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鍵詞: 關聯順應;立法文本;語言內環境;語言外環境;語用翻譯
摘 要: 基于語言的選擇性和選擇策略的靈活性,建立了順應論關照下的立法文本翻譯的過程分析框架,引入關聯認知機制,提出關聯順應原則。
從語言內、外環境兩個維度上論證了立法文本翻譯是譯者在推理機制作用下通過語境假設,在語言本體以及交際者、認知、文化等社會語境因素上對原語和譯語進行雙重選擇與順應,從而優化語境效果,并最終借助各種翻譯明示策略重塑原語信息意圖的過程。
中圖分類號: H315.9
文獻標志碼: A
文章編號: 10012435(2013)01012106
RelevanceAdaptation and Translation of Legislative Texts
XIAO Wei, HAN Jianghong (School of Foreign Studies, Hefei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 Hefei 230009, China)
Key words: relevanceadaptation; legislative texts; intralinguistic context; extralinguistic context; pragmatic translation
Abstract: Based on the variability and negotiability of language, an analyzing framework of legislative translation is established within the scope of Adaptation Theory. By introducing the Relevance Cognition, the principle of relevanceadaptation was lodged. From intralinguistic and extralinguistic dimensions, argue that the translating is a process of reconstructing the original informative intensions, dually adapting to both the source and the target text in the level of language, interlocutors, cognition and culture through flexiblyemployed ostensive strategies by the translator, after an optimized contextual effects obtained under the mechanism of inferring.
隨著國際交流的日益深入,法律法規的翻譯問題越來越得到人們的重視。現有文獻從交際論[1]、文本類型論[2]、對等理論[3]、目的論[4]等視角在翻譯標準、策略和原則上對法律術語、特殊句式做過相關探討。然而法律語用翻譯目前無論在視角還是在內容上都仍有較大的拓展空間:首先,理論囿于關聯論。其次,術語和特殊句式在立法文本中畢竟所占有限,研究內容理應更為寬泛。因此有理由問,是否能夠有一個與關聯互補,涵蓋認知、社會和文化的普遍性翻譯原則?筆者認為,順應論作為語用綜觀論,不僅僅是對語言各層面功能的綜觀,也是涉及語言交際與社會文化、歷史、心理相互作用的綜觀,其統一的理論框架和較強的操作性[5]使其能夠對立法文本翻譯做出統一解釋。本文擬構建關聯—順應的分析框架,從語言內、外環境兩個維度入手,論證立法文本的翻譯過程是譯者在對原文明示—推理的基礎上,通過對言內、言外語境在雙語層面的雙重順應,優化語境假設,并最終在譯文層面再次明示的過程。
一、關聯順應與立法文本
(一)關聯論與順應論
SperberWilson提出了明示—推理交際模式,認為聽話人會基于說話人的明示行為從現有語境假設中通過推理獲得意向的認知效果,取得話語的最大關聯,獲得說話人的信息意圖[6]。翻譯在多數情況下是靠語言形式為載體傳達交際者意圖的,但不能否認翻譯中同樣存在有賴于推理方能進行的隱含交際。關聯交際模式已被廣泛用于對口譯、新聞、文學作品等翻譯實踐的指導,也同樣適用于立法文本的信息識別與傳達。
另一方面,Verschueren認為語言的使用與人類認知、社會和文化密不可分,交際是一個不斷選擇、順應的過程,離不開與話語相互順應的一切因素或影響話語處理的一切因素,即語境。語境涉及物質世界、社交世界、心理世界和交際者[7]。語言的變異性為語言的一系列選擇提供了可能,商討性使得語言能夠在高度靈活的原則和策略上完成選擇,順應性賦予使用者以靈活度在可供選擇的語言項目中變通從而滿足交際需要[8]。國內學者針對信息過量、模糊語、反義詞綴派生、稱呼語、話語標記語、語碼轉換等現象都曾做過順應性解讀。順應論的強大解釋力使其能夠在語言微觀與宏觀層面得到應用。
(二)關聯順應與立法文本翻譯的界面研究
根據順應論,語言使用是選擇的過程。立法文本具有權威、規范、正式的語言特色,發揮著規范和調節社會關系的功能,因此在其英譯過程中,不僅要考慮語體因素,還應考慮語境、文化因素如何體現出言語變異性,如何在雙語層面制約著語言選擇,并最終影響到譯文水平。然而順應論并沒有告知語言選擇的具體標準,交際者難以從浩瀚的語言表征中明確順應的目標。關聯論卻能從認知角度,通過明示和推理尋找最佳聯動,明確語言選擇。
基于此,本文建立了立法文本翻譯的過程框架圖(圖1),認為該過程對譯者而言涉及兩種關聯和兩次順應。譯者必須首先在對原語語言結構、立法語境、社會文化做出順應的前提下,對原文明示信息進行推理判斷,從各種假設預測中提取最相關語境效果,從而確認立法者信息意圖和交際意圖,完成基于原語語境的第一次關聯順應;譯者還須在譯語語境框架內,基于認知假設和推理,對語言各層面及譯語國家社會文化因素等再次做出順應和選擇,完成第二次關聯順應,才能給出恰當明示,使譯本傳遞出與原文盡可能等值的語用效果。譯者是立法者與目標讀者求得對話的關鍵,在整個過程中充當著主動的創造者角色。
圖1 立法文本翻譯過程框架
在維氏語境觀的基礎上,許多國內外學者如Baumeister[9]、Ravid[10]、楊俊峰[11]、楊永和[12]等都對語境進行了細化。事實上,關聯論和順應論都認為語境不是給定的、固化的,而是動態的、變換的,與交際者、交際環境、內容、渠道、方式以及宏觀因素相關。基于現有理論成果和實際研究需要,本文將在言內和言外兩大維度上探討語境因素(語言結構、語體特征、上下文、社交身份、心理認知)對翻譯的影響。
圖1中虛線部分表示當原語表述呈現規約化時,文本的信息與交際意圖就相對明顯,關聯順應的過程也相對直接,譯者不必付出過多的努力和語境順應,譯文也多以規約化處理。本文主要探討一般表述的翻譯問題,語料來自我國權威司法翻譯網站提供的法律條款及其英譯文。鑒于《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下簡稱《憲法》)是一部涉及政治、經濟、民眾生活與文化的根本性法律,文中法條均選自于此,以期能夠在同一部法律內對本研究做出統一描述和闡釋。
二、言內語境下的關聯順應與立法文本翻譯
變異性發生在語言各層面[13],因此譯者有必要厘清語言選擇與詞匯、句子及語篇的關系,使譯文順應話語建構的全部要素和語體風格。順應的過程離不開譯者根據自身的認知語境對原文意圖進行理想化的語境假設。
(一)基于語言結構
譯者對語言本體包括詞匯語義、句法結構的表達與運用,關系到譯文的適切與否。
語義不僅有內涵、外延之分,也有自然、非自然之別,還會因語境的動態性呈現出語用變異。漢英語種差異也易導致語義的不確定性。因此要在多義項下確定選詞,區分詞典意義、編碼意義和交際意義,譯者就必須通過順應原文和譯文語境,做出語境假設和推理判斷,獲得最佳認知效果。《憲法》序言對“在我國,剝削階級作為階級已經消滅,但是階級斗爭還將在一定范圍內長期存在。”中的“消滅”曾有先后兩個譯詞:abolish和eliminate。《柯林斯伯明翰大學國際語料庫英漢雙解詞典》(下簡稱《詞典》)描述為:abolish指“someone in authority……formally put an end to it”;eliminate指“remove it completely, especially when you do not want or need”,當eliminate用來指消滅敵人時,有“make the action sound more positive”的語用功效。
在此,譯者的判斷推理很大程度上決定著譯文明示信息的傳達。而這種判斷推理源自基于心智和邏輯的一切與文化、常識相關的經驗習得與累積,并借助依附在假設集所用概念的百科信息來建構合理的意義領域,使初始語境明晰化:中國剝削階級的滅亡并非時任當權者的主體行為,而是無產階級通過流血、犧牲,推翻當權統治換來的結果。無產階級的解放是以徹底消滅剝削階級為前提的,是以人民大眾的利益為根本利益的。這些語境延伸均與eliminate語義特征相符,使其擁有了更高的認知效度。類似的處理在《憲法》第四十二條中也有體現:該條文中“有勞動能力的”一度被譯作able to work,后改為ablebodied。前者在《詞典》中釋義為“聰明能干的”或“有高超技能的”,后者意為“體格的健全”。基于認知,通過勞動自食其力需要的是健全的體格而并非強調對勞動技能的依賴,因此原文突顯的是“體格”信息。ablebodied以明確的語境關聯順應了這一信息意圖,從而成為一系列假設集中的優選項。可見,語義的商討和選擇是基于對明示信息的衍推和對初始語境的優化來完成的,只有借助語義甄別才有可能以最優順應方式實現最佳交際效果。
漢英語言也呈現出明顯的句法差異。漢語法條常將多組修飾語并置于中心語前,內嵌為龐大的定語成分。而英文鮮有類似結構,前置定語往往因邏輯關系和主干信息被轉換成后置定語或狀語。有時出于表達需求,譯者需采取逆序法將行為主體置于句首,將條件、方式等置于句末,如“No organization or individual may, on any ground, infringe upon the freedom and privacy of citizens correspondence except in cases where, to meet the needs of state security or of investigation into criminal offences, public security or procuratorial organs are permitted to censor correspondence in accordance with procedures prescribed by law.”(《憲法》第四十條)。正如Sarcevic指出:英語法律文件往往在句子主語位置突出法律行為人[14]。我們不難發現,以“No”統領全句,一方面突出行為主體、另一方面傳達否定含義的表述在《憲法》譯本中比比皆是,而這與《美國憲法》的表述有極高的一致性。在語言反映思維、思維反映現實的前提下,這種行文表現的正是譯語讀者不同的思維方式、認知圖示和文化語境:以特有的句式系統表征特定的意識走向、以突顯的圖示信息反映一定的交際意向,以語言的內蘊形式表現期待的認知效果。譯者從若干可選項中選擇話題性突出的表達,正是出于對思維方式的考量而做出的順應性話語建構。
(二)基于語體特征
譯語理應順應立法文本正式性、嚴謹性、客觀性、權威性的語體范式,彰顯措辭的正式化、表述的非人稱化和限定手段的慣例化。
在《憲法》第九十一條“Under the direction of the Premier of the State Council, the auditing body independently exercises its power to supervise through auditing in accordance with the law, subject to no interference by any other administrative organ or any public organization or individual”中,exercise、interference等傳達出語義的鄭重性;相對繁復的介詞/形容詞短語under the direction,in accordance with,subject to避免了表述的口語化。譯本中類似表達有60多處,這種繁復的慣例表述與認知的心理可及相關,能夠激發讀者更多的認知語境效果,讓人聯想起法條的用途、功能、使用群體、場合等。盡管這些認知效果可能是隱含的,但其高頻次性仍然能夠強化讀者的語境假設,在語篇層面呼應立法文體的正式性,順應其作為特殊用途英語的交際目的。
立法語體特征還表現于語言的名詞化手段。王晉軍基于實證分析[15],發現立法語篇中的名詞化使用頻率最高。《憲法》譯本大量運用了這一技巧,如第二十六條“The state organizes and encourages afforestation and the protection of forests”等。名詞化的高頻使用有著深層的認知動因。名詞化是小句謂語向詞級的轉換,體現了物質、屬性向事物的轉變,突顯了事件本身、忽略了過程的參與者。
讀者雖然需要付出更多的處理努力,但亦可獲得更多的認知回報。因此從關聯上說,名詞化使得法條具有了更多的語境適應性。另一方面,名詞化獨立于語氣和人稱,也不依賴于限定成分,因而突顯了非人格意義、限制了人際功能,體現出語體的不可協商性。這一策略是譯者基于認知關聯、順應法律語體要求而在譯語層面采用的有效明示手段。
(三)基于上下文語境
交際離不開上下文語境,它不僅影響著話語理解,也制約著話語產出的方式與手段,如主位模式的安排、新舊信息的交替、語義鏈的架構、語用信息的充實等。
《憲法》第四十一條“對于公民的申訴、控告或者檢舉,有關國家機關必須查清事實,負責處理。任何人不得壓制和打擊報復”,屬于交叉型主位推進模式,前后句主語的不同易造成譯文主語鏈的斷裂。連貫語義的重建有賴于當前認知語境的構建以及基于該認知語境對當前話語的理解。對上下文的把握可以促進當前認知語境的構建:法條第一句“國家機關”有查實、處理的行為責任和權力,行為對象為“申訴、控告或者檢舉”,該對象發出者為“公民”。第二句“任何人”作為行為主體不被賦予壓制、打擊和報復的權力。該行為會觸發相關疑問如:為何要壓制、打擊和報復?壓制、打擊和報復的對象是誰?基于常識推理和上下文邏輯,不難從前句中還原被觸發的內容,即“壓制和打擊報復”的對象為“公民”,原因為公民發出的“申訴、控告或檢舉”行為。于是,前后兩句產生了邏輯聯動,構成了該話語的當前認知語境,從而得出譯文:“No one may suppress such complaints, charges and exposures or retaliate against the citizens making them.”
除了重建語義連貫、進行語用充實外,譯者有時還需基于上下文延伸初始語境并借助轉譯、刪除、替代等其他明示手段順應交際者意圖。
三、言外語境下的關聯順應與立法文本翻譯
言外知識不僅包含話語發生的時間、地點、場合,還包括交際者相互關系以及與交際相關的社會文化、歷史、習俗等[16]。這些因素作用于話語產出與理解,影響著交際的進行。立法文本
的制定與交際者身份、交際目的、交際背景緊密相關。而譯者作為聯系立法者和目標讀者的紐帶,就要結合這些言外因素,一方面順應立法語言準確理解立法者意圖,另一方面順應目標讀者需求真實再現立法者意圖,同時兼顧以社會維度為先導的認知環境,運用各種翻譯策略,在譯文與原文的社會維度間做出平衡。
(一)基于交際者身份
立法語篇的交際對象一般是本國民眾,因此指示語多為人稱、地點近指,如“本國范圍內”、“本族”、“我國公民”,譯者應隨交際者身份的轉變對指示語等加以轉換。《憲法》第五十四條“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有維護祖國的安全、榮譽和利益的義務……”中主語沒有譯作we/our nation/our country,而是被指稱投射為they,即透過譯語讀者視角建構意義框架。譯語讀者在不需要付出過多處理努力的前提下便能建立最大關聯,因而有效降低了閱讀負擔。
對交際者身份轉變的順應有時還表現在某些特定概念的轉譯上。《憲法》第八條連續出現了三個有關我國農村經濟的特有表達:自留地、自留山、自留畜,其譯詞為:private plots of cropland and hilly land,privately owned livestock。很明顯,“自留”的概念被轉譯為“私有”,這正是出于對交際對象轉換的考慮。根據關聯論,認知語境取決于物理環境和認知能力。物理環境隨著民族、地域、風俗的不同而不同;認知能力也因個體差別而產生差異。“自留”概念是我國在過去計劃經濟體制下提出的、與“公有”相對的、具有私營性質的經營理念,若直譯成selfowned勢必對在西方市場經濟環境下成長起來的讀者形成閱讀障礙,難以觸發他們對該經營性質的正確認知,易產生誤解或曲解。而private的歸化處理,既順應了譯語讀者的物理環境及其認知習慣,又最大程度地保留了原語信息,譯文可讀性得以提高。
(二)基于社會心理表征
人們對客觀世界的感知與體驗,是人與外部世界、人與人互動協調的產物,是人對外在現實和自身經驗的理性看法[17]。基于實踐與經驗,人們能夠對客體進行一系列包含推理、概括、理解和記憶的心智活動。感知是認知的基礎,認知是語言的基礎。因此,譯者不僅要做表層的語言轉換,還應在深層認知機制作用下進行思維、心理的轉換。《憲法》譯本中大量采用了增譯或釋義,以突顯語言表征下的社會心理,在話語產出與理解間產生最佳關聯。
認知效度對不同民族而言可能趨同也可能趨異,具體有賴于譯者對雙語認知語境加以預測并借助社會心理順應后才能在語言表述上做出選擇。如一般認為“生活”屬抽象概念范疇,但它會激活人們對生活方方面面的感知,讓人聯想到生活的具體場景和事件。當人們表達了“生活得以改善”時,他們真正想說的是:生活條件得到了改善、生活水平得到了提高,這是人類基于經驗得到的共知。《憲法》序言中“廣大人民的生活有了較大的改善”一句便增譯了“The living standards”信息,這是譯者基于對原語的推理和對譯語讀者的認知語境加以預測后最終確定的認知效果。語境假設在雙語框架內的一致性得益于立法者、譯者和目標讀者心理表征的趨同性。
有時鑒于心理表征差異,譯者需要采取不同言語策略才能將一民族的認知語境效果真實地再現給另一民族,實現語用等值。這尤其體現在模糊表述的用語選擇上:《憲法》第二十七條“一切國家機關實行精簡的原則”中“精簡”被增譯為“simple and efficient”。譯者首先順應了原語使用者對“精簡”的心理認知:精簡政策是我國國家機關包括企事業單位自上世紀五十年代以來開展的一項重要舉措,它在人們的生產與生活中已漸漸形成了一套特定的認知范疇—精簡不單是形式上的simple and condense,更是內容上的qualified and efficient。可見,該詞雖然沒有明確的心理表征信息,卻能借助推理在意圖層面重塑這些表征含義。增譯的處理使得譯詞與原詞相關度增強,再現了原語使用者的心理認知維度,也維護了譯語讀者的心理可及。
(三)基于社會歷史文化
語言作為文化的組成部分,既是文化的一種表現形式,又是一種社會文化現象。語言交際中,不同國家的人能否相互溝通理解,不僅取決于他們對語言本身的理解,還取決于他們對語言所負載的文化意蘊的理解[18]。我國立法文本所承載的豐富文化內涵雖然為本國民眾熟知,但不一定被譯語讀者了解,因此能否反映文化負載信息也是考量譯文好壞的重要標準。
文化離不開歷史。歷史信息的傳遞可以借助時態、結構等手段來實現。《憲法》序言中關于辛亥革命有這樣一段描述:“一九一一年孫中山先生領導的辛亥革命……創立了中華民國。但是,中國人民反對帝國主義和封建主義的歷史任務還沒有完成。”句中黑體字部分有兩個譯本:remained unaccomplished和had yet to fulfill。筆者經過實例詳細比對后發現了兩者的差別:前者只單純地描述一個尚未實現的事件;后者不僅表示“尚未完成”,還暗含“期待實現”之意。
文化離不開國情。關于國情的表述,既要體現本國特色,又要避免語言晦澀。《憲法》第九條中“普通話”一詞被直譯加注為“Putonghua (common speech based on Beijing pronunciation)”。這雖然相較于mandarin而言顯得復雜,但它保留了原語特色,也較多傳遞了原文的認知語境:普通話在我國是指以北京語音為標準音、以北方話為基礎方言、以典范的現代白話文作品為語法規范的中國公民及海外華人的共通語言。不恰當的釋義則可能導致語義誤讀。《憲法修正案》第一條“國家保護私營經濟的合法權利和利益,對私營經濟實行引導、監督和管理”中的“管理”一詞被譯作“control”。然而基于國情可知,我國對私營經濟及其他非公有制經濟的管理主要是指包括指導、檢查、協助和行政控制在內的行政管理。因此“control”難免有以偏概全之嫌,無法準確傳達原文意圖,建議改為“administrative management”,以保留其蘊含信息。
四、關聯順應的動態性與譯者的元語用意識
譯語的選擇不是在一成不變的策略下完成的,而是基于言內和言外因素,在語言本體、交際者、社會文化、心理認知等維度下進行翻譯手段多樣化的結果。翻譯手段的多樣化與語言選擇的多樣性相結合,才使得語言商討成為可能。而商討的尺度和標準則離不開認知關聯模式下的認知語境推理。譯者對原文的理解和譯文的選擇都依賴于譯者在原語語境和譯語語境雙重框架下對原語語境效果的假設以及在不同層面上對語境效果的確定,通過明示、推理、順應,到再推理、再順應、再明示,動態地呈現出原語的信息意圖和交際意圖,并最終借助歸化、異化、轉譯、釋義、音譯、刪除、語用充實、名詞化等手段在譯語語言層面得到適切表述。因此,立法文本的翻譯離不開對原、譯語語言動態的關聯順應。
而動態的關聯順應又與譯者的元語用意識密切相關。當某種方式無法成功地傳遞原文含義時,譯者元語用意識會得到大量激發,雙語層面的各項信息得以調動以確保語際交流的順利進行。尤其在立法文本英譯中,由于涉及到語言、社會、文化、認知等綜合因素,譯者除了要具有較強的雙語能力外,還要具有對跨語言的歷史文化、風俗國情、民族心理等互變因素的了解,并基于認知語境能力在言內、言外語境維度上對立法文本的理解和表達做出最佳順應。為了充分發揮語用順應功效,達到最佳語境效果,譯者不得不在恪守忠實地傳遞原文含義和對其進行重構的矛盾沖突中尋找平衡、優化選擇。可見,譯者的元語用意識作用于關聯順應的全部過程,元語用意識的高低直接影響到譯文的最終質量。
本文針對立法文本翻譯的研究現狀,提出了關聯順應視角,并結合語料分析,論證了立法文本翻譯是譯者在原語和譯語語境框架內、在言內和言外維度上對語言本體、立法語境、社會文化、民眾心理等因素進行動態順應,通過明示—推理,對語言進行認知透視、重構概念、優化選擇的過程。適切的譯文也離不開譯者元語用意識的提高。
翻譯在本質上是動態地對語言、交際對象、社會文化等多方訴求、共同商榷的結果。關聯順應框架能夠兼顧句法、語義和語用的整合,以及認知、社會和文化的關聯,因而有利于實現語言的法律約束功能、傳遞語言負載的社會文化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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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俊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