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政轉移性支出對城鄉居民消費差距的影響——基于動態面板的GMM分析

徐綠敏

（廈門大學，福建廈門361005）

一、研究背景

《中國統計年鑒》資料顯示，城鄉居民消費差距多年來呈擴大趨勢。2000年城鎮居民人均消費支出為4 998元，農村居民人均消費支出為1 670元，城鄉居民消費差距為3 328元，占城鎮居民人均消費支出的66.59%，是農村居民人均消費支出的1.99倍。2000—2011年間，城鄉居民消費差距平均每年以24.89%的幅度增長，至2011年該差距已經擴大為9 939.76元。2000—2010十年間城鄉居民消費差距與城鎮居民人均消費支出的比值均高于66.59%，與農村居民人均消費支出的比值也均高于1.99倍。直到2011年這一現象有所改善，上述兩個比值分別下降至了65.56%和1.9倍。城鄉居民消費明顯差距的存在是城鄉不公平的體現，也直接限制了我國內需的擴大，并影響宏觀經濟的平穩運行。在初次分配已經造成城鄉收入差距擴大，從而導致城鄉居民消費差距增大的情況下，政府有必要通過政府支出行為來調節縮小城鄉居民的消費水平差距，提高城鄉居民的福利水平和社會滿足度，促進經濟社會的和諧發展。近年來，我國政府在“民生財政”的指導思想下，加大了對居民義務教育、基本醫療衛生、社會保障等方面的轉移支出力度，這些轉移支出對城鄉居民消費差距的作用是擴大還是縮小，影響是顯著還是微弱，還是本文關注的問題。

Blanchard和Perotti（2002）構建了SVAR模型對美國二戰后的宏觀經濟政策效果進行經驗分析并得出結論：政府購買性支出增加刺激了消費。Steven Barnett和Ray Brooks（2010）指出政府在健康、教育和養老等“社會安全網”建設方面的財政支出會相應地減少居民此類支出，從而增加其它方面的消費支出。李廣眾（2005）在消費者最優消費選擇歐拉方程基礎上，構建政府支出與居民消費之間關系的計量模型。通過對全國、城鎮以及農村樣本數據的的估計分析，認為政府支出與居民消費之間表現為互補關系。劉綺、黃天華（2011）運用1997—2006年的省際面板數據，構建了省級財政支出結構與城鄉居民消費差距的計量模型，得出結論，財政支出結構對城鄉居民消費差距的形成有重要影響，同時，這種影響還存在一定的區域差異性。李穎（2010）從消費水平、消費傾向、消費結構三方面分析了城鄉消費差距，認為財政基本公共服務支出的城鄉差別是我國城鄉居民消費差距形成的重要原因。王青、張峁（2010）利用1995—2008年全國省際面板數據，采用GMM的分析方法，構建不同地區的財政分權對居民消費影響的計量模型，實證表明，財政分權對居民消費影響具有區域差異性。

二、模型構建

英國經濟學家J·M·凱恩斯在《就業、利息和貨幣通論》（1936）一書中，提出了消費函數這一概念，指出：總消費是總收入的函數，該思想用線性函數形式表示為：Ct=α+βYt，t=1，2，…，T

凱恩斯的這一理論又被稱為絕對收入假說。上述表達式是消費函數最簡單且最主要的形式，其中α是收入為0時舉債或動用過去的儲蓄也必須要有的最基本生活消費，β為邊際消費傾向。

Bailey（1971）構建了消費者的效用函數U=u（C+θG），其中θ值反映了財政支出對居民消費的影響。若θ＞0，財政支出“擠入”私人消費；否則財政支出“擠出”私人消費。

胡書東（2002）根據貝利（Bailey，1971）等人的研究推導出公共福利支出與居民消費之間的關系方程式：

Ct=b0+b1Gt+b2Ct-1，t=1，2，…，T

其中，Ct和Ct-1：表示居民t期和t-1期的消費，Gt為政府t期公共福利支出，b1、b2為回歸系數。

依據上述理論，本文以收入為主要因素來分析城鄉消費差距，并將城鄉居民的收入分為兩類：來自于政府的轉移收入，以及其他，包括：工資、財產、生產經營收入等。再考慮到消費差距一旦形成，可能會有自我增強的影響，因此本文將模型構建成為：LnGAPit=αit+βLnGAPit-1+γLnCIit+θLnRIit+δLnCGEit+λLnRGEit+μit

其中，t=1，2，…，T，i=1，2，…，n

模型中i代表不同的省市，t代表年份。GAPit表示t期城鄉居民消費差距，CIit和RIit分別表示城鎮居民和農村居民的人均收入（包括生產經營、工資、財產等收入，不包括政府轉移收入）。CGEit和RGEit分別指的是t期政府對城鎮居民和農村居民的人均轉移支出。αit是常數項，μit為隨機擾動項。我們對模型中各變量取對數，這樣既可以達到平滑數據，減輕異方差影響的效果，又賦予了模型中各變量系數“彈性”的經濟學意義，其中β表示前期消費差距每擴大一個百分點，當期消費差距會擴大β個百分點；同理γ和θ分別表示當期城鎮和農村居民人均收入每提高一個百分點，當期消費差距會擴大γ和θ個百分點；δ和λ表示，當期政府對城鎮和農村居民人均轉移支出，每提高一個百分點，消費差距會擴大δ和λ個百分點。如果δ＞0表示政府向城鎮居民的轉移支出對城鄉消費差距產生了擴大作用；δ=0表現為統計上的不顯著，意味著政府向城鎮居民的轉移支出與城鄉消費差距不存在關系；λ＜0表示政府向農村居民的轉移支出對城鄉消費差距產生了縮小作用。

三、估計和檢驗

本文采用的數據是2000—2010年我國31個省、自治區和直轄市的農村和城鎮居民消費與政府轉移支出的相關面板數據，數據來源為2000—2011年《中國統計年鑒》。

動態面板模型中，由于以因變量的滯后項作為解釋變量，這可能引起解釋變量與隨機誤差項的相關性和解釋變量的內生性問題。另一方面可能會導致誤差項存在移動平均過程。Arellano和Bond（1991）給出的差分矩估計法（DIF GMM）有效的克服了OLS回歸造成的估計有偏（Biased）的問題，采用t-2期前的因變量的滯后項作為因變量一階差分滯后項的工具變量，得到一致且更為有效的估計結果。另一種有效方法是系統矩估計法（SYS GMM），它由 Arellano和 Bover（1995）與Blundell和Bond（1998）提出，該方法增加了因變量的一階差分的滯后項作為工具變量，在有限樣本下比差分GMM估計的偏差更小，有效性更高。

由于動態面板模型估計中使用了大量的工具變量，需要檢驗工具變量是否有效，Arellano和Bover（1995）與Blundell和Bond（1998）提出使用Sargan檢驗。其原假設是：過度識別約束是有效的。如果不能拒絕原假設，則系統GMM估計中選擇的工具變量是有效的。另外，他們使用AR檢驗來判斷隨機誤差項（μit）是否存在序列相關性。其原假設是：μit不存在序列相關性。在原假設下，經過差分變換后的殘差一定會產生一階序列相關性，但是，如果不存在二階序列相關性，則可判斷原假設成立，即μit不存在序列相關性。聯合顯著性Wald檢驗用于檢驗模型總體上是否顯著的。

利用STATA 12.0對面板數據分別用兩步差分矩估計和兩步系統矩估計方法進行回歸，并做相關的Sargan 檢驗、AR（1）、AR（2）檢驗，估計結果如下：

表2中差分GMM和系統GMM中AR（1）和AR（2）的P值反映出，殘差序列的差分雖然存在一階序列相關，但不存在二階序列相關。由Sargan檢驗得到的P值0.999 2和1.000可知，工具變量的選擇是合理的，不存在過度識別問題。聯合顯著性Wald檢驗的P值說明模型總體上是非常顯著的。

四、結論及政策建議

從表2中各列的回歸結果我們發現：（1）城鄉居民消費差距的對數滯后項LnGAPit-1對當期消費差距的影響較大，DIF—GMM和SYS—GMM回歸得到的彈性系數分為43%和53%，說明我國城鄉居民消費差距有較大的慣性作用，該差距有自我增強的作用。（2）對數城鎮居民人均收入（LnCIit）對當期城鄉居民消費差距影響較大，彈性系數為51%～63%，城鎮居民人均收入的增加會進一步拉大城鄉消費差距。（3）對數農村居民人均收入（LnRIit）與當期城鄉居民消費差距的彈性系數為-5%～-12%。農村居民人均收入的增加會縮小城鄉消費差距，但這個縮小作用遠比不上城鎮居民人均收入增加帶來的擴大差距作用。（4）對數政府對城鎮居民人均轉移支出（LnCGEit）對當期城鄉居民消費差距的影響并不顯著。（5）對數政府對農村居民人均轉移支出（LnRGEit）與當期城鄉居民消費差距的彈性系數僅為-2%～-3%。這說明農村居民人均轉移支出的增加雖有利于縮小城鄉差距，但這種縮小作用目前仍比較微弱。

導致政府對農村居民轉移支出在縮小城鄉居民消費差距方面影響微弱的原因主要在于：農村養老保險、農村合作醫療以及農村義務教育等制度仍然不夠完善，保障力度不大，因而并不能改變農村居民對未來大額剛性需求的預期。具體而言：農村養老保險和新型農村合作醫療沒有實現基本覆蓋，農民的參保積極性很大程度上取決于集體補助和地方財政補貼的落實到位。財力的明顯不足必然影響新農保和新農合制度的推廣。因此，政府應在國民收入再分配中加大對農民傾斜力度，增加中央和地方政府對農村養老保險的財政投入。同時，完善市、縣、鄉（村）三級衛生網絡，加大政府在基層衛生醫療單位的基礎設施及醫療環境等方面的財政投入，并逐步提高農民醫藥費用的報銷比例。農村義務教育仍然存在保障水平偏低、辦學條件較差、教學質量不高等問題，因而要求在“以縣為主”的農村義務教育管理體制下，縣級政府負起主要責任，省、市級財政給以充分支持，以保證農村教育財政支出的增長速度高于國家財政支出的增長速度，盡快改善農村辦學條件，加強學校教學設施，提高教師待遇。通貨膨脹因素和不確定收入前景的制約也是目前政府轉移性支出對提振居民消費的影響并不大的重要原因，這使政府轉移性支出在縮小城鄉居民消費差距方面作用也十分微弱。

總之，政府對農村居民的轉移支出，雖然目前對縮小城鄉居民消費差距的作用并不明顯，但仍是有積極作用的。為了推進城鄉社會的和諧發展，縮小城鄉居民生活差距，政府需要進一步完善對農村地區的養老保險、醫療保險、義務教育、撫恤救濟以及補貼等制度，加大對農村地區的轉移支出力度，促進城鄉社會保障等制度的銜接和統一，才能真正發揮政府轉移支出在縮小城鄉消費差距方面的巨大作用。

[1]Arellano，Bond.Some Tests of Specification for Panel Data：Monte Carlo Evidence and An Application to Employment Equtions[J].Review of Economic Studies，1991（58）.

[2]Tsung-wu Ho.The Government Spendingand Private Consumption：a Panel Integration Analysis[J].International ReviewofEconomics and Finance，2001（10）.

[3]Kormend，i Roger C.Government Debts，Government Spendingand Private Sector Behavior[J].American Economic Review，1983，73.

[4]Aschauer，D.A.Fiscal Policyand Aggregate Demand[J].American Economic Review，1985.

[5]李廣眾.政府支出與居民消費:替代還是互補[J].世界經濟，2005（5）.

[6]苑德宇，張靜靜，韓俊霞.居民消費、財政支出與區域效應差異——基于動態面板數據模型的經驗分析[J].統計研究，2010（2）.

[7]劉琦，黃天華.財政支出與城鄉居民消費支出差距的關系研究——基于全國省級地區面板數據的經驗分析[J].上海財經大學學報，2011（8）.

[8]李穎.我國城鄉居民消費差距的成因及對策研究——基于財政基本公共服務支出視角[J].經濟問題探索，20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