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本文試圖隨著王維一生命運的起起落落,通過“一生幾許傷心事”,“不向空門何處銷”這兩個主要階段來觀照詩人詩歌中禪意最終的形成歸因。筆者認為正是禪思無欲無為,隨緣靜心化解了詩人王維最后的怨憤,使他在現實面前閉上了眼睛,走向了虛無與寂滅,并在此中寧心靜性的澄心觀照客觀物象,將禪意深深地融進了自己的詩歌。
關鍵詞 王維 詩 禪 孤獨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Exploration of Deep Attributed of Zen in Wang Wei's Poem
Abstract This paper attempts with the ups and downs of Wang Wei's fortune through a lifetime. \"Dash grief\", \"no where to Buddhism sales,\" the two main stages of contemplation the final formation attributed Zen poet poetry. I believe that and Zen is the desire inaction, and revel meditation defuse the poet Wang Wei last grievance, he closed his eyes in the face of reality, toward nothingness and Perishable contemplation objective and there is a world the quiet Jerneh images, the Zen deeply melt into his own poetry.
Key words Wang Wei; poem; Zen; alone
1 一生幾許傷心事
盛唐詩人王維,字摩詰,祖籍太原祁(今山西省祁縣)。生于唐武后圣歷二年(699),卒于肅宗上元二年(761)?!短綇V記》引《集異記》云:“年未弱冠,文章得名。性閉音律,妙能琵琶,游歷諸貴之間,尤為岐王所重?!奔s十五歲左右,他由家鄉來到長安與洛陽活動。由于能詩,懂音樂,擅長繪畫,具有多方面的藝術才能,所以在當時深受貴族社會的歡迎,因而經常出入王公、駙馬等權貴之門。飽讀詩書的王維受儒家積極用世的思想影響,對功名亦有熱烈的追求?!笆胫幌蜻呁タ?,縱死猶聞俠骨香”?!氨M系名王頸,歸來報天子”。相逢意氣為君飲的少年游俠,踟躇滿志,理想、抱負、似乎以詩人的才情隨手可及。然而畢竟十五歲初到長安,四年已過,所做與所想還相距甚遠,這時詩人第一次寫下了自己的孤獨“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保ā毒旁戮湃諔浬綎|兄弟》)一個“獨” 字,一個“倍”字,兩個“異”字,也許便注定了詩人終此一生的孤獨開始演繹。
開元九年(721)王維二十一歲中進士第,任太樂丞。初入仕途,春風得意,但不久卻因為伶人舞黃獅子舞而被貶為濟洲(今山東長青縣)司倉參軍。這一挫折雖然并未泯滅他“動為蒼生謀”(《獻始興公》)的濟世雄心,但置身于流離失意的貶謫環境中,讓他初嘗了宦海浮沉的艱難?!伴傞惡訚櫳希睾T粕?。縱有歸來日,多愁年鬢侵”。(《被出濟洲》)村落在黃河浸潤的岸邊,城鎮的上空海云濃深??v然不會沒有還京的日子,只怕歲月早已染白了雙鬢。果然王維在這里一待便是漫漫十幾年。這十幾年對滿懷抱負的詩人來說意味著什么?“風凄凄兮今夜雨,神之來兮不來?使我心兮苦復苦”(《迎神曲》)。拯救他的“神”依然沒有來,妻子卻不幸病故?!杜f唐書,王維傳》說他“妻亡不再娶,三十余年孤居一室,屏絕塵寰”。喪妻之痛無疑對敏感的詩人是又一次重重的打擊。于是孤獨蔓延在詩人的血液之中,化作紅豆,更化作深情的慨嘆“紅豆生南國,秋來發幾枝,愿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币簿驮谶@時,王維萌生了“閉門成隱居”(《濟洲過趙叟家宴》)的避世之念,但“日夕見太行,沉吟未能去。問君何以然,世網纓我故。小妹日成長,兄弟未有娶。家貧祿既薄,儲蓄非有素。幾回欲奮飛,踟躇復相顧。”直到開元二十三年,在丞相張九齡的舉薦下,王維才得以出任右拾遺,時王維已三十六歲(734)。但不到兩年,張九齡遭李林甫的陷害而罷相貶為荊洲長史,從此殲相專政,朝廷日益腐敗。這一事件,對王維的心理沖擊很大,他再次感悟到宦海浮沉的險深莫測。他在《寄荊洲張丞相》詩中道“所思竟何在,悵望深荊門。舉世無相識,終身思舊恩。方將與農圃,藝植老丘園。目盡南飛雁,何由寄一言?!痹僖淮闻e世無相識的孤獨之感和藝植老丘園的歸隱之情暗流涌動。張九齡罷相后,王維的官職始終在六七品上徘徊,李林甫排斥張所用之人,提拔所寵,且官都在他之上,因而他對仕途更加趨向消極。雖然此時王維之前“世網纓我故”的艱窘狀況有所改善,購得宋之問的輞川別業開始半官半隱。但這亦是無可奈何的選擇。“冬宵寒且永,夜漏宮中發。草白靄繁霜,木衰澄清目。麗服映頹顏,朱燈照華發。漢家方尚少,顧影慚朝謁?!边@首《冬夜書懷》即作于當時。王維作為張九齡起用之人,因而政治上受到壓抑,眼見年華流逝,老之將至,卻依然位居人下,而那些投靠李林甫的年輕無行文人卻都青云直上,心中不勝感慨。這份苦悶與孤獨何人能解?
天寶十四載(755)“安史之亂”爆發,第二年亂軍攻破長安,玄宗奔蜀,王維等官員扈從不及,為亂軍所俘,被授予偽官。但王維服藥瀉痢,偽裝瘖啞。被囚于長安菩提寺,后移洛陽普施寺。安祿山大宴其徒于洛陽凝碧池,招采因諸公合樂,諸公皆泣。后裴迪看望王維,告之此事,維悲傷不已,寫下了“萬戶傷心生野煙,百官何日再朝天?秋槐葉落空宮里,凝碧池頭奏管弦!”至德二載(757)兩京收復,王維年五十九,由于凝碧池一詩,又其弟王縉愿以官贖罪,才得以免罪降為太子中允。經過這場重大的政治變故,他深感內疚,情緒更加頹唐,再無意于仕進榮辱。在《謝除太子中允表》中道:“當逆胡干紀,上皇出宮,臣進不得從行,退不能自殺,情雖可查,罪不容誅”,表達出深深的自責與自罪。王維被降為太子中允后,不久擢升為太子中庶舍人,又拜給事中。乾元二年(760),年六十一,轉為尚書右丞。上元二年(762)七月死去。卒年六十三。《舊唐書》本傳說他“在京師,日飯十數名僧,以玄談為樂,齋中無所有,唯茶鐺,藥臼,經案,繩床而已。退朝之后,焚香獨坐,以禪誦為事”。政治上遇挫,家庭生活又不幸,正是人生歷程的種種波折與坎坷,推著王維一步步走入佛禪的深處。
2 不向空門何處銷
“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笔侵袊饨ㄉ鐣惺看蠓蝾H為典型的人生價值觀。從儒家來說,“獨善”主要是道德人格的自我完善,而當禪宗興起之后,從禪學的思想出發,“獨善”則是以主體心靈的高揚,抵御環境的威壓,消釋此身所處的煩難,得到內宇宙的重新平衡。對于士大夫的內心焦慮、生存困境而言,禪的奧義不啻是一劑良藥?!八尬糁祛伋赡糊X,須臾白發變重髻。一生幾許傷心事,不向空門何處銷”(《嘆白發》)。經歷了獲罪、貶謫喪妻等人生磨難,閱盡人間滄桑,飽諳人生況味,處于人生困境的王維無疑會對禪理有更深刻的理解,更能參悟其中真諦。
王維的向佛,據他所撰的《請施莊主為寺表》中講是有著家庭影響的淵源。其母“博陵縣君崔氏,師事大照禪師三十余年,褐衣蔬食,持戒安禪,樂住山林,志求寂靜”。然而這種影響對青年時代的王維是隱性的。真正的契機是開元二十八年,王維中歲時在知南選的途中與南宗大師神會相遇于南陽,“語經數日”領悟禪旨,獲得“一悟寂為樂,此生閑有余”(《飯覆釜山僧》)的感悟。而此事恰恰發生在張九齡罷相失勢,王維的心理受到巨大沖擊的時候。因此與其說王維的向佛是與禪師神會的頓悟,不如說是王維主觀心理的需求與選擇。如(《過香積寺》)“不知香積寺,數里入云峰。古木無人徑,深山何處鐘。泉深咽危石,日色冷青松。薄暮空潭曲,安禪制毒龍”。流泉在嶙峋的巖石間艱難的穿行,發出痛苦的幽咽之聲,夕陽西下,一抹冷輝瀉在幽涼的山林上,直到天黑,詩人才到香積寺。暮色降臨,面對空闊寧靜深邃透徹的水潭,傾聽著香積寺里僧人的誦經,此時詩人心如空潭,想到了“安禪制毒龍”的佛教故事,頓悟人生,世人心中的欲念就是“毒龍”,只有佛禪,才能擺脫種種塵世的欲念,恬然澄明,達到“本來無一物”的單純之域。又如 “獨坐悲雙鬢,空堂欲二更。山中雨果落,燈下草蟲鳴。白發終難變,黃金不可成。欲知除老病,惟有學無生”(《秋夜獨坐》)。王維此詩中的孤寂感并不完全是從生理上的老病而來,而是由時事的變化給作者以精神上的壓力所致。“學無生”雖是表明作者遭遇艱難之后所做的消極選擇,但也說明他始終沒有真正擺脫世事,不過是為了躲避當權者的猜忌,而以參禪除去煩惱。王維這樣沉溺在禪境中,其實是在尋求精神上的自我解脫。
禪宗是中國化的佛教,它在華夏大地獨樹一“枝“而開出兩葉,一是以神秀為祖的北禪宗,一是以惠能為祖的南宗禪。王維始習北禪宗,后轉為傾心南宗惠能。正是接受了南宗這樣的思想指導下,他認識到了一切色相等無差別,關鍵在與心之所悟。所以官署闌門與長林豐草無異,在官或者歸田的形式也就不重要了。這也正是他天寶以后能安于“吏隱”的根由,特別是 “安史之亂”后仍能以“賊陷官”之身居職朝廷,可見南宗禪理作為其精神支撐的重要影響?!巴砟晡┖渺o,萬事不關心。”“身在百官之中,心超十地之上”的王維,其曾擁有的熱望,曾遭遇的恥辱,都消逝在禪門的一片空寂之中了。在禪里,他可以獲得一份心靈的麻醉,忘卻現實的苦難,消解焦慮的生存狀態,在失衡的人生境遇中重獲心靈的平衡。
“空山不見人,但聞人語響。返景入深林,復照青苔上?!保ā堵共瘛罚┝种忻髅饔腥藚s由于山深林茂而看不到人,人語空谷傳音,更見空山萬籟俱寂。這時,惟有一抹斜暉靜靜地照在泉石的青苔上,仿佛整個山林整個宇宙的瞬間都凝固了,物我的界限也泯滅了,一切都進入了“梵我合一”的真如境界。藉此,禪思無欲無為,隨緣靜心化解了詩人王維最后的怨憤,使他在現實面前閉上了眼睛,走向了虛無與寂滅,并在此中寧心靜性的澄心觀照客觀物象,從而也使自己的詩歌附上了一層深深地禪意。
參考文獻
[1] 鄧安生.王維詩選譯.巴蜀書社,1990.
[2] [清]趙殿成.王右丞集箋注.
[3] 吳言生.禪宗與詩歌境界.中華書局,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