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亞 徐璇



摘要:近些年有關商業模式研究的文獻逐漸增多,但是多偏向于特定主題的定性分析,以宏觀視角回顧的文獻相當有限。因此,本文采用文獻計量分析方法,針對商業模式研究領域的整體發展脈絡進行分類整合,試圖通過梳理商業模式研究的階段特征和知識架構,以期為該領域未來研究方向選擇以啟示。研究發現:現有商業模式研究可分為電子商務、戰略、組織和創新四個領域,其研究大致經歷了萌芽階段、電子商務階段、質疑階段、戰略和組織應用階段以及創新應用階段。
關鍵詞:商業模式;知識架構;階段特征;文獻計量;J指標
中圖分類號:F272-0 文獻標識碼:A
收稿日期:2013-06-28
作者簡介:盛亞(1959-),男,安徽肥東人,浙江工商大學工商管理學院教授,博士研究生導師,研究方向:戰略管理、創新管理;徐璇(1988-),女,安徽廣德人,浙江工商大學工商管理學院研究生,研究方向:戰略管理。
基金項目:教育部人文社科項目“中國流通業商業模式運行機制研究”,項目編號:11JJD790042;浙江工商大學研究生創新基金項目“基于交易方式變革的流通企業商業模式重構機制研究”,項目編號:1010XJ1512009。 近年來,商業模式研究逐漸為學院派學者所關注,相關文獻呈“井噴”之勢。一些學者引入相關領域的要素(如戰略、組織、創新等)來解釋或衡量商業模式(Amit和Zott,2007;Doganova和Eyquem-Renault,2009;Chesbrough,2010;Al-Debei等,2012),也有少數學者進行了相關的實證研究(Amit和Zott,2007;Brettel等,2012;Morris等,2013),但由于研究視角、研究目的的多樣化,該領域呈現出叢林化趨勢。其中,關于商業模式的綜述文獻,大多數是依據特定視角的歸納整理(Hedman和 Kalling,2003;Osterwalder等,2005;Morris 等,2005;Zott 等,2011;王偉毅和李乾文,2005;羅珉,2009),以宏觀視角探討該領域發展與現狀的文獻并不多。
由于歸納者的視角不同會導致主題分類上存在差異,再加之研究背景、經歷等個人因素的差異也會帶來歸納者對知識理解的偏差,甚至可能造成理論發展結構的不一致(李佳玲和楊千,2009)。因此,本文利用文獻計量的分析方法,從宏觀上梳理商業模式研究的整體脈絡,試圖回答“商業模式作為一個研究領域是如何發展的以及發展得如何?”兩個問題。在方法上,首先在Web of Science數據庫搜索相關文獻,利用衡量文獻重要程度的J指標(Fagerberg 等,2012)篩選核心文獻作為研究樣本;然后從關鍵詞、出版物方面總結文獻特征,并以這些信息為特征變量對商業模式研究進行分類探析,從而總結其知識架構;最后依據知識分類及相關外部因素,探析商業模式的階段特征。本文試圖為克服當前商業模式研究叢林化傾向以啟示。
一、核心文獻的甄別方法
針對引言中的研究問題,本文根據Fagerberg等(2012)的建議采用文獻計量分析方法對商業模式現有研究做出分析。
第一步,搜索相關文獻。在Web of Science數據庫中以“商業模式”為主題進行搜索,有15 472篇文獻,但其中大部分是計算機程序、商業周期等方面的研究,與本文的“商業模式”定義不相關。因此,依據Zott等(2011)的標準——將商業模式作為研究對象及關于企業的研究,排除不相關的文獻,得到3891篇相關文獻。然后,基于引證分析的假設(Garfield,1972),并根據2013年3月10日Web of Science數據庫信息確定相關文獻的引用次數,除去引用次數為0的文獻,剩下 992篇相關文獻。
第二步,篩選核心文獻。為了降低文獻出版時間引起的偏差,本文采用Fagerberg的J指標(J-Index)衡量文獻的重要程度,其計算公式如下:
J=A×100M
其中,M(Maximum citations)指文獻出版一年后的所有核心文獻總數中最大引用次數;A(Actual citations)指該文獻在Web of Science顯示的引用次數。J指標反映文獻在特定研究領域的重要性。若J指標過高,能夠得到與研究議題高相關的文獻,但樣本可能較少;若J指標過低,雖然能保證樣本數,但存在研究議題多樣化的可能(Fagerberg 等,2012)。為了權衡文獻的相關性及樣本量,本文選取J指標達到2.00的文獻作為核心文獻,從而得到123篇核心文獻。
二、商業模式核心文獻、關注焦點和關鍵出版物
根據上述甄別方法,本文列出J指標前十位的核心文獻(見表1)。總第437期
盛 亞:商業模式研究的知識架構與階段特征——文獻計量分析方法
如表1所示,J指標最高的是Amit 和 Zott(2001)的《電子商務價值創造》。他們通過嵌入式案例和跨案例研究,提出電子商務的價值創造來源于新穎(novelty)、效率(efficiency)、鎖定(lock-in)和互補性(complementarities),從而提出“商業模式”概念作為電子商務企業價值創造研究的分析單元,并將其定義為 “為了利用商業機會創造價值而設計的交易內容、交易結構和交易治理機制”。這一經過實證研究提練出的定義成為之后大部分商業模式研究的必引文獻。第二位是Chesbrough 和 Rosenbloom(2002)的《商業模式在創新中獲取價值的作用:以施樂公司的技術分拆公司為例》。他們定義了商業模式的職能,強調合作伙伴的作用,成為商業模式創新研究的基石。第三位的Magretta(2002)強調商業模式概念存在的重要性,反駁了Porter(2001)等對“商業模式”的質疑,促進了商業模式研究的繼續發展。這些文獻對商業模式研究發展具有重大影響。
基于123篇核心文獻,本文將其關鍵詞按照出現的頻率從高到低排列,除去核心關鍵詞“商業模式”,選取頻率大于23%的前二十五個關鍵詞作為高頻關鍵詞①(見表2),并根據核心文獻出版物的累計J指標,列出了前六本關鍵出版物(見表3)。
如表2所示,“價值創造”、“創新”、“戰略”、“信息技術”、“電子商務”構成商業模式研究的五大關注焦點,其頻率均高于10%,“價值獲取”則以996%的頻率略低于10%。
商業模式研究是一個新興的研究領域,從概念的提出到受到質疑,再到繼續發展,關鍵出版物在這一過程中起著重大影響作用。表3中六本出版物都屬于學術界有重要影響的出版物,其貢獻指標J值均大于15。其中,《長遠規劃》和《哈佛商業評論》都出版了商業模式專刊;《長遠規劃》在2010年有16篇核心文獻,J值達10724。 三、商業模式研究的知識架構
確定核心文獻及其特征后,本文利用上述信息探索該領域的知識架構,即將上文中的高頻關鍵詞、關鍵出版物以及每篇核心文獻的J值作為變量,運用SPSS170對123篇核心文獻做二階聚類分析,并選取最小BIC值(2 1459)所對應的聚類數,得到如下結果(如表4)。
為了清楚地呈現四聚類及相關變量間的關系,本文根據二階聚類分析的結果,利用可視化軟件NetDraw繪制了文獻聚類及其變量的網絡關系圖(如圖1)。
根據對123篇核心文獻的定量分析結果,本文發現當前商業模式研究可分為四類,并按照研究主題將四類分別命名為:電子商務領域研究、戰略領域研究、組織領域研究和創新領域研究。
聚類一是電子商業領域的研究。電子商務領域與信息技術密切相關,流程和渠道管理是其研究焦點。利用信息技術可以實現企業與企業之間,企業內各部門間以及成員間的聯系(Bharadwaj & Konsynsk,1999)。完備的流程設計和渠道管理可節約人力、物力、財力,提高硬件和軟件的實施效率,從而實現價值創造。此外,盈利模式、顧客管理也是其關注點。電子商務企業采取不同于傳統企業的經營方式,使其獲得了高額的收入,因而,其盈利模式研究也是商業模式的重要組成部分。關于電子商務的研究多為案例研究,《管理科學》和《哈佛商業評論》為該領域的發展做出了杰出貢獻。其知識架構可以總結為以下兩點:一是電子商務的技術方面,包括信息系統中的流程、渠道、界面;二是電子商務的管理方面,包括盈利模式和顧客管理。
商業模式知識架構圖 注:圖中圓形表示核心文獻的四個聚類,依據聚類個案數確定圓形大小;三角形表示特定聚類的關鍵詞,依據關鍵詞頻率確定三角形大小;方形表示出版物,依據累計J值確定方形大小。通過直線將各變量及四聚類聯系起來,直線越粗,表示該變量與該聚類的關系越緊密。若某兩個聚類有共同的關鍵詞,則該關鍵詞放到這兩聚類中間,以此類推。
聚類二是戰略領域的研究。該領域的研究者認為商業模式是企業競爭優勢的來源,需要通過資源獲取、資源整合、能力提升實現企業的價值創造和價值獲取。一部分研究關注于如何通過商業模式提高企業的績效,包括商業模式與戰略的匹配、模式主題的選擇以及要素的組合。《戰略管理期刊》和《哈佛商業評論》為該領域的代表性期刊。這一領域的研究基于的戰略理論可以總結為有以下四個方面:一是資源觀。該理論解釋了企業競爭優勢的來源,提出資源稟賦為企業創造持續競爭優勢(Barney,1991),而新穎、成功的商業模式則是企業重要的資源稟賦(Magretta,2002)。資源觀是商業模式的理論基礎(Schweizer,2005)。二是能力觀。資源的獲取、整合和釋放能力是企業在動態環境中生存和發展必備的能力(Teece,1998),企業能力是成功商業模式的必備要素。三是價值鏈理論。企業在價值鏈上的活動和功能解釋了企業競爭優勢的來源(Porter,1985),企業及行業的價值鏈解構和重組是商業模式存在的必要條件(Hedman 和 Kalling,2003)。之后的價值網理論拓展和延伸了價值鏈,也促進了商業模式在顧客、供應商、合作者等利益相關者間的價值創造和獲取的研究。四是產業組織理論。SCP范式強調了市場結構對企業財富創造的影響(Porter,1980)。
聚類三是組織領域的研究。研究者聚焦于組織結構、內部流程的同時,還關注關系管理。Treacy和Wiersema(1997)強調了組織成員間關系以及企業文化在商業模式中的重要性。Santos等(2009)認為商業模式是由組織活動和組織單元關系構成,組織單元間的關系管理是實現成功商業模式的重要途徑。也有一部分組織變革的研究者從組織視角探析商業模式創新。此外,學界對商業模式與流程做出了區分:商業模式是連接企業戰略和流程的中介,且與二者都存在交集,流程比商業模式更具體,更偏向執行(Al-Debei 和Avison,2010)。《商業視野》和《組織科學》的J指標在組織研究領域最高。其知識架構可總結為:一是組織內部活動方面,包括組織架構、結構要素和流程管理;二是關系管理方面,包括成員間關系、組織單元間關系的協調和處理;三是行業環境變化引起的組織變革。
聚類四是創新領域的研究。定量結果顯示行業環境是商業模式創新的重要因素。該領域的研究更多地集中于傳統行業、非盈利部門,如零售業(Sorescu等,2011)、醫療制藥(William和ner,2011)、航空業(Casadesus-Masanell和Tarziján,2012)和非盈利機構(Michelini和Fiorentino,2012),且多為案例研究。其主要基于的創新理論可以總結為有以下四個方面:一是技術擴散理論。將商業模式作為創新工具,以實現技術創新中的商業化(Chesbrough和Rosenbloom,2002)。二是企業家精神,解釋商業模式作為創新主體的動因(Santos等,2009)。三是戰略網絡。網絡的嵌入性增強顧客的購買行為(Amit和Zott,2001),實現為顧客的價值創造,并為解釋企業的價值獲取提供理論基礎。四是開放式創新,解決多參加者情況下的企業價值獲取問題。《長遠規劃》和《哈佛商業評論》為該領域的代表期刊。其知識架構可總結為:一是關于技術創新的商業模式研究。主要集中于技術擴散方面,研究商業模式在技術擴散,特別是技術創新商業化問題中作用。二是利用企業精神、戰略網絡、開放式創新等理論探析商業模式創新的動因、實現路徑及創新成果的獲取等議題。
綜上所述,單次截面的定量分析結果證實商業模式研究可分為電子商務、戰略、組織和創新四類,并清晰地呈現出四類研究的焦點和代表出版物。電子商務領域的研究由技術和管理兩個方面組成,戰略領域的研究集中于企業競爭力方面,組織領域則由組織結構、績效等方面構成,創新研究從技術擴散和商業模式創新兩個方面展開。這四個領域存在很多相似特征,案例分析是其主要研究方法。研究者從技術、戰略、組織、創新領域出發,利用相關理論解釋或衡量商業模式及商業模式創新,這些研究分支交叉融合、共同支撐商業模式領域的發展,促使其逐漸成為一個新的獨立交叉學科。
四、商業模式研究領域的階段特征
(一)階段劃分
基于前文商業模式研究的分類,并結合不同階段的經濟、技術等因素,本研究發現商業模式大致可分為以下五個階段:
一是萌芽階段(1995年以前,即美國互聯網泡沫前)。1947年,“商業模式”首次在摘要中出現(Lang,1947),隨后在文章中(Bellman和Clark,1957)、標題中(Jones,1960)依次出現。這些文獻使用了“商業模式”一詞,但并未對其做出描述或解釋。直至20世紀70年代中期,“商業模式”作為一個術語(特別是計算機專門術語)陸續在計算機領域的期刊上出現,與模塊化(modeling)、計算機模式(computerized model)、信息系統(information system)等計算機科學術語聯系在一起,用來解決企業系統中的信息提供、管理決策等問題。
二是電子商務應用階段(1995-2000年,美國互聯網泡沫期間)。1995年起,美國互聯網泡沫開始顯現(吳國強和張仁玉,2001),以互聯網為媒介的電子商務企業利用不同以往的做生意方式,為企業賺取了高額收入。為解釋早期以交叉補貼為特征的免費現象,“商業模式”從計算機科學領域引申到電子商務領域,用來特指電子商務企業的盈利模式(王雪冬,2013)。這一時期,許多學者提出了電子商業模式(e-business model)概念(Timmers,1998;Mahadevan,2000;Thomas,2001;Dubosson-Toray等2001)。互聯網泡沫的膨脹,興起了對商業模式的“狂熱”追捧(哈佛商業評論,2001),商業模式廣泛出現于各類出版物中。
三是質疑階段(2001-2002年,美國互聯網泡沫破滅)。2000年底互聯網泡沫達到頂峰后開始破裂。伴隨著美國互聯網泡沫破裂影響的擴散,一些學者(如Porter,2001)開始質疑商業模式構念存在的必要性和合理性。質疑階段對商業模式研究的貢獻在于:強調統一“商業模式”構念的重要性。
四是戰略及組織應用階段(2003-2006年)。為了統一商業模式構念,學者們開始從相關領域尋找理論基礎。2003年,Hedman和Kalling基于產業組織、戰略流程和資源基礎理論,首次提出了商業模式的整合概念框架,標志著商業模式新階段的到來(Wirtz,2010)。隨后Oserwalder和Pigneur(2005)、Schweizer等(2005)、Morris等(2005)分別從組織架構、市場勢力、戰略管理視角提出了商業模式的整合概念框架。隨著互聯網在傳統企業的業務領域滲透,商業模式不再局限于電子商務領域,而是更多地被應用到戰略領域,成為企業獲得核心競爭力的重要途徑(Schweizer等,2005)。不僅如此,商業模式還更進一步深入發展到商業模式創新領域,組織變革領域的學者也開始探討商業模式及商業模式創新概念。
五是創新應用階段(2007-2012年)。2007年全球金融危機爆發,傳統企業受金融危機影響開始尋求新的出路。互聯網的普及以及互聯網企業自身的發展促進了大量傳統企業轉向電子商務,商業模式創新成為一個新的研究方向。一方面,技術創新領域的學者開始逐步探討技術的商業化問題(Chresbrough,2007a;2007b;Calia等,2007);另一方面,許多學者提出“商業模式變革”(Johnson等,2009)、“商業模式創新”(Chesbrough,2010;Zott和Amit,2012)和“新商業模式”(Andreu,2010;Nicolas等,2010),廣義地解釋商業模式概念。
綜上所述,自1947年第一次出現“商業模式”至今,商業模式研究在電子商務的推動下逐漸從計算機科學領域引申到電子商務領域,并在理論需求的拉動下,延伸到戰略、組織相關領域,而經濟危機的影響又促進了商業模式創新的發展。但值得注意的是,并非某一階段只有特定研究主題,商業模式各研究主題在不同階段并行不悖,共同發展,只是在特定階段的某個研究主題特征較為突出而已。
(二)階段特征
1.萌芽階段
萌芽階段的作者屬于計算機、軟件、信息技術領域,且多為企業中的技術人員(如表5所示),相關文獻集中于計算機科學類期刊。Konczal(1975)指出要從管理者的需求出發,模式設計是管理問題而非技術問題。Mann(1976;1977)強調了決策系統的實用性,要為管理者提供決策所需的信息。Mehta(1987)認為商業模式為一種管理工具,即在確定業務目標后,通過模式來設計業務流程和分配資源,實現降低系統實施成本的目標。這些早期觀點引導了商業模式向管理主題的延伸(Wirtz,2010)。
“商業模式”萌芽于計算機科學領域,最早是指計算機系統中的模塊(Konczal,1975)、物料流程間的連結節點(Mann等,1976),被用來描述信息模式中的運營活動,刻畫組織的功能。隨著向管理主題的趨近,商業模式成為信息管理中的一個重要步驟,但在萌芽階段仍是計算機科學領域的一個專門術語。
2. 電子商務應用階段
隨著信息技術發展,商業模式逐漸引申到電子商務領域,相關文獻廣泛存在于咨詢公司的研究報告、企業計劃書以及《哈佛商業評論》等商業期刊和書籍中(如表6所示)。Shaw(1997)強調了合作者界面、顧客界面、供應商界面在電子商務中的組合及聯系,提出跨學科視角整合技術與模式設計,成為商業模式研究的開拓者(Wirtz,2010)。Timmers(1998)首次明確提出商業模式概念,定義其為產品流、服務流和信息流的架構,標志著商業模式作為核心概念的研究開始。此后,學者們從不同的角度定義商業模式并描述其構成要素。Hamel(2000)在《領導變革》一書中指出,新經濟下的企業必須變革經營理念,而經營理念的變革需通過商業模式實現,并提出了經典的“橋式”商業模式構成要素。Afuah(2000)則關注電子商務企業以何種方式、從何處獲得收入。Rappa(2000)認為收入來源、成本結構、價值鏈定位和可持續性是電子商務商業模式的基本要素。此外,還有些學者從交易視角探析其概念和要素構成。如Wirtz(2000)提出了4C要素,即內容(content)、情境(context)、交易(commerce)和聯系(connection);Amit和Zott(2000;2001)認為商業模式由交易內容、交易結構和交易治理構成;Gordijn(2000a)則強調交易的參與者及交易中的盈利。
3. 質疑階段
互聯網泡沫的破裂結束了各界對商業模式的追捧,一些學者開始質疑商業模式概念存在的意義(如表7所示)。Porter(2001)批判商業模式是一種錯誤的、自欺欺人的思想,僅僅有商業模式是無法實現公司的創建。哈佛商業評論編輯(2001)寫道:“目前為止,沒有人給商業模式下準確的定義,好像是‘做什么,或者是‘期望怎樣在未來賺得收入。但是它總是進入關于新經濟商業的對話中,代替了‘戰略作為指導總裁和企業家的原則。”面對關于商業模式的質疑,學者們開始反思。Magretta(2002)在《商業模式為什么重要?》一文中強調了商業模式存在的重要性,提出每個切實可行的組織都是建立在一個健全的商業模式之上,無論其創始人或管理者設想在任期內要做什么。
對商業模式缺乏統一的理解是遭到質疑的根本原因,也是阻礙該領域繼續發展的首要障礙(Santo等,2009)。由于存在質疑和困惑,學者們開始致力于建立一個精準的商業模式概念。質疑階段是商業模式研究反思的開始,推動該領域向理論基礎建設方向發展。
4. 戰略及組織應用階段
戰略、組織等領域的研究者立足于自己的研究領域或是整合多領域的研究成果(如表8所示),探析商業模式的概念框架和理論基礎。Hedman和Kalling(2003)首次整合了戰略理論和組織理論,并提出商業模式的整合概念框架。他們不僅強調了外部的市場結構,也關注企業內部的活動職責、安排及聯系。Schweizer(2005)認為商業模式由價值鏈形態、市場勢力和收入潛力三個維度構成,依據這三個維度可以將商業模式劃分為四類。隨著競爭格局變化,商業模式從一種類型轉向另一種類型以獲得持續的競爭優勢。Morris等則(2005;2006)從戰略的視角提出了整合的概念框架,他們認為商業模式是由盈利模式、運營模式和戰略模式構成,而且運營模式和戰略模式共同作用于盈利模式,從而實現企業績效。Osterwalder等(2005)指出商業模式由組織、戰略和技術三者共同作用,其基于價值交換邏輯的商業模式構成要素被多位學者引用(如Chresbrough,2010;程愚和孫建國,2013)。Zott和Amit(2007)從組織學中引入結構形態理論,指出商業模式設計需要圍繞特定主題,并通過歐美新創企業的實證數據得出結論:新穎型、效率型的商業模式設計主題對企業績效有正效應,且這種效應不受環境影響,但若同時采用兩種設計主題,則對企業績效具有負效應。
戰略及組織應用階段對商業模式研究的知識貢獻主要是從企業的內部過程、外部交易或是內部整合的視角探析商業模式的概念框架和理論基礎。一方面,組織視角下的研究者關注企業的內部活動和運營流程,描述企業的組織結構、關鍵要素,將商業模式看做是組織結構框架和分析單位,同時也產生了與流程(process)混用的現象。另一方面,戰略視角下的研究者認為商業模式是企業競爭優勢的來源。企業擁有的市場勢力、互補性資產等通過商業模式為企業形成競爭優勢,通過產品、服務或組合為顧客創造價值,通過內部資源整合和外部交易治理共同實現價值創造,同時也產生了將商業模式與戰略等同的誤解。
5. 創新應用階段
受金融危機的影響,大量傳統企業進軍電子商務行業,商業模式創新成為一個新的研究方向(如表9所示)。Chresbrough作為開放式創新的鼻祖,是商業模式創新研究的集大成者。早在2002年,Chesbrough 和 Rosenbloom就通過施樂公司的案例研究,提出商業模式具有推進技術商業化的功能。2007年,他從早期技術創新擴散視角轉到開放式創新,探析了商業模式的價值獲取,認為合作者是商業模式的重要組成部分。2010年,又提出了“開放式商業模式”的概念,并指出實驗、執行和組織變革是跨越障礙的方法。此外,Johnson和Christensen(2008)的《重塑商業模式》一文也成為之后商業模式創新研究的必引文獻,他們認為商業模式變革可以通過變革盈利模式、關鍵流程、關鍵資源和顧客價值主張的內容及他們間的關系實現。Santos等(2009)研究在位企業的商業模式創新理論,通過15個在位企業的案例分析得出結論:商業模式創新是變革企業活動,以達到為企業所在市場提供新產品和新服務的目的。Onetti等(2009)探析了商業模式對技術擴散的作用。Sorescu等(2012)則將商業模式創新推廣到流通領域。
在這一階段,創新理論在商業模式研究領域得到了拓展和深化,創新成為商業模式研究的重要組成部分。一方面是商業模式對技術創新擴散的作用研究。研究者認為商業模式可促進創新成果商業化,是將投入轉為經濟效益的被打開的黑箱。另一方面是關于商業模式創新的研究。通過商業模式的構成要素創新以及要素間的組合創新,或者是商業模式架構的創新,可以實現商業模式的創新。此外,商業模式創新的研究對象不拘泥于電子商務行業,更多地集中在傳統行業。
五、結論與展望
(一)主要研究結論
本文首次采用Fagerberg提出的J指標甄選核心文獻,并運用統計軟件對核心文獻進行聚類分析。通過對商業模式核心文獻的J值、關注焦點、關鍵出版物和參考文獻的分析,本文得出以下主要結論:(1)商業模式可以分為四個研究領域:電子商務、戰略、組織和創新。電子商務領域是商業模式研究的起點;戰略理論解釋了企業競爭優勢的來源;組織理論為內部視角提供了理論基礎;創新理論中的技術創新、開放式創新等已被引入到商業模式創新的研究中。與已有的分類相比,本文通過縱向的階段分析和橫向的截面數據定量分析,較全面地體現了當前該領域的現狀。在此之前,Mahadevan(2000)曾提出技術方面、軟件領域、管理方面、法律維度四分類方法,但并不能很好地反映2000年后商業模式在管理領域的研究成果,其中,法律維度的商業模式研究現在已極少。Zott等(2011)則是針對ISI索引中2010年之前的103篇文獻,書籍、會議論文、畢業論文等形式的研究成果并未被計入,從而忽視了組織理論對商業模式研究發展的貢獻。商業模式是通過企業內外部的結合實現價值創造和價值獲取,組織的內部活動及關系管理亦是實現企業價值創造的重要方面。(2)商業模式研究可分為萌芽階段、電子商務應用階段、質疑階段、戰略及組織應用階段和創新應用階段。美國互聯網泡沫前,商業模式并未有明確的定義,作為計算機科學領域的專門術語逐漸引申到管理的主題。隨著互聯網泡沫的膨脹,商業模式興起,并隨著泡沫的破裂遭到質疑。在學者的反思中開始了商業模式構念統一和理論建設的歷程,相關研究正不斷拓展,綜合視角文獻也在增多。與Ghaziani和Ventresca(2005)提出的非數字化階段和數字化階段相比,本研究的劃分方法能更好地體現在2000年之后數字化普及的背景下,商業模式研究的階段特征。
(二)研究局限和未來發展方向
通過對商業模式文獻的梳理,本文發現商業模式研究雖然已有較大發展,但距離成熟階段還較遠,主要表現在以下兩點:第一,現有商業模式研究涉及的面很廣,但大部分研究并不深入,多數研究只是將某個(或幾個)成功企業作為案例研究對象。第二,從概念提出到建構再到應用,中間缺少足夠的實證支持,在實踐應用中也會出現各說各話、概念偷換等問題。因此,商業模式未來的發展,應該聚焦到理論基礎的加強。
未來可能的發展方向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一是綜合相關領域的理論,超越要素內容和要素組合描述層面,深入到企業商業活動的內在機理層面,基于相關理論建立企業活動間的理論聯系,從而實現商業模式理論框架的完善。二是針對已有少數實證研究只是局限于高新技術行業的問題,從不同維度對不同行業進行實證研究。三是應深入文獻之間、相關理論間的對話,跳出單一的研究視角。商業模式呈叢林化趨勢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研究者拘泥于自己的研究領域和研究興趣(Zott等,2011)。
注釋:
① 由于《哈佛商業評論》、《加利福尼亞管理評論》和《斯隆管理評論》的文獻中作者和數據庫都沒有給出關鍵詞,為了確保本研究的效度,根據Aimin(1994)的建議,賦予關鍵詞的工作由本文兩位作者共同進行。先由兩位作者共同確定賦予關鍵詞的方法,并用此方法對其中5篇文獻給出3-5個關鍵詞。之后,兩位作者對剩余沒關鍵詞的文獻進行分工,一位按照確定的方法給出文獻關鍵詞,另一位對給出的關鍵詞進行稽核,其中,稽核工作包括核對執行過程和賦詞結果(Lincoln 和 Guba,19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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