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七世紀上半葉,生活在青藏高原的吐蕃人在其杰出首領松贊干布的統治下,建立了強大的奴隸制政權,并與唐王朝建立了友好關系。松贊干布去世后,唐蕃邊境雖然時有摩擦,但總體處于和平狀態。天寶十四年(765年)安祿山叛亂,攻陷洛陽、長安,唐軍駐守隴右、河西、北庭、安西等地的精銳東調平亂,致使西北邊境防御力量削弱,吐蕃軍隊乘虛而入,進占隴右,阻斷河西,先后攻占唐隴右、河西諸州。唐德宗貞元二年(786年),經過30年的攻伐,吐蕃軍隊攻陷唐王朝西北最后一個據點——沙州,完全占領了隴右、河西。
吐蕃占領隴右、河西地區后,為了維護統治,在實行軍政合一的部落制和強制性吐蕃化政策的同時,推崇佛教,扶持宗教勢力,使甘肅境內自唐初以來建立起來的地方教育體系遭到極大破壞,州縣官學基本銷聲匿跡,傳統教育發展出現停滯甚至倒退的趨勢,取而代之的是宗教色彩濃厚的寺院辦學。
寺學在以敦煌為中心的河西地區快速興起,有其深刻的歷史根源。唐朝初期,受內地及印度、西域的影響,河西地區的佛教勢力已深入民間,特別是武則天時期,為了政治的需要,“升佛教于道教之上”,大造佛寺,廣度僧尼,推動了河西地區佛教的快速發展。吐蕃勢力掌控河西后,佛教得到進一步發展,在吐蕃統治河西期間,僅敦煌一地就有凈土寺、蓮臺寺、靈圖寺、金光明寺、三界寺、龍興寺、永安寺、大云寺、乾明寺和顯德寺等17處,僧尼人數達上千人。隨著佛教及其寺院的蓬勃發展,為宣傳佛教,培養僧尼,寺學的興起及發展成為必然。與此同時,在州縣官學由于遭到戰爭破壞已不復存在的情況下,廣大吐蕃子弟和漢族世家子弟為滿足學習的要求,進入寺院接受教育也成為必然的選擇。世俗子弟進入寺院學習,擴大了寺學教育的內涵,寺學也成為吐蕃統治時期社會教育的主要機構。
依據佛教寺院的規矩,寺院一般設有講授佛教《經》《律》《論》的三學院,學習內容盡管有藏文拼音、文法及漢字識讀等基礎知識,但主要還是集中在宗教方面。然而隨著世俗教育的進入,寺學的教學內容和范圍逐步擴大,除了有專對僧尼進行佛教經典教育的內容外,還有對世俗弟子進行教育的藏漢文字識寫、生活常識、歷史知識、儒家基本經典以及醫學知識等內容。進入寺學學習的學生,自稱“學士郎”或 “學郎”,其中既有吐蕃貴族子弟,也有當地漢族大姓子弟。
據現存敦煌寫本反映,當時河西地區寺學世俗教育所使用的識字蒙書類教材主要有《千字文》《雜抄》《開蒙要訓》《九九歌》《上大夫》等。《千字文》是中國古代流傳最為久遠、使用最為廣泛的童蒙識字教材,以其朗讀上口、通俗易懂和內容豐富著稱?!峨s抄》采用問答形式,匯集常識典故,涉及為人處世、接人待物、進退應對、關系處理等世俗生活的各個方面,文風古樸,文義親切,是古代教育學童如何做人的經典教材?!毒啪鸥琛芳淳啪懦朔谠E表,是孩童學習算術必須掌握的基本常識,與今天不同的是當時的《九九歌》順序由大到小排列。《上大夫》全文僅25個字,包含了漢字的基本筆畫與結構,簡單易學,是傳統的寫字教材。儒家經典類教材主要是經過增刪或修訂的《尚書》《春秋》等。
作為藏漢兩種文化體系交流和滲透的橋頭堡,吐蕃時期的寺學在語文教育上采用藏、漢雙語教學方式,不僅將漢族傳統經史詩文和童蒙教材翻譯成藏文供吐蕃學生進行學習,而且還將一些童蒙教材編成藏漢對譯本供漢族學生學習藏文。雙語教學最具代表性的教材有《漢藏對譯佛教詞匯集》《藏漢對照詞語表》和《藏漢對譯詞匯集》等。
吐蕃統治時期寺學的存在和發展,在甘肅教育史和藏漢民族文化交流史上有著不可忽視的作用和重要影響。一方面,在原有教育體系遭到破壞的情況下,寺學作為承擔社會教育的主要機構,是原有學校教育的延續,不僅為當時的吐蕃奴隸主政權培養了所需人才,而且對藏漢民族的相互了解、相互學習和相互融合發揮了積極作用,同時對后來的藏傳佛教區寺院辦學起到了前導作用。另一方面,寺學的負面影響也是顯而易見的,寺學內占重要位置的是宗教經典講解,不可能像州縣學一樣更好地發揮社會教育的職能,導致了人們對傳統文化的淡忘和摒棄,直接導致河隴地區文化發展滯后,拉開了與中原地區的差距。
編輯:馬中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