
聚焦到我國現代化發展進程,20世紀70年代末以來,以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為突破口的農村改革,揭開了改革開放的序幕。然而30多年來,我國農業和農村社會發展,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改革、城市化和工業化進程加快以及加入WTO等背景下,面臨較大的發展困境。如何有效地利用政策工具,在資金分配、發展條件方面向農業和農村社會傾斜,解決現代化過程中“農業發展、農民增收、農村穩定”等“三農”問題,關系到國家的穩定繁榮,日益受到黨和政府的高度重視。國內的農業支持和保護政策,通常稱之為惠農政策,是指黨和政府為了鼓勵和發展農業生產、農村建設、農民增收及生活質量提高而制定的若干扶持和傾斜政策,包括各種制度、項目和措施[2]。與國外農業支持或農業保護政策相比,我國的惠農政策在價值觀上更強調農業、農村和農民受益,其所涵蓋的政策目標群體更為廣泛,涉及的政策種類更加繁雜多樣。本文在對相關研究綜述的基礎上,描述改革開放以來我國惠農政策的歷程演變,在此基礎上構建當前我國惠農政策的框架體系,最后就惠農政策執行中的影響因素進行分析并提出對策探討。
由于農業屬于弱質產業,存在較大的市場風險,歐美各國的農業支持和保護政策久已有之。一些研究引薦了國外農業政策的經驗做法及其對我國的啟示,如王華巍[3]比較分析了美國、歐盟及日本等國的土地、農業技術、農業財政政策;滕淑娜基于歷史角度,分析了英國經濟政策經歷了從輕視到重視進而珍視農業,賦稅制度相應經歷了以農業稅為主到以工商稅、所得稅為主的過程;蔡禹農[4]分析了歐盟在市場支持、直接補貼、政府公益服務、基礎設施等方面的財政支農政策;陶群山[5]分析了歐盟共同農業政策的三個發展階段,并指出應根據經濟形勢需要,確立農業政策目標,完善支農政策的手段和方式。另一些研究側重于惠農政策的執行問題,謝來位[6]指出政策資源的非均衡性、執行機構的科層性、目標群體的低組織化等制約因素決定了惠農政策 “自上而下”執行及其結構性沖突;江友群[7]以糧食直接補貼政策為例,分析了惠農政策的宣傳、執行投入、執行組織等因素影響了政策效果。此外,一些研究以農民滿意度為出發點,分析惠農政策的績效,王良健[8]在湘、鄂、贛、川、豫等五省的農民問卷調查顯示,現階段惠農政策實施績效的農民滿意度處于中等偏低水平。總之,從實踐來看,國家的惠農政策近年來不斷增多,惠農的支持力度也在逐年加大;從學術研究來看,惠農政策引起了學者的關注,但是惠農政策的研究成果還不夠豐富。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惠農政策的發展演變是在國家的大政方針指導下進行的。對農村社會發展而言,中央1號文件具有突出的政策指導意義。改革初期,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廢除人民公社體制、農產品流通體制改革等深刻地影響著農村社會的發展,為此1982-1986年,國家連續5年以中央1號文件的形式,就農村經濟社會改革提出政策意見。進入新世紀,面對入世以后我國農業發展面臨的國內外挑戰,2004-2011年,國家連續8年以中央1號文件的形式,從戰略層面謀劃指導農業和農村社會的發展穩定。當前一系列惠農政策正是在此背景下形成并付諸實施的。
關于惠農政策發展階段的劃分,鞏前文[9]從財政支農的角度將其分為四個階段,即:1978-1987年,財政支農全面改革階段,重點是財政部門改革了財政支農資金的分配、使用管理辦法,改進農業稅征收管理辦法,促進了農業生產力發展。1988-1997年,多層次、多渠道增加農業投入階段,重點支持糧食生產,建立財政支農專項資金,促進農村經濟全面發展。1997-2002年,大力加強基礎設施建設、支農機制和方式改革深化階段,通過公共財政體制改革,增加農村基礎設施建設投入,進行稅費改革。2003年以來,基于“統籌城鄉發展”戰略,財政支農政策實現戰略性轉變,突出體現在2004年以來連續8年中央一號文件關注農村發展,并出臺了大量惠農政策。
另一方面,從資源汲取角度分析,可將惠農政策演變劃分為三個階段,即改革開放至2000年稅費改革前,國家在給予財政支持農業發展的同時,又從農民手中汲取大量的財政資源,包括農業稅、農業特產稅、鄉村“三提五統”等各項制度外籌資,“汲取和給予”之間處于“重汲取”態勢;稅費改革至2006年全面取消農業稅階段,國家從農村征收的各項稅費得以規范化,資源汲取能力受到一定程度的控制,給予農業發展的支出有所增長,“汲取和給予”的關系開始向后者傾斜;后農業稅階段,政府失去了從農村汲取資源的制度基礎,同時國家加大實施了一系列惠及農業生產、農民生活、農村社會發展的政策措施,從而實現了“重汲取”到“重給予”的轉變。當前所討論的惠農政策,主要是從2000年稅費改革以來,特別是2004年中央1號文件《關于促進農民增加收入若干政策意見》發布以來,中央和地方各級政府所實施的各項涉農政策。
我國惠農政策的出臺是適應農村經濟社會發展轉型的時代要求,針對農業發展、農民增收和農村穩定的具體發展難題,而進行的政策調控和資金支持。特別是城市化過程中,農村人口大量外出流動,農業生產和農村社會發展面臨資金不足、技術短缺、人力缺乏的困境。因此,圍繞如何鞏固農業的國民經濟基礎地位,確保糧食生產的穩產增收,提高種糧農民的積極性,國家開始出臺了一系列惠農政策,且隨著國家經濟社會的發展和國際環境的影響,惠農政策由單純的促進農業經濟發展向改善農民生活水平、農村公共服務、基礎設施建設等方面深入,即由經濟領域向社會領域拓展。經過近幾年的政策制定實施,當前形成了眾多的惠農政策類別。2010年中央1號文件提出,要健全強農惠農政策體系,推動資源要素向農村配置。面對來自不同部門、不同領域的惠農政策,如果缺乏一個健全的政策體系,實踐中將會出現政策間的沖突摩擦,難以實現資源的有效整合,發揮惠農政策的最大效益。
在惠農政策種類劃分問題上,存在不同的類別劃分。如鞏前文將惠農政策分為生產補貼類、生活保障類、能力建設類、基礎設施改善類;鄧大才[10]將惠農政策分為解決民生問題的利民政策、拉動內需增長的經濟政策、促進農業發展的產業政策、解決農村問題的社會政策。本文在對國家近年來出臺的惠農政策梳理基礎上,從農業經濟發展、農民生活保障、農村公共服務、農村基礎設施、農村組織建設等五個層面,細分具體的政策類別,形成一個較為完整的惠農政策框架體系,能夠較好地將惠農政策按照一定的標準區分開來,同時可將新近出臺的惠農政策囊括到框架體系中,為分析評價惠農政策的績效提供基礎。(見右表)
從表中可見,2000年以來,國家在促進農村經濟社會發展方面,制定的政策措施涉及農村發展的方方面面,既有直接的現金補貼,也有產業支持、教育減免、公共服務財政獎補、人才激勵和扶持農村專業合作組織發展。這一系列惠農政策的制定和實施,一方面反映了國家對“三農”問題的重視,另一方面也反映了當前整個農村社會發展面臨一系列問題,城鄉收入差距、農村基礎設施薄弱、公共服務供給滯后、組織能力薄弱、社會保障缺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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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政策的制定及其實施總是圍繞特定的目標和價值。政策過程理論揭示,一項政策目標能否實現既取決于政策本身的科學性,更受制于政策執行過程中多種因素的影響。國家出臺的各項惠農政策,實踐中能否實現政策目標,促進農村經濟社會發展,既受到惠農政策本身是否科學合理、具有可操作性的影響,也受到政策執行中多種因素的制約。當前惠農政策執行中的影響因素,以下方面需要受到重視:
從我國所制定實施的惠農政策來看,惠農政策種類繁多,由政府不同部門所制定,如財政部、農業部、商務部、民政部等,而且惠農政策制定有一個時間過程,如農業經濟發展方面的種糧直補、農資綜合補貼、良種補貼是從2004年開始實施的,農技具購置補貼是2006年實施的。家電下鄉補貼政策是2007年開始試點,2008年擴大試點范圍,2009年在全國推廣,這一政策是由財政部和商務部制定的,政策實施的重要背景是我國經濟發展中投資、出口、消費三方面,消費需求相對不旺,特別是農村市場消費不旺,而為了刺激消費、拉動經濟發展而出臺的。惠農政策在政策制定層面,是由中央政府部門完成的,然后通過行政層級,一級一級落實到鄉鎮政府和村級組織,從而體現了政策制定主體的多元化和政策執行主體的單一性,由于不同部門的出發點和落腳點不同,所制定的政策難免會出現相互沖突局面。但在政策執行層面,單一的執行主體面對相互沖突甚至矛盾的惠農政策,究竟如何貫徹,常常是一個難題。因此,健全惠農政策體系,構建惠農政策執行中的協調機制,是提高政策執行績效的重要途徑。
國家制定和實施惠農政策,一方面表明政府在推動城市化發展的同時,也在時刻關注著農村社會的發展;另一方面,通過惠農政策的引導和財政支持,提高農民種糧的積極性,加強基礎設施建設,提高農業綜合生產能力,推動農業產業化發展,實現現代農業轉型。通過提高農村公共服務供給水平和加強基層組織建設,既滿足農民多樣化的公共服務需求,同時也加強基層組織的能力,從而推動農村社會的發展進步。從中央層面考慮,制定惠農政策的目的,就是要通過政策傾斜和資金扶持,實現工業反哺農業,推動農村社會發展。但地方政府在執行惠農政策時,更多的關注惠農政策的具體內容,如補貼農民多少錢,給予哪些優惠,以及如何將國家的惠農補貼發放到農民手中等操作層面問題。積極宣傳惠農政策、引導農民利用惠農政策等問題,長期遭到忽視,政策的刺激效應沒有發揮出來。實踐中,很多農民并不知曉國家究竟出臺了哪些惠農政策,也不知道各種惠農補貼如何獲得,如購買農機具補貼。因此,政策宣傳的力度是影響當前惠農政策執行效果的重要因素。地方政府在執行國家惠農政策時,需要加大惠農政策的宣傳力度,讓更多的農民知曉惠農政策,利用惠農政策。
惠農政策的實施,最終受益群體是農民群眾。但從當前惠農政策制定來看,主要是政策供給主體—即各級政府部門及其人員—憑借自身的知識經驗制定的,缺少對農民群眾公共服務需求調查環節。實踐中,政策的適應性問題較為突出。國家所出臺的惠農政策,有些并不是老百姓所急需的政策,而有些老百姓急需的政策卻不能有效供給,導致政府政策供給與老百姓的政策需求之間相脫節,使得惠農政策執行過程中遇到很多障礙,難以操作。因此,政府部門在制定公共政策時,需要及時的調查了解老百姓的實際需求,在此基礎上制定切實可行的公共政策,確保惠農政策執行過程中不會遭遇各種冷漠和反感。
總之,惠農政策的制定和實施是我國經濟發展、國力不斷提高的結果,更是黨中央高度關注民生的體現,是解決“三農”問題的重大舉措。要提高惠農政策的績效,除了解決上述政策執行中的問題外,還需要做好以下工作:一是加強理論探索,促進惠農政策立法,將惠農政策中的有效措施提升到法律層面;二是建立廣泛的農民利益表達組織,確立農民利益代表,確保各級政府在制定農村政策時能聽到農民的聲音,將農民最真實的想法和情況反饋給政府;三是加強惠農政策執行機構體制改革,整合資源、精簡機構、提高基層政府執行力度。
本文系安徽省教育廳人文社科項目:城市化進程中失地農民養老保障制度研究[2010SK170];教育部人文社科青年基金項目:完善財政體制加強縣級政府提供基本公共服務財力保障研究[11YJC810032]。
[1]滕淑娜,顧建齋.由課征到補貼—英國惠農政策的由來與現狀[J].史學理論研究,2010(2)。
[2]鄧謹.惠農政策執行績效研究綜述[J].中國農學通訊,2011(14)。
[3]王華巍.世界主要發達國家農業政策的比較研究[D].吉林大學博士論文,2005。
[4]蔡禹農.歐盟的財政支農政策[J].中國財政,2007(5)。
[5]陶群山.歐盟共同農業政策的演變及啟示[J].重慶社會科學,2010(4)。
[6]謝來位.惠農政策“自上而下”執行的問題及對策研究[J].經濟體制改革,2010(2)。
[7]江友群.農村政策執行阻滯及其對策—以糧食直接補貼政策為例[J].湖南工程學院學報,2006(2)。
[8]王良健.基于農民滿意度的我國惠農政策實施績效評估[J].農業技術經濟,2010(1)。
[9]鞏前文.強農惠農政策解答[M].天津:天津科技翻譯出版公司,2009。
[10]鄧大才.惠農政策要適時調整和優化[J].中國合作經濟,2010(6)。
作者:安徽工業大學文法學院教師,浙江大學公共管理學院博士生
責任編輯:張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