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自古以來就是一個多民族國家,如何處理好民族關系,一直是歷代當政者關注的重大問題。孫中山作為20世紀初引領時代潮流的歷史巨人,在探索救國救民道路的過程中,已充分關注到民族問題對國家命運的重要性。在民族觀方面,孫中山經歷了從“反滿興漢”到“五族共和”再到“中華民族”和“民族自決”三個階段的演變歷程。其民族觀的形成與發展,對中國乃至世界范圍民族關系的處理和民族政策的制定有著重要啟迪作用。
第一階段:“反滿興漢”
1894年孫中山在檀香山建立興中會,高舉“驅逐韃虜,恢復中華,創立合眾政府”旗幟,以推翻滿族統治、建立共和制國家為目標。1905年中國同盟會成立,孫中山以“驅逐韃虜,恢復中華,創立民國,平均地權”作為政治綱領,同年11月在《〈民報〉發刊詞》中,他將其概括為三民主義。其中“驅除韃虜,恢復中華”被孫中山概括為“民族主義”,置于三民主義的首項,說明他對民族問題的重視。
19世紀末20世紀初,帝國主義列強掀起瓜分中國的狂潮。然而,由于當時革命黨人對帝國主義本質尚未認識清楚,孫中山甚至還幻想列強的援助,因此,在嚴酷現實面前,孫中山只是簡單地把民族危機的根源歸結為清政府的腐敗。認為“滿清之政治腐敗已極,遂至中國之國勢亦危險已極,瓜分之禍已岌岌不可終日”[1]。因此,為挽救民族危亡,孫中山認為必須首先進行反滿革命。殊不知,當時帝國主義的侵略已帶有強烈的時代性與野蠻性,不進行鮮明的反帝斗爭,民族獨立只能是一句空話。正是基于這種對中外形勢及主次矛盾的膚淺認識,孫中山把“反滿”作為革命最緊迫的問題提上日程,而提不出明確的反帝主張。在國內,清政府除實行專制統治外,還實行嚴酷的民族壓迫政策,加劇了滿族統治者同漢族等其他少數民族之間的矛盾。因此,為改變這種“彼主我奴”的地位,孫中山認為必須進行反滿革命。一時間排滿、反滿成了革命黨人普遍接受的思想傾向。然而,反滿只是革命手段,興漢才是革命目的。孫中山認為:“我們漢人有政權才是有國。假如政權被不同種族的人所把持,那就雖是有國,卻已經不是我們漢人的國了。”[2]基于這種狹隘的大漢族主義思想,孫中山大聲疾呼,民族革命的任務就在于“覆彼政府,還我主權”,實現漢民族的獨立。由此可見,此時的孫中山尚未認識到中國是一個多民族的共同體。孫中山此時對民族問題的認識,表現出明顯的歷史局限性,主要體現在對傳統華夷之別觀念的部分認同和大漢族主義的成分上。這種觀念對孫中山從事的民族革命產生了一定的消極影響。然而,孫中山在這一階段對國內民族問題的認識盡管存在局限,但對當時中華民族意識的覺醒和增強民族凝聚力仍起到一定的推動作用。
此階段后期,孫中山對單純反滿的弊端有所認識,他針對當時革命黨人中普遍存在的“仇滿”情緒,為縮小打擊面,調動一切積極因素進行反滿斗爭,他又明確指出:“我們并不是恨滿洲人,是恨害漢人的滿洲人。假如我們實行革命的時候,那滿洲人不來阻害我們,決無尋仇之理。”[3]很顯然,盡管孫中山尚未徹底拋棄以大漢族主義為本位的狹隘民族觀,但從革命斗爭的策略考慮,孫中山又在一定程度上撇開了單一的種族復仇傾向,明確地把滿洲民族與滿洲貴族統治者區別開來。這種思想使辛亥革命從單純的漢人反滿變成為以漢族人民為主,團結各少數民族人民,共同進行反對封建專制的資產階級革命。
第二階段:“五族共和”
隨著革命的深入發展,不少周邊少數民族人民投身于辛亥革命的洪流,為革命做出了重要貢獻。1912年,“中華民國”成立,推翻清朝的任務完成,即“民族主義的任務完成”。這一現實促使孫中山的民族觀發生顯著變化。孫中山改變了過去認為中國民族僅限于漢人一族的錯誤看法,淡化了簡單驅滿排滿情緒,提出了民族政治平等和“五族共和”思想。
孫中山指出:過去“漢滿蒙回藏五大族中,滿族獨占優勝之地位,握無上之權力,以壓制其他四族。滿洲為主人,而他四族皆奴隸,其種族不平等,達于極點”。基于這種認識,孫中山在就任臨時大總統的就職演說中明確指出:“國家之本,在于人民,合漢、滿、蒙、回、藏諸地為一國,如合漢、滿、蒙、回、藏諸族為一人,是曰民族之統一。”[4]并且宣稱:“民國合五族而成,凡五族之人,皆如兄弟,合心合力,以為民國之前途著想盡力。”[5]其后頒布的《中華民國臨時約法》中又明確規定:“中華民國之主權,屬于國民全體。……中華民國人民一律平等,無種族、階級、宗教之區別。”孫中山還強調,要在共和的旗幟下,各族人民享有同等的參政權。在處理國內民族關系和增強整個中華民族意識問題上,孫中山明確提出漢、滿、蒙古、回、藏五族平等,實行“五族共和”原則,建立一個名副其實的“民族之統一”的資產階級民主共和國。
此時孫中山的民族觀與前面以大漢族主義為本位的狹隘民族觀相比,已有了明顯進步和發展。但是孫中山“五族共和”的口號,也有其缺陷。如他只強調漢、滿、蒙古、回、藏五大民族的平等,而忽視五族以外的其他少數民族的平等。在孫中山此時的心目中,民族是存在優劣之分的。他強調的自由、平等還是主要針對漢民族而言,只是由于革命的需要和現實的觸動,才使他把這種平等、自由意識暫時擴展到中國境內的“五大民族”之中。1919年以后他沒有再用五族共和的概念。
第三階段:明確反帝,提出中華民族概念,主張民族自決和自治。
五四運動爆發后,中國進入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這一時期,維護民主共和斗爭屢遭挫折的孫中山逐漸認清帝國主義和國內反動勢力的本質。他接受了中共和蘇聯的幫助,確立聯俄、聯共、扶助農工的三大政策,把舊三民主義發展為新三民主義。1924年孫中山在國民黨“一大”上重新解釋民族主義的內涵:“國民黨之民族主義,有兩方面之意義:一則中國民族自求解放;二則中國境內各民族一律平等。”與舊三民主義相比,新三民主義中的民族主義明確突出反帝的課題。
這一時期,孫中山在民族觀方面還提出了“國族”即中華民族的概念。他指出:“民族主義,當初用以破壞滿洲專制。……我們要擴充起來,融化我們中國所有各族,成個中華民族。”[6]在具體方法上,孫中山主張用民族自決和自治來解決國內的民族問題,以建立各民族自由聯合的中國。他指出:“承認中國以內各民族之自決權,于反對帝國主義及軍閥之革命獲得勝利以后,當組織自由統一的中華民國。”[7]
很顯然,這一時期孫中山的民族觀與以前相比又有了重大飛躍,其中不乏真知灼見。但不能不承認,孫中山思想深處仍帶有大漢族主義的痕跡。1924年他在《三民主義》的演說中,這種痕跡多處可見。他認為漢民族“比較別種民族獨厚,代代相傳,到了今天,還是世界最優秀的民族”。自古至今,“那些少數民族。總被我們多數民族所同化。”[8]
綜上所述,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孫中山作為20世紀初引領時代潮流的歷史巨人,其緊扣時代的脈搏,根據革命的需要,嘗試著處理國內民族關系的最佳方案,并使他的思想朝著民族平等、自由的方向發展。雖然由于種種原因,孫中山的民族觀始終帶有不同程度的種族觀念,還不能真正成為適合中國國情的民族統一的正確方案。但總的來說,孫中山的民族觀具有鮮明的時代性和前瞻性,反映了近代意義上的中華民族意識的覺醒,反映了各民族的共同利益,為多民族統一國家的發展提供了寶貴的經驗教訓,具有重大歷史意義。
參考文獻:
[1][5][8]孫中山全集.
[2][3]三民主義歷史文獻選編.
[4]臨時政府公報(第4號).
[6][7]中華民國史檔案資料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