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異體字是在文字發展的同一階段內,在字的本用系統中記錄同一個詞的不同形體,并且這些不同的形體音義完全相同、歷史上功能未發生分化的字。異體字既有共時性又有歷時性,既有書寫差異又有結構差異,其產生既有內部原因又有外部原因。
關鍵詞:異體字 定義 類型 原因
異體字的研究歷來頗受關注,研究結論與方法也各有特色,某些方面達成了一致意見,有些方面尚存在爭議。異體字是漢語言文字學學科不可避免的課題之一,這一難題的梳理不僅有助于整個學科的進步,更有益于辭書編纂、異體字整理等工作的有效進行。本文就異體字研究的主要觀點、關注焦點和分歧作一番有益探討,并做出有效界定,以彌補以往異體字研究綜述之不足。
《第一批異體字整理表》的頒布,引發了關于異體字的大討論,學者各抒己見,討論異常繁雜,論題主要集中于以下幾個方面:
一、名稱之由來
“異體字”名稱的來源及確定方面的研究相對較為清晰,一般可追溯至《說文》之重文,重文與異體概念是否等同,尚值得探討。曾榮汾云“根據日人北山博邦《別字淺說》一文統計,在古籍上,異體字之別稱甚為紛歧,計有‘別字’‘別體’‘別體字’‘異文’‘字體之異’‘偽體’‘訛字’‘謬體’‘繆體’‘俗字’‘俗體’等十一種。”①章瓊《漢字異體論》也有稱引,并指出“異體”一詞較早的出處是《漢書藝文志》,即“史籀篇者,周時史官教學童書也,當孔氏壁中古文異體。”但無論是北山博邦所列舉異體字的別稱,還是《漢書藝文志》中的“異體”均與我們今天異體字的“異體”不同。實際上清代的段玉裁已在《說文解字注》中使用“異體”這一術語,如“瀷”字下云“按此潩字之異體。”段氏使用“異體”這一用語二十多次,有些確指異體字,而有些則不然。普遍認為正式使用“異體字”這一術語指稱漢字異體現象是從建國后的漢字整理工作開始的,因為1954年《擬廢除的400個異體字表草案》、1955年《第一批異體字整理表》明確使用了這一概念,也由此引發了對異體字的大討論。如邵文利“漢字異體字整理系列文章之一二三”便是這方面的代表,主要探討了《第一批異體字整理表》存在的問題、原因及影響。
二、概念界定
異體字的定義可謂極其繁雜,不同學者由于觀察的著眼點不同,定義也就不同,先撮其要者贅述如下。蔣善國(1987)將異體字定義為“多形字普遍叫異體字。異體字從廣義上講,是指今字體對古字體說的,狹義的異體字是從漢字橫的發展說的。”裘錫圭《文字學概要》(1988):“異體字就是彼此音義相同而外形不同的字。”并從用法完全相同與部份相同的角度將異體字分為狹義和廣義兩種。王力《古代漢語》(1999)對異體字的定義為:“兩個(或兩個以上)字的意義完全相同在任何情況下都可以互相代替。”蘇培成《現代漢字學綱要》(2001)認為異體字有兩個含義,“一個是形體不同而讀音和意義相同的字,幾個字互為異體字;另一個是與正體相對而言的,異體與正體只是形體不同而讀音和意義相同。尚未整理的異體字取前一個含義,對于已經整理過得異體字取后一個含義。”蔣紹愚《古漢語詞匯綱要》(2005)將異體字定義為“人們為語言中同一個詞造的幾個形體不同的字,這些字意義完全相同,可以互相替換。”但蔣先生又提出了兩點“注意”,其中之一說的是有的字在《說文》中是異體字,而隨著語言文字的發展或習慣用法的不同而變成兩個字或部份異體字。并舉了《說文》中的例子,即“咳,小兒笑也,從口亥聲。孩,古文咳,從子。”蔣先生指出“這里的‘咳’與‘孩’是異體字”。我們注意到:第一,蔣先生實際上是承認“部份異體字”的,這與其“異體字”的定義不相符;第二,即使在《說文》系統中,“咳”與“孩”是否為異體字尚值得商榷。
李運富《關于異體字的幾個問題》(2006)從以下幾個個方面對異體字的屬性作了明確的界定。
1.“形體不同”:李運富在綜合各家對“形體不同”的理解的基礎上,認為這兒的“形體”有兩種理解,一是指外形,二是指結構,這兩種均可成為形體不同,這樣便擴大了異體字的范圍。
2.“讀音和意義相同”:認為存在“寬”派與“嚴”派兩種分歧,并指出“寬”派的“同音同義”中間又存在著不同的意見,如意義相同、用法相同而對讀音沒有要求,或者既包括音義全同的也包括音義部份相同的;認為“嚴”派的觀點“只是一種理論預設”,在實際判別和歸納異體字時絕少有音義全然相同的情況
3.從“字”所指角度分析指出應該從“字樣、構形、字用”三個范疇來界定異體字,即“著眼于字樣范疇,所謂‘異體字’可以指記錄同一個詞的所有外形不同的字樣,包括筆劃、筆形、筆勢、構件、交接、書寫風格、字體等各方面的差異,因而‘睹’字跟‘覩’字可以算是異體字。著眼于字構范疇,所謂‘異體字’就應該是指本來記錄同一個詞而結構屬性不同的一組字,包括構件不同、構件數量不同、構件功能不同、構件布局不同等結構方面的差異,因而‘睹’字跟‘覩’字才能算是異體字。如果著眼于字用范疇,所謂‘異體字’則是指本有用法相同而形體不同的一組字。” ②李運富在該文中又指出“用法相同”包括用法全同或基本相同、一字用法包含另一字用法、用法相互交叉三種情況,這與蘇培成先生的“單純異體字”“包孕異體字”“交叉異體字”三分法是相同的,只不過是將它們放在了字用的層面。
4.至于異體字的判別,李運富則主張從字的“本用”出發去鑒別異體字,認為“本用詞義系統包括本義和引申義,異體字的‘功能相同’是指屬于同一個本用系統而不必每一個義項都相同。”③將假借用法排除出異體字的職能可謂是一大進步,為判定異體字掃除了很大障礙,但他實質上又承認包孕異體字、交叉異體字現象的存在。
李國英《異體字的定義與類型》(2007)在綜合學術界對異體字定義的基礎上,將異體字的界定分為“同詞異形”和“同字異體”兩種情況,并分析了“同詞異形”的本質,將異體字限定在“同字”的范圍內;又從構形和功能兩個維度給異體字作了界定,即“異體字是為語言中同一個詞而造的同一個字的不同形體,并且這些不同的形體音義完全相同,在使用中不發生分化。”
章瓊《漢字異體論》④對各家異體字的定義概括分為六大類,并逐一進行了分析,指出其弊端,最后給出了新的界定,即“異體字是記錄語言中相同的語詞、在使用中功能沒有差別的一組字。”章瓊指出“記錄語言中相同的語詞”不同于“同一個詞”,“功能沒有差別”不同于“功能相同”,認為“既可以涵蓋一字多詞的字,又可以將功能部分相同的字排除出去”。
呂永進《異體字的概念》⑤列舉了有影響的16種“異體字”概念,總結出了6種概念要素,包括“異體字的別稱”“異體字概念理解中所涉及的有關文字學概念”“對‘異體’術語中‘體’的表述”“對‘異體’相互關系和對立關系的認識”“共時異體觀和歷時異體觀”“關于廣義和狹義異體字的理解”。在上述6種概念要素之下又分為若干小的要素。該文采取逐一分析、層層排除的方法,對每一種大要素下的小要素做了合理與不合理的分析,剔除不合理的要素,保留或修正合理的要素,最后概括出異體字的定義,即“異體字傳統上又稱或體字,是指在某一特定的字體內,用來共同記錄相同義項的不同的書寫形式。”
三、異體字的類型
裘錫圭《文字學概要》(1988)從結果或形體的差異角度將狹義的異體字分為八類,即“加不加偏旁的不同”“表義、形聲等結構性質上的不同”“同為表意字而偏旁不同”“同為形聲字而偏旁不同”“偏旁相同但配置方式不同”“省略字形一部份跟不省略的不同”“某些比較特殊的簡體跟繁體的不同”“寫法略有出入或因訛變而造成的不同”。仔細分析便會發現,這八種分類并不是在同一層面按照同一標準劃分的,前五種是從構形的角度劃分的,而后三種則是從異體字的產生原因角度劃分的,如:“灋”省作“法”;“對”簡作“對”;“吊”寫作“吊”等。
王力《古代漢語》(1999)將異體字分為四種類型,即“會意字與形聲字之差異”“改換意義相近的義符”“該換聲音相近的聲符”“變換各成份的位置”。
高更生《漢字研究》(2000)將《第一批異體字表》中的異體字分為五類,即“典型異體字”“包孕異體字”“交叉異體字”“同音異義字”“異音異義字”。一般認為,后兩類并不是異體字。
王寧《漢字學概要》(2001)認為異構字和異寫字合起來便是后來所說的異體字,并具體介紹了異構字和異寫字的類型,異構字有“因構形模式不同而形成的異構字”和“構形模式相同,構件不同的異構字”兩種基本類型,又根據選用構件的不同將后者分為四種不同的類型。異寫字有“構件寫法變異造成的異寫字”和“構件位置不固定造成的異寫字”。值得注意的是,王寧教授將“案—桉、鞍—鞌”歸為異寫的情況,認為“這些構件位置不同而構意相同的字,也是異寫字。”與之不同的是,由“日”和“木”兩個構件構成的“東、杲、杳”三字構件位置也不同,構意也不同,是三個不同的字。雖然有此區別,我們亦傾向于認為構件位置是構形屬性之一,進而應將“案—桉、鞍—鞌”一類歸入異構字。
蘇培成《現代漢字學綱要》(2001)將異體字分為“單純異體字”“包孕異體字”“交叉異體字”三類。
蔣紹愚《古漢語詞匯綱要》(2005)在對六組例子分析的基礎上得出異體字有“聲符不同”“義符不同”“偏旁的位置不同”“造字方法不同”“初文加上形旁”幾種情況。蔣先生對“初文加上形旁”這一類并沒有做出明確界定,所舉例子為“—淵”。我們認為,對其不加界定容易引起誤解,“益—溢”也是初文加形旁的關系,但我們并不認為其是異體字。
李國英《異體字的定義和類型》(2007)認為異體字的來源有兩個,一是構形,二是書寫,因此將異體字分為異構字和異寫字。異構字包括構形方式不同、構形方式相同而偏旁不同、構形方式和偏旁均同而偏旁位置不同三種類型。李國英教授對異寫字的定義是“由于書寫變異形成的異體字。”指出異寫字是由于筆劃微異、偏旁簡省、隸定而造成的。
章瓊《漢字異體論》改變了傳統的按照構型分類的做法,從異體字產生原因的角度重新做了分類,共分為“五種類型”:“其一是為語言中同一語詞而造、在使用中功能沒有分化的一組字,如淚—涙、覩—睹”;“其二是造意不同,但在實際使用中用法相同、功能重合的一組字,如散—?、罪—辠”;“其三是同一古文字形體由于傳承演變、隸定楷化的方式不同,而在楷書平面上出現了兩個或兩個以上不同的形體,這些楷書之間構成了異體字關系。如宜—宐、宿—?”;“其四是異寫字。如猰—”;“其五是訛字”。章瓊特別指出并不是所有的訛字都可以看做異體字,只有那些被長期沿用而普遍認可了的才可算作異體字。
呂永進《異體字的概念》亦討論了“廣義”和“狹義”兩種異體字,首先對狹義的異體字給予了肯定,又承認了所謂“包孕異體字”在漢語中客觀存在的事實,認為“只要把文字符號與它所記錄的單位從傳統意念上的‘詞’下放到‘義項’,就可以免除‘廣義’異體字內部對異體關系述說的糾結,使文字符號與表義單純的相應義項建立直接聯系。有幾種文字符號可以記錄這一相應的義項,我們就說在這一義項上共有幾個異體字。”我們認為,呂氏的這種做法并沒有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反而增加了不必要的混亂。
四、產生原因
祁永敏⑥將異體字產生的原因歸結為內部原因和外部原因,內部原因是指漢字系統本身,外部原因指歷史、地理、社會政治的原因。該文從形體結構、文字演變、文字使用三方面探討了異體字產生的內部原因。第一、形體結構方面有造字方法和部件位移兩方面的原因。第二、文字演變主要指文字在不同發展階段之間過渡以及隸變過程中所形成的異體字,該文作者又從“結構變化”“漢字發展的規律作用(包括簡化、繁化和聲化)”兩方面做了論述。在“結構變化”下說“為求書寫方便,常把某些生僻的或筆劃較少的偏旁,改成形狀相近而且常見的偏旁,從而產生異體。例如鬧[閙]等等。”從所舉例子來看,此種變化并非“結構變化”,而是形近偏旁的訛誤。在漢字發展的規律作用中,“簡化”的第一種情況是“重迭的會意字簡化為形聲字”,所舉例子為膻[羴]。事實上,膻并不比羴簡化多少,簡化并不是造成該類異體的真正原因;在“形聲字形符簡化”下未舉例,“形聲字聲符簡化”下舉槨[槨]為例,問題在于如何一定認為槨是由槨簡省而來,而不是槨由槨增繁呢?第三、文字使用方面提到了“俗體字、訛誤、因假借而通用、因兩字連文互相影響”四種情況。我們認為“因假借而通用”的情況并非異體關系,只不過是久借不還而借字通行的一種用字現象,和異體字有著本質的區別。
五、歷時與共時
異體字主要包括內部關系及共時與歷時兩個方面。所謂內部關系是指,異體字這一概念所涉及的對象是單獨的還是相互的,是相互關系還是對立關系,即“異體字”是指單獨的一個字還是相關的一組字。如“淚—淚”為異體字,有的學者認為“異體字”單指“淚”字,此即謂對立關系;而有的學者則認為“淚”與“淚”互為異體字,離開其中一個則無所謂異體字,此謂相互關系。呂永進《異體字的概念》認為這個問題的癥結在于對“異”這個字的含義的理解,故而從“異”這個字本身的含義出發,認為既可以成相互關系又可以成對立關系。批評了蘇培成所謂“尚未整理的異體字取第一個含義,對已整理過得異體字取后一個含義”這種兩可的做法,從今天討論異體字定義的主要目的出發認為“異體字定義中的‘異’字當取相互關系,而不是對立關系。”蘇培成先生雖沒有對異體字之間的關系作出明確的說明,但我們從他的定義里可以探知他是主張“相互關系”說的。
所謂共時與歷時是指異體字是共時的現象還是歷時的現象,抑或兼而有之;以及這里的“時”如何把握等問題。李運富《關于異體字的幾個問題》(2006)從共時和歷時概念本身的相對性出發,主張“談異體字最好泛時化,可以有‘共時’的異體字,也可以有‘歷時’的異體字;可以從共時的角度歸納異體字的同用現象,也可以從歷時的角度探討異體字的產生和演變。”呂永進《異體字的概念》認為用“共時”和“歷時”的概念來表達異體字并不確切,易被誤解,認為這里的“時”應以字體為標準,區分文字的縱向演變和橫向積淀,主張舍棄“歷時異體”的觀念。
六、評價與結論
綜上所述,各家對異體字的界定不同,研究的著重點和目的也不同。我們認為,對異體字的界定要充分尊重漢字記錄漢語的實際情況。首先要搞清楚的是“字”與“詞”的關系問題,詞是音義結合體,字是記錄詞的,是個符號,這個意義上的字側重于指形。大量存在的異體字現象告訴我們同一個詞選用了兩個或兩個以上符號(即字)來記錄,如甲骨文中“車”字有等不同的形體。本來字與詞的關系便難以剝離,學術界所謂的“同詞異形”和“同字異體”兩個概念更令人摸不著頭腦。“為語言中同一個詞而造的同一個字的不同形體”在表述上也是容易造成誤解的,既然已是“同一個字”,又何來“不同形體”呢?如果說“同一個字”是為了和同詞不同字的假借現象區別,那也是有問題的。就造字之初來說,大多是據義構形的。從“造字”著眼,異體字的兩個或若干個字確是為本詞而造的,是有理據可循的;而假借字則不同,比如“早”和“蚤”并不是就同一個詞而造的不同的字,而是就不同的詞而造的不同的字。再說“形”與“體”,這兩個概念有時候是等同的,形與體可組合成雙音詞“形體”;而有時候又是有區別的,如字體和字形。字體是就文字發展階段而言的,如甲骨文、金文、小篆、隸書、楷書;正因為“體”有這一層含義,所以有的學者認為不同文字發展階段的歷史傳承字也是異體字,這樣的觀點是不可取的;字形是就字的外部形態、面貌而言的。在“異體字”當中的“體”實質上指的是字的外部形態,就是字形。以上問題其實是“異體字”這個名稱所造成的,準確地來說,異體字應該叫作“異形字”。
從上文知道,關于共時與歷時的問題也存在兩種分歧。我們充分尊重漢字記錄漢語的實際,不反對異體字的歷時現象,但我們也不主張異體字跨越文字發展階段。事實上,文字發展階段與歷時、共時問題并不矛盾。從甲骨文到楷書是一個大的歷時,而每一個文字發展階段則是一個小的共時,在這個小的共時階段又有歷時的問題。楷書自魏晉沿用至今,難道不是一個歷時過程嗎?這樣界定的好處有三個:第一,不至于擴大異體字的范圍。跨越不同文字發展階段,誤把歷史傳承字當做異體字,就使得異體字整理的范圍盲目擴大化。第二,有助于異體字內部關系的簡單化和邏輯的清晰化。如果將歷史傳承字也包括進來,有的字既有歷史異體,又有共時異體,必將形成一個歷時與共時相交錯的網絡,顯得頗為雜亂。在字的歷史傳承或者歷時異體字梳理出一條線的情況下,異體字研究的最終落腳點還是在同一字體內部。第三,由于甲骨文、金文等古文字歷史年代久遠,釋讀出的字并不多,再加上不同的學者釋讀的結果不一樣,將給異體字的梳理造成不必要的麻煩。第四,即使歷史傳承脈絡清晰的字,在不同發展階段其記詞職能也難以完全相同。事實上,大多學者在給異體字下定義時雖然沒有論及文字發展階段的問題,但均默認了是在文字發展的同一階段內。
至于音義關系和功能,我們認為應該嚴格界定,即音義應完全相同而且在歷時發展中功能沒有發生分化。音義部份相同的所謂包孕異體字和交叉異體字并不是真正的異體字。所謂的“異”是就形體而言,而不是記詞職能或功能用法。音義部份相同的字之間在記詞職能或功能用法上是“同中有異、異中有同”的關系,既然有差別,那就應該看成是不同的字,或者歸于其他的文字學術語(如假借字、同源字、分化字),而不應該給異體字增添混亂。實踐證明,這樣的做法是可行的。有的學者提出異體字存在地域的差異性,記錄同一個詞的字在不同地域的讀音并不一樣,然而他們不知不覺地犯了一個同樣的錯誤,即忽略了不同方言之間或方言與通語(普通話)語音系統的差異性,換句話說,不能拿不同層面的語音來衡量異體字的讀音。
綜合以上觀點,我們對異體字的定義是:異體字是在文字發展同一階段內,字的本用⑦系統中記錄同一個詞的不同形體,并且這些不同的形體音義完全相同、歷史上功能未發生分化的字。
至于異體字的分類,大多是從構形和書寫的角度分為異構和異寫兩類。李國英教授從來源的角度對異體字做了分類,說“異體字兩個來源,一類來源于構形,一類來源于書寫。根據異體字形成的方式,可以把異體字分為異構字和異寫字兩種類型。”⑧裘錫圭先生對異體字的分類角度也不是統一的。前文提到章瓊先生是從異體字產生的原因來分類的,事實上他的分類也不僅僅遵循了產生的原因這一條標準。從構形和書寫的角度去給異體字分類,是對呈現在我們面前的紛呈的異體現象的總結歸納。從現象中總結規律去給事物分類的方法是可行的,但絕不是現象產生的原因。正如祁永敏所說,異體字的產生有內部原因和外部原因。內部原因主要是由漢字本身的性質和特點所決定的。漢字是表意文字,漢字的構造方式可以是多樣的,可供選用的構件也是無窮的,構件的組合位置也是多變的,因此漢字的外形可以是多樣的。從外部原因來講,官方的規范、社會的用字習慣、隸變等都可能導致異體字的產生。
注 釋:
①曾榮汾《字樣學研究》第120頁,臺灣學生書局,中華民國77年。
②李運富《漢字漢語論稿》第142頁,學苑出版社,2008.
③李運富《漢字漢語論稿》第145頁,學苑出版社,2008.
④張書巖《異體字研究》,商務印書館,2007年。
⑤張書巖《異體字研究》,商務印書館,2007年。
⑥祁永敏《異體字產生的內部原因探析》.語言研究,2011年
第1期。
⑦本用指字所記錄本義及其引申義的用法。
⑧李國英《異體字的定義與類型》,北京師范大學報,2007年
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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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生玉 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 1008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