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秋
【摘 要】馬克思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提出了異化的概念。法蘭克福學派理論家們在繼承了馬克思的批判精神的基礎上進行了拓展,立足于現代資本主義社會,將馬克思的異化概念在媒介批判中延伸。他們指出,隨著時代的發展,今天的異化問題已轉化為更高層次的文化異化,人們絲毫察覺不到自己被生產工具、技術機器所奴役,為文化工業所帶來的娛樂所消遣,實質上我們生活在一個尷尬的泛異化時代。
【關鍵詞】媒介批判理論 法蘭克福學派 交往異化 文化工業
馬克思將交往與人類生產、需要活動統一起來,看作是人類生活最普遍的社會關系范疇,雖未明確交往的概念,但界定了宏觀的交往范疇,將異化的概念引入交往領域產生了“交往異化”的概念。法蘭克福學派作為馬克思主義思想的集大成者,在馬克思批判理論的基礎上,全面豐富和發展了異化交往理論,將“交往異化”應用到媒介批判中,提出了“文化工業”的概念,指出當前的社會文化造成了社會領域的全面異化。實質上法蘭克福學派的媒介批判理論實現了對馬克思交往異化理論的繼承和拓展。
一、馬克思主義交往觀
“交往”是馬克思和恩格斯著作中一個十分引人注目的概念,這里所說的“交往”是指“物質交往”和“精神交往”兩個層面,它既指物質意義上的商業貿易、交通運輸,也指精神上的思想、信息、觀念等的傳播。馬克思將交往的概念與生產力、生產方式、社會歷史發展、社會形態等概念聯合起來考察問題,得到了相當宏觀的交往和傳播的概念,即馬克思主義交往觀。馬克思認為:交往與生產是同一的,沒有交往、生產,就沒有人類自身的存在。人類個體的生命,種族的形成,是社會生活兩性交往、生產的結果。交往在一定范圍內形成一種社會凝聚力,它成為一個部落或民族獨立存在的粘合劑;沒有交往就不會有人類社會的存在和發展。不同社會形態之間的交往,縮短了社會發展的進程,增強了社會活動從而促成改革,交往形式的日益拓展,是社會歷史進化、變革的基因和動力。
在馬克思看來,交往具有人的依賴性、物的依賴性和個人全面發展三種狀態。其中交往的物的依賴即個人擺脫了各種人身依附關系,開闊了視野,有了自由的時間,精神交往得以擴大和深化,但是由于交往建立在物的依賴上面,一切都基于有用性體系,功利性的交往目的,最終使處于交往過程中的人感到束縛,基于物的不平等性、基于利益關系,人們相互隔絕,交往的權利最終取決于財產的多寡,不是等貴賤、均貧富,而是財產的調羹大小決定交往的鮮湯獲得的多少,這就是馬克思所說的“交往異化”。馬克思雖未明確交往手段與交往的關系,但是指明了傳播工具的發展在交往中的地位和作用,“由于一切生產工具的迅速改進,由于交往的及其便利,把一切民族甚至野蠻的民族都卷到文明中來了。”“頃刻之間就可以把自己的發明傳遍全世界的報刊和電訊,在一天所創造的神話,比以前一個世紀內創造的還要多。”在100多年后的今天,我們回顧和重溫馬克思的話,不禁為他的睿智洞察力和精準預見力而慨嘆。傳播科技的飛速發展把人類推進到了“電子傳播”時代,尤其是以互聯網為代表的網絡傳播,它一方面集中了史上所有媒介的優勢,實現了人類“千里眼”、“順風耳”的夢想,達到了從民族交往到世界交往的轉變;另一方面現代化的傳播將人覆蓋在一個看不見的大網之下,人們沉溺在看似“真實”海量的信息或者事物之中,成為了“電視人”、“容器人”、“單向度的人”。
二、法蘭克福學派的媒介批判理論
法蘭克福學派,即與法蘭克福大學社會研究所相關的一群德國知識分子。研究所成立于1923年,1933年遷移到美國紐約的哥倫比亞大學,1949年又遷回德國。法蘭克福學派致力于對社會、歷史與文化的整體研究,以社會哲學為主要研究方向,以社會批判理論為武器,對現代資本主義社會做了深層次的解析。法蘭克福學派不同時期的代表人物分別有阿多諾、馬爾庫塞、哈貝馬斯等。該學派因批判精神而著名。
從著眼點上來說,兩者具有相似之處。馬爾庫塞說:“發達工業社會使批判面臨一種被剝奪基礎的狀況。技術的進步擴展到整個統治和協調制度,創造出種種生活形式,這些生活形式似乎調和或反對著這一制度的各種勢力,并擊敗和拒斥以擺脫勞役和統治。獲得自由的歷史前景的名義而提出的所有抗議。”
在法蘭克福學派的理論家們的眼中,批判的理論高于一切哲學,并且隨著時代的進步,批判的領域應該有所擴展,應該走上對整個“意識形態的批判”。這里我們研究的是媒介發展對人的異化,所以可以將其理解為對媒介的批判,對文化層面的批判。
馬克思和恩格斯是在社會批判的基礎上,尋求人類的解放,法蘭克福學派也是以批判為出發點,創立了自己的學說,所以兩者的理論在批判性上得到了統一。
三、異化思想在交往觀及法蘭克福學派理論中的體現
馬克思的“異化”理論和盧卡奇的“物化”理論是法蘭克福學派理論的主要來源。我們可以說“兩化”理論是法蘭克福學派的重要理論武器。
在馬克思看來,所謂“人類的異化”就是:在資本主義條件下,勞動對于工人而言是外在的東西。工人在勞動的過程中得不到肯定,工作的苦累程度與得到的回報成反比,干得越多受到的剝削和折磨越大,在這里勞動不是滿足自身需要的一種手段。在異化過程中,人的能動性喪失了,遭到異己的物質力量或精神力量的奴役,從而使人的個性不能全面發展,只能片面發展,甚至畸形發展。
法蘭克福學派的學者們對于馬克思的異化理論給予了高度的評價,并在此基礎上提出了馬克思的異化理論只看到了生產過程的異化,而沒有注意到更高的意識形態層面的異化,比如在消費過程中的消費異化。鮑德里亞在他的著作《消費社會》中,就曾強調異化是多面性的,異化是無處不在的。“異化表現在生產過程、生產關系和意識形態之上,還表現在人和自然以及人和自身的關系之上”。人們消費的過程不再是為了滿足自身的生活需要,很多時候是在進行“符號消費”,在廣告和眾多意識形態的推波助瀾下,現代社會產生了許多的“虛假消費”,人們的精神甚至行為被物質產品所控制,從而迷失了自我。由此可以看來法蘭克福學派拓展了馬克思的異化概念,將一切束縛人和統治人的異化或物化力量都作為自己的批判對象。法蘭克福學派的學者甚至一度認為,判斷社會好壞的標準,就是看社會里的人性是實現了還是異化了。
馬爾庫塞認為,在資本主義的全面統治下,無產階級已失去革命批判精神,同資本主義“一體化”了,解放人類的任務只能由具有批判意識的青年知識分子來完成。哈貝馬斯認為,科學技術進步已經成為剩余價值的“獨立來源”,馬克思的價值理論也就失去了意義。在他們看來馬克思的階級斗爭學說和無產階級革命理論,都因科學技術發展所引起的資本主義新變化而 “過時”了。然而在科學技術高速發展的今天,馬克思主義的一些學說是不是真的已經過時了呢?我們要說這種說法是有失偏頗的,馬克思主義理論的提出立足于當時的資本主義社會現實,現如今我們需要用發展的眼光來看待它,正如法蘭克福學派理論對馬克思主義理論有繼承、有擴展一樣。
這里基于對法蘭克福學派與馬克思主義關系的探討,主要考查它大眾文化批判的方面。阿多諾等人提出了“文化工業”的概念,指出人們利用現代科學技術大規模的生產、復制、傳播文化產品,形成了電視、電影、廣播、報刊雜志等大眾媒介更多的追逐商業利益,過分地以盈利為目的,一味迎合人類的訴求,模糊了高雅藝術和低俗藝術的界限,降低了人的文化品位。文化工業生產出來的產品具有成批量、單一化、標準化的特點,一定程度上扼殺了人們的選擇權,比如各大電視臺的各類相親欄目泛濫。基于現代技術的媒介——電視、廣播、網絡等以各種方式滲透人心,使人們沉溺于媒介營造的世界,盲從、依附于主流聲音而喪失了個人的主觀判斷甚至是創造性,如很多人沉迷網絡不能自拔,許多人更相信網絡上的“事實”等。一言以蔽之,人們在獲取信息即交往的過程中被“異化”了,變成了思想僵硬、麻木不仁、缺乏革命意識、只知道認同現實社會的“單向度的人”。
法蘭克福學派認為,現如今的大眾文化已被納入到市場交換的軌道,已不再是文明的象征,夾雜著利潤的文化只能是平庸惡俗的,已然帶不來美的享受。然而,人們絲毫沒有察覺到異化的危機,反而為自己擁有大量所謂客觀的信息而沾沾自喜,這時媒介借用這種危機將人們的欲求物化,獲得更大的發展,即馬克思所說的“交往異化”。由此可見,法蘭克福學派不僅繼承了馬克思主義的批判理論,而且拓展了馬克思主義異化理論的范圍,使其從政治、經濟領域擴展到一般社會生活和思想文化領域,甚至應用到媒介研究。
在大眾傳播領域,異化現象也非常突出,人們成為了“沙發土豆”,喪失了對媒介和社會的批判意識和能力。人們在這種環境中也慢慢迷失了自己的方向,淪入到了消費社會中而不能自拔。
結語
法蘭克福學派繼承了馬克思主義的科學的理論研究方法,努力將馬克思的理論與實踐相結合,雖然最終只停留在批判本身,但是卻是對馬克思主義批判理論的深入繼承和探索,它根據時代特點和發展的特點對異化理論做了全新的闡釋。在這樣一個媒介高度發達的時代,我們回顧馬克思的交往觀,重溫法蘭克福學派的媒介批評理論對我們遏制愈演愈烈的泛娛樂化,避免娛樂化帶來的危害具有十分重要的現實意義。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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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北民族大學新聞傳播學院中國少數民族藝術專業2011級碩士研究生)
責編: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