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中國女人的不同命運

就在陜西婦女馮建梅躺在病床上被強制引產的時候，另一位河南女性劉洋在眾人的注目中登上神九，成為了中國首位女航天員。

23歲的馮建梅和33歲的劉洋

23歲的馮建梅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穿著藍色花布睡衣，黑色長發遮蓋的臉看起來陰郁暗淡。她身旁是一個矩形塑料布，上面躺著七個月大的嬰兒，光著屁股卷曲著，好像是在睡覺又好像是在伸懶腰，這個血淋淋的胎兒剛剛被強制引產，已經停止了呼吸。當這張照片發布到網上時，網頁訪問量在短時間內超過了100萬。

隨著事件詳情被逐漸曝光，中國公眾的不滿和憤怒不斷升級。在這場輿論風暴中，“獨生子女政策”被推上了風口浪尖。很多人對這項嚴厲的政策表達了他們的憤慨和不滿，并呼吁政府廢除這一政策。討論之中，也有人為這項政策的初衷辯護：不加控制的出生率會威脅到國家經濟增長，影響人民的生活水平。

馮建梅和劉洋幾乎在同一時間經歷了各自命運中重要的一筆。大量的媒體聚光燈對準了后者，前者的遭遇有意或無意地被忽視。直到這張照片被發布出來，兩位中國女性境遇對比的諷刺在網絡上刮起一陣評論旋風，一條來自博客Tea Leaf Nation的評論寫到：

“我們可以將女宇航員送入太空，我們也可以讓有七個月身孕的農村婦女強制墮胎。33歲的劉洋和23歲的馮建梅鮮明的命運對比，正是這個國家分化最赤裸裸的說明。光榮與夢想對應的是恥辱和絕望，尖端科技與對人民的踐踏并存。火箭升空，國家崛起，與之對應的卻是道德的新低，人民跪著服從，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

一些太空分析師質疑：中國為何急于培訓女宇航員。男性宇航員在被送入太空之前，一般要接受十二年甚至更長時間的訓練。而此次航天員隊伍中的兩位女性是兩年前才剛被選拔為宇航員，在此之前她們就職于軍事后勤單位。“在這次舉世矚目的飛行中，為何要如此著急把一位毫無經驗的女性送入太空？”博主Tony Quine問道。他長久以來一直關注中國的航天員選拔。“或許這只是由于政治壓力：中國女性團體從2004年就開始游說，將女性送入太空。”經過兩年嚴格的身份保密之后，中國載人航天局終于發布了劉洋少校的一張照片。劉洋和她的丈夫，和馮女士夫婦一樣，都只有一個孩子。

陜西省地方政府曾通知馮女士夫婦，他們沒有得到生育批準，想要生下第二個孩子就必須繳納6300美元的罰款。馮女士夫婦沒有能力支付該項罰金，于是馮女士“遭到了毆打，拘禁，肚子也被打了一針”。“他們在6月2號給她打的針，孩子在6月4號早上3點出來的”，馮女士的丈夫鄧吉原在接受亞洲自由電臺采訪時說，“他們直接注射在孩子的頭部。”

在被強制引產之后，馮女士與美國波斯頓基督教反墮胎組織“女童之聲”的創始人柴玲作了交談。馮女士說，當地的計劃生育工作人員是趁她丈夫外出工作時拘禁她的。“她被五個大漢拖走了，他們抓住了她，用一個枕套蒙在她頭上，然后在她手指上涂上印泥按在一張墮胎同意書上。”在接受半島電視臺的采訪時，柴玲小姐復述著她和馮女士的談話，馮女士自從墮胎之后到現在精神狀態很不好，“她想要自殺。”據中國官方新聞機構新華社報道，陜西省的三位計劃生育工作人員在此次事件后被停職了：不是被開除也不是進監獄，是停職。

宏觀調控的必要VS個體命運的悲哀

馬爾薩斯人口理論這樣認為：人口需求超過了食物供給量，必將導致恐怖的饑荒。出于對這樣潛在后果的考慮，中國政府在1970年開始了一場“晚、稀、少”的計劃生育運動，試圖將出生率控制在較低水平。通過晚婚，延長生育間隔和少生孩子，婦女們的人均生育量從1970年的5.8個孩子降到了1979年的2.7個孩子。

1979年中國獨生子女政策正式生效，這原本并非是一項永久政策，當時北京的政策制定者認為它可能持續30年。如今它已經跨過了這一時間線，但官方認為這項政策至少還得持續到2015年。政府統計數據表明這一政策已經減少了4億人口出生。雖然該項政策已取得了顯著的效果，但在政策的執行過程中也存在著諸多“灰色地帶”和弊端。有大量的報道說，一些腐敗的地方政府允許有錢的或有關系的家庭生育二胎，三胎甚至四胎。在農村，雙方都是來自單親家庭的夫婦通常也可以生育第二胎。獨生子女政策還有很多例外。社會學家和人口統計學家王豐說：“它的復雜性堪比美國稅法，同時也讓中國成為了全球人口老齡化最快的國家之一。”王豐認為，基本的生活標準和社會養老安全的缺乏，已經讓中國在成為富裕國家之前成為了老年化國家。

《基督教科學箴言報》發表社論， “預計到2020年，由于中國獨生子女政策帶來的影響，中國2400萬單身漢的婚姻將會受到波及，更多的綁架婦女事件，高犯罪率，以及其他不穩定因素可能會頻繁發生。”《環球時報》編輯胡錫進在其微博上批評了墮胎事件：“我對此次強制性墮胎事件持強烈反對態度。時代變了，實施計劃生育的強度也變了，我們應該實施文明的計劃生育政策。”與此同時，他也表明獨生子女政策依然是必要的，“世界資源負擔不起一個擁有數十億人口的中國”。

作者：MARK MCDONALD

來源：《紐約時報》2012年6月16日

編譯：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