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得到新美國夢？

饅頭老妖

從美利堅合眾國建立那一天起，不，從“五月花”號抵達新大陸那天起，美國就是一個移民國家。實際上，很難從人類學的角度來界定什么叫做“美國人”：從世界五大洲、各個角落來的移民們，不斷地補充進這個民族大融合的國度里，給這個國家帶來了持續的經濟繁榮與多元化的人文環境。

然而，連美國人自己都承認，美國的移民政策到了不得不改革的地步。大量非法移民的涌入，讓國土安全部（9·11后移民局納入該部管轄）和各州的警察疲于奔命；非法移民在美國生下的子女就是美國公民，政府不得不投入大量資源，給這些新公民的父母提供社會救濟，卻不能確保他們融入美國社會；面對新技術、新經濟的發展，需要更多的高技術人才、熟練工人，卻不能給那些留學生提供可以留下來的簽證……諸如此類，種種問題攪成一團。

于是，近年來不斷有議員提出要對美國現行的移民政策進行改革，但聽起來不錯，卻總是雷聲大雨點小，究其原因，很大程度是白白消耗在美國兩黨之爭、兩院之爭上。

STEM，政治不正確？

其中一個很著名的改革方案，就是STEM法案。

STEM這個詞，由“科學、技術、工程、數學”四個詞的首字母組成；具體而言，這個名為《科技工程留學生就業法案》（the STEM Job Act）的核心，就是對于那些在美國完成了留學生涯并獲得了規定范圍內的高學歷的人才，可以憑借他們的知識與學歷而獲得一個有效期數年的簽證，幫助他們留在美國并在以后獲得綠卡；同時，他們的個人努力也會為美國社會、經濟的發展做出貢獻，創造出更多的就業機會。

乍一聽起來，STEM法案挺好。當一個外國人在美國留學數年，利用了美國的資源完成學業，如果不讓他留下來把知識轉化為財富，實際上也是一件很浪費的事情。更何況這些高學歷的科技人才中，有不少會自己創業，沒準下一個蘋果公司就會在他們的手中誕生，對于美國社會和公眾是有益無害的事情。

然而，所謂改革，很多時候必須改變利益分配的格局，觸動一些既得利益，STEM也不例外。在STEM最初的版本里，給這種科技人才的綠卡配額是每年5萬個，那就等于給美國憑空增加出5萬名新移民，社會資源能承載得了嗎？同時，本土的就業者也會面臨這支生力軍的職場競爭，會不會“只聞新人笑，不見舊人哭”呢？

因此，共和黨的參議員們在提出STEM法案時，順道又附帶提出了一個新的改革：干脆，把現行的“綠卡抽獎”給廢除了吧！

此言一出，輿論嘩然。特別是民主黨的參議員們集體站出來反對：“No， No！這是歧視少數族裔！”

所謂的“綠卡抽獎”，正式名稱叫做“多樣化移民簽證”（Diversity Immigrant Visa），由美國國務院每年在申請者中，采取幸運大抽獎的做法，抽出5萬名中獎者，不問申請人的條件如何，直接就發給永久居民身份（俗稱綠卡）。其本意在于，有些落后地區，對美國申請移民簽證的成功率很低，對于這些地區的人士，就通過抽獎的形式予以特別照顧，這樣可以保持每年進入美國的新移民的組成多樣化。實際上，這個抽獎只對于落后地區開放，像中國大陸、俄羅斯、韓國這樣被視為“發達國家”的人士，是不能參與抽獎的。

按理說，每年5萬人，從1990年法案生效至今，不過也就100多萬人幸運中獎；但等候抽獎的申請者隊伍卻非常龐大，更龐大的是他們的那些已經獲得美國公民身份的親戚和老鄉們。這樣，一向標榜為弱勢群體謀福利的民主黨，當然就要出面阻攔這項改革了，否則明年大選時恐怕會失去一大塊票源。

于是，當美國眾議院2012年11月通過了《科技工程留學生就業法案》之后，卻在民主黨占優勢的參議院遭到強力阻擊而未能通過。按照美國憲法，一個法案必須在參眾兩院都得到通過，并經過總統簽署之后才能成為法律，所以STEM法案前途并不看好。

DREAM，美國夢？

當然，民主黨也不會坐視不管，不在這個重大問題上發出自己的聲音。

對于STEM人士，民主黨給出了一個自己的版本，叫做《吸引那些最優秀和最聰明的法案》（Attracting the Best and the Brightest Act of 2012），區別在于不減少綠卡大抽獎的名額，同時給STEM人士簽證的有效期也縮短至2年。此提案目前尚未付諸表決，估計共和黨不會喜歡它。

而在今年6月27日，在民主黨占優的參議院，則以68：32的票數通過了民主黨提出的移民改革法案。該法案全名是《邊境安全、經濟發展機會和移民現代化法案》（Border Security， Economic Opportunity， and Immigration Modernization Act），其中最有特色的一項規定被稱為“夢想法案”（DREAM Act）。

這個法案的內容從標題就可以看出，相當地龐雜。首先，是要投入一大筆錢，用于修建隔離設施、監控探頭，購買無人機，總的目標是加強美國—墨西哥邊境的戒備，盡量防止新的非法入境者闖入。

而它的核心內容，則是對那些在2011年12月31日之前已經到達了美國境內的非法移民，如果在申請批準之日前并未離開過美國的，在付清了罰款、繳清了各種稅款之后，可以申請轉為合法移民身份。換句話說，就是對符合一定條件的非法移民予以大赦，讓他們變成合法的勞動者。

當然，這個法案有相當多的附帶限制，比如在美國期間不能有犯罪行為、需要接受背景審查等等，但總體而言，對于那些長期滯留美國、只能以低薪偷偷打工的非法移民而言，會是一個非常大的好消息。

另外，該法案還規定，如果一個外國人在進入美國時尚未成年（不超過16歲），并在美國已經滯留滿5年，同時已經完成高中學業，進入大學滿兩年并且成績合格、品行優良的，可以被授予一個有效期6年的簽證；6年期間，完成學業或者服兵役2年的，則可以轉為永久居民。

特別的，對于進入美國、從事農業勞動的非法移民，可以發給臨時性的簽證“藍卡”，滿足一定工作年限后可以轉為永久居民。

這個法案的核心，顯然是為了解決為數龐大（據說超過1000萬人）的未登記非法移民的“轉正問題”，特別是對于那些沒有學歷、從事農業勞動的非法移民而言更是一個可行的方案。同時，它解決了未成年非法移民的教育和歸化問題，既培養了合格的勞動者，又避免了這些人流落街頭而帶來治安問題。

總體而言，這同樣也是個增強美國競爭力的好方案。

然而，共和黨人對于“夢想法案”并不感冒……共和黨占優的眾議院，又搞出了一個自己版本的“夢想法案”，雖然大體和參議員通過的版本相同，但由于并非同一個法案，所以依然還得拿到參議院去投票；而那個參議院已經通過的法案，卻在眾議院被擱置下來尚未付諸表決。想讓兩家各退一步，恐怕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實際上，“夢想法案”首次拿到國會研究，是2001年的事。而在參眾兩院、共和民主兩黨的拉鋸戰中，時間已經悄悄過去了12年之久，法案依然難產。

路在何方？

眼下，STEM法案和“夢想法案”，都只得到了參眾兩院中的一家批準，陷入了尷尬的“跛腳”狀態。

一句話，“夢想法案”更多的是向那些從事體力勞動、有色人種的非法移民傾斜，培養農業工人和藍領工人；而STEM法案則傾向于保護有高學歷的留學生的利益，培養未來的白領精英階層。而在兩院、兩黨之爭的背后，實際上是美國各個階層、各個族群、各個利益集團的博弈，都希望通過移民政策改革獲得更多的利益。

即便是民選出來的總統，也不得不表態站隊（奧巴馬在2012年公開表示反對STEM法案），想要找到一個超越階層與族群，彌合各方分歧的妥協方案，似乎依然有很長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