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從女性主義視閾中看,《聽風者》在故事的建構、女性形象的塑造、情節的推動、女性服裝符號等方面沿襲著社會傳統性別文化,貫穿著主流意識和社會的性別意識,使影片中可見的女性成為了看不見的“她”。
關鍵詞:女性形象;女性主義批評;男性文化
《聽風者》是“諜戰劇扎堆”中一部力作。這部影片通過一個男人的成長歷程,傳達了信仰對于人生救贖的強大力量。編導將深刻的主題滲透在通俗的故事情節之中,從女性主義批評的視野中來看,該篇又被賦予了一層濃厚的男性色彩,滲透出濃厚的性別意識。
盡管中國女性地位隨著新中國的建立和時代的發展已經發展到“男女各占半邊天”的程度,但是男女兩性的社會差異從根本上并沒有消除,“這種差異基于生理,源于歷史,伴隨著婦女向社會領域的擴展和滲透,成為當代觸目的社會問題之一”。電影是社會主流意識形態和大眾文化的特殊言說方式,“事實上將性別角色與男性的欲望結構深刻地內在與影片的敘事機制之中”。 電影作為一種表象性的敘述語言,“在大眾化的娛樂商業形勢下,最為完整、最為深刻地掩藏著資產階級意識形態秩序,尤其是在男權化的社會意識形態中,電影更是通過它特有的視聽語言、語法和修辭策略,使女性的視覺表象成為社會主體的消費對象。”
從故事建構來說,諜戰片多為呈現為男性敘事特征,《聽風者》的編導均為男性,講述的也是一個男性的成長故事。在敘事學里,種種敘事文學不外有七種角色或行動范疇,分別是壞人、施惠者、幫手、公主(或要尋找的人或物)、派遣者或發出者、英雄或受害者和假英雄。在這篇故事中,男主角從一個市場小混混成長為一名701的英雄,他的成長不是通過“父兄”式的人物,而是通過兩位美麗的女性來實現的,這兩位女性承擔著施惠者和幫手的功能,張學寧使阿兵的潛能得以發揮,沈靜是他生活中相伴的人,正如《神曲》中的貝特里齊一樣,張學寧和沈靜是阿兵成長過程中的引路人,分別擔任了精神導師和世俗天使的功能。她們雖然有能力、有思想、有氣節,向往代表著獨立、平等和自由的新社會,卻是處于男性的領導之下的美麗女性,她們處于被指揮的位置,男性“郭局長”充當了“智者”的強勢角色。與張學寧相比,沈靜雖然嫁給了自己愛的人,但是他們相識 、相戀、相守均在701,701在影片中是元社會的象征,它不僅是崇高信仰的載體、正義的象征,也是男性主流意識形態的縮影。最后兩位女性一個為了信仰而犧牲,一個實現了精神和現實的完美結合(既是崇高精神的信仰者,又是世俗生活中的妻子),這種結局也體現了男權文化的特點:女性的設定是為了男性的成長,女性的作用是為了鞏固作為男性主流意識形態的社會。
從人物形象上看,作品中的女性形象分為三類:以張沈為代表的正面女性、以孫夫人為代表世俗女性,以重慶女間諜為代表的反面女性。三類人物的命運分別被設定在歷史發展的進程之中,與歷史進程的符合與否是她們最終命運的決定因素。雖然編導淡化意識形態,作品所弘揚的精神和人物命運的設定卻符合主流意識的。諜戰片素來推崇英雄,本部影片導演把人類集體無意識中“英雄情結”更多地給予了張學寧,似乎顯示了女性主體話語:作為一名女間諜,張學寧是一個頗具傳奇色彩的女性英雄。她精明能干,周旋于各色人物之中,多次順利完成上級任務;她細膩溫婉,對朋友真心相待;她深明大義,在信仰和愛情之間選擇前者,最終為信仰獻出了自己年輕的生命。她用自己的生命完成對了阿兵的改造和教育,使他最終成為701的一員。張學寧是一個近乎于“圣母的形象”,這一形象,從深處反映的卻是女性主體地位失落的社會文化反映。西方女性批評家蘇珊·格巴認為,在男性文本中,女性形象呈現為天使和妖婦,這種做法一邊將男性審美理想寄托在女性身上,一邊卻剝奪了女性形象的生命。張學寧的形象既符合中國傳統文化中對女性的品德要求,又符合現代男性的征服欲望。在影片中,我們看不到張學寧家庭和成長經歷,看到的只是一個符合社會性別秩序的“那一種人”,而不是“這一個人”,波伏娃在《第二性》中說:“在女人身上明確體現了生存者內心的需要,男人希望在經由她追求完美的過程中,達到自我實現。”沈靜和張相比,多了幾分世俗氣息,她對阿兵的愛情散發著母性的光輝,她具備母親形象所有的博大寬厚、無私奉獻、不計得失等特點。由于她背景的復雜,她和市井氣息的阿兵一樣在701中顯得比較另類,婚后的她成為了“家中的天使”。把女性神圣化為天使的作法,在無數影片和文學作品中屢見不鮮,一邊把男性審美理想寄托在女性身上,另一方面又剝奪了女性形象生命和女性主體意識。另外一個女性孫夫人,雖然出場時間短,卻讓人驚鴻一瞥,印象深刻。她在片中只有一個夫姓,她為追求愛情而死,體現了女性反抗男權社會的弱小與無力。第三類敵方女間諜則是傳統諜戰片中“妖婦”的縮影,不管她是丑陋的,還是妖嬈的,都是與男性主流意識形態主導的社會進程所背離的,結局必然是悲劇的。這些女性形象所展現的敘事方式很明顯是男性化的,用男性的話語為受眾構筑女性,實質上是社會缺乏女性自我話語建構的反應,正如波伏娃所說:“一個人之所以為女人,與其說天生的,不如說是形成的。沒有任何生理上、心理上或經濟上的定命,能決斷女人在社會中地位,是人類文化之整體,產生這居于男性與無性之間的所謂女性。”
從情節的推進來看,作品主要通過一個女人(張學寧)和兩個男人(阿兵、郭局長)、一個男人和兩個女人(張學寧、沈靜)的關系來推動故事的敘述。影片采用非個人化的敘事方式,將這種情感糾葛表現地含蓄內斂,讓人意猶未盡。劇中的對話風格猶如海明威的“冰山原則”,簡潔鮮明而又飽含深意,帶有濃厚的性別政治。張作為郭的下屬,深深地愛著他,卻很少表現出來,以任務的完成作為對他最好的愛,張在工作中沒有話語權,和郭的對話干凈利落,“明白”、“再見”,不經意中的一次情感流露,“如何我命令你,你會終止任務嗎”,也很快夭折于男性命令式的話語中,“你不會的”。張的愛情始終受到外在和內在各種因素的壓制,但她并不為情所困,與她高貴的信仰相比,個人愛情的自由又算的了什么呢?由于沈靜復雜的政治背景,她在701是獨來獨往的,和阿兵的交往使她既有了朋友又有了家庭。沈靜和阿兵在701的結合,投射的是男性的現實欲望,不管女性多么能干,最終要成為男性的妻子,承擔妻子的責任。沈靜不計較阿兵的盲,不計較阿兵心中的她,她愛阿兵,所以包容、關心他所愛的她。這類純潔、美麗的理性女性,“她們都回避著她們自己——或她們自己的舒適,或自我愿望”,她們的主要行為是為男性奉獻或犧牲,而“這種獻祭注定她走向死亡”,這是“真正的死亡的生活,是生活在死亡中”。⑥沈靜的愛情觀迎合了男性觀眾的審美需求,也包括用男性視角觀看影片的女性,就如英美派女性主義批評家米利特所說:“我們第一次被要求作為女人去閱讀文學作品,從前,我們,男人們,女人們和博士們,都總是作為男性去閱讀文學作品。” ⑦劇中的兩個男人,郭興中是701的首腦和靈魂人物,他代表真理和正義,是諜戰片中男性英雄形象的延續。為了完成工作任務,他追求了她五年,甚至“丟了”性命,在任務完成后,卻稱呼她為“200”。為了使701擺脫危機,即使他知道她愛他,也讓她去接近他。她犧牲后,他的痛哭證明了他對她的愛。郭興中是充滿了男性氣質的完美英雄,不僅符合人類集體無意識中的英雄情結,也切合當下大眾審美標準和主流意識形態。男主角阿兵的故事在影片中呈現為兩種功能或者意義,一是拯救701,二是自我拯救。由于張學寧,他被卷入陷入危機之中的701,并在張的幫助下,拯救了701,使之恢復了正常功能。后來在她高尚品德的感染下,他完成了自我救贖,獲得了生命的意義和完滿。像傳統文化中的“英雄美女”、“才子佳人”模式一樣,英雄的成長是離不開女性的。諜戰片幾乎都是講述英雄的故事,這種英雄的敘事模式暗含的是男性中心的性別意識,就如同波伏娃所說:“為了提高他們自己,男性塑造了偉大的男性形象,在這些英雄的命運中,女人只扮演次要角色”。
女性主義理論家認為電影提供給觀眾的愉悅是一種視覺快感,其一就是觀看癖,按照精神分析學的看法,觀看癖是人的本能,它包括看和被看,二者都能產生快感。新形勢下,很多電影都以身體的暴露(尤其是女性)為宣傳亮點,以迎合觀眾的本能,因此身體既是一種符號,又代表著某種權利話語。與風聲相比,聽風者少了暴力和性的暗示,而多了些審美的場景。對于女性,影片沒有過多地展示她們的身體,而代之以華麗的服裝。女性的社會屬性、自我意識與服裝之間的聯系在本片中得到了淋漓盡致的表現:冷色系服裝有如下:寶藍色洋裝-女性-神秘-工作(接受新任務),深藍色裙裝-女性-神秘-(返回701接受新任務),暖色系服裝有紅色禮服-女性-情感(張和郭的曖昧接觸、 孫夫人和羅的調情)、赭石紅襯衫-女性-情感(教導阿兵)。這些服裝從不同側面凸顯了女性氣質:性感、溫婉、干練。正如羅蘭·巴爾特所說的,服飾可以當做符號來對待,“一面是樣式、布料、顏色,一面是場合、職業、狀態,或者我們可以將簡化為一面是服裝,另一面是世事。” ⑧這些穿在女性身上的服裝,不僅是傳達出人物的性格和心理微妙的波動,更是迎合了大眾的審美需求和性別意識。瑪麗 愛爾曼認為西方文化充斥著一種“性別類推”的思維習慣,也即是說人們習慣以男性或者女性的特征對人的行為和社會現象進行分類,服裝在這里恰是人們“性別類推”思維習慣的表現而已。電影中的兩性對立不像《風聲》中那么明顯,《風聲》中有大量的性暴力畫面,《聽風者》沒有特意強調性別差異和性別特征,也沒有刻意突出男性對女性的性壓迫,而是含蓄內斂了很多,用服裝的變換傳達出男性社會設定的女性特征模式,也迎合了東方觀眾(包括從男人眼光認識世界的女性)習慣的思維定勢。
《聽風者》雖然憑借日常審美化的場景設置、角色含蓄內斂的情感展示、政治意識形態的淡化、整體風格的“文藝范”使之成諜戰片的亮點,但是作為一種中國主流意識形態和大眾文化消費合力下的性別政治的特殊表述方式,《聽風者》無意之中強化了社會中業已存在的性別成見和社會中兩性話語不平衡的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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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鄭朝琳(1980—)女,河南許昌人,碩士,河南師范大學歷史文化學院講師,主要研究方向:電影與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