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吉登斯認為,我們現處的世界并非是后現代的社會世界,而是現代性社會的后期。因此,在這個現在的世界中,現代性與后現代性的并存體現在諸多方面。以著裝系統為核心的時尚為例,集中表現了現代性與后現代性的并存。時尚正在經歷著從“向下滴落”的傳播方式,轉型至“祛魅”、“去中心化”的歷程。甚至,我們完全有理由預期,它將率先走向一種迪斯尼化的系統。
關鍵詞 時尚社會學 齊美爾 后現代性
中圖分類號:C913.3 文獻標識碼:A
1 時尚與經典社會學
時尚的誕生也許可以追溯到14世紀,不再征戰沙場的騎士開始將攀比的目光聚焦在華麗奢侈的衣飾之上。這股潮流順應了那個時代的人尋求個人人格的肯定,此后,個人對于自我和外部世界的認識開始發生變化。主觀世界膨脹,這些膨脹體現在人們日常生活的著裝系統中,就誕生了時尚。
齊美爾是古典社會學四大奠基人中,唯一一個被認為研究現代性的社會學家。在齊美爾看來,時尚的本質性要素無非兩點:模仿與排斥。模仿的好處首先在于,它使我們不需要完全個人化的努力,就得以進入一個有規則的游戲場,它使我們“免于選擇的折磨,擺脫對同一選擇的個人責任。”具體到著裝時尚的創新來說,它總是有限度的,設計者和穿戴者只能在當前市場上銷售的產品中進行有選擇的創新。如果徹底脫離這個游戲場的范圍,則會被視作異類。例如,最近十年復古風潮一直旺盛不衰。人們從20世紀的70、80年代回憶往昔,此時如果有一個設計師拿出50年前的衣服裝扮他的模特,也許會被公眾嘲笑。人們模仿的只是他們集體想象中的70年代的風格,而非把博物館中的藏品穿在身上。
其次,既然是模仿,那么就必然就模仿行動的主體,和模仿的對象。模仿建立了主體與對象之間的一種社會交往形式,使原本不相關的或僅有弱關系的人多了一種形成共同體的線索。這個群體內部,其成員關系是趨向平等的。在這里,齊美爾將時尚的流動看作是階級分野的結果,高等級的階級總是掌握著最新的時尚,較低階級的人模仿高的階級,一旦較低階級學會了這一時尚,較高階級便會無情地拋棄舊的時尚,轉而發明一種新時尚。
這就形成了排斥。按照齊美爾的觀點,假設時尚有等級之分,那么率先掌握某一時尚的群體會天然的排斥群體外的人接近這種時尚。時尚對于群體的意義在于加強內部團結,但時尚的誕生則往往由群體外部進入群體內部。它需要有外界的契機帶領群體的成員認識到某一時尚,因為外在的起源保證了時尚的新穎性。同時時尚往往在不同的對立面轉換——70年代的喇叭褲,可能在短短幾個時裝季后就被短小緊窄的褲管取代。
進一步的,齊美爾談到了時尚的短暫性。齊美爾將時尚的易變性歸結為較富裕的中產階級的崛起,這一階級的人最富有變革精神,并具有承擔這些變化的資本。這個階層創造的時尚不是豪華奢侈的,因為要便于滿足底層人模仿的需要。在這里,齊美爾的論述形成了一個悖論,即時尚的本質是階級性的,較高的階層創造并想獨占一種時尚,較低階層的人會模仿這種時尚。而現代的時尚不是奢華昂貴的,因為它“必須更容易被社會底層人模仿”。
2 時尚與后現代性
后現代性被歸納為三種態度,包括:否定性的后現代性,建構性的后現代性,和迪斯尼化的后現代性。否定性的現代性,主要強調對宏大敘事和權威神話的消解,對現代的一切二元結構進行否定。建構的后現代性在否定現代性的基礎上,提出重建超越一切傳統的價值觀,建立人之間的、人與社會群體、人與自然的新型關系。迪斯尼化的后現代性的核心意義就是“玩”,即體驗的、虛擬的、創造性的價值觀,贊同多元化,尋求自由的最大化。吉登斯提到的現代性反思性體現了后現代性的一些特點,“我們永遠也不敢肯定,在這一個世界上,這些知識的任何一種要素不會被修正。”可見,現代性和后現代性都并非空穴來風,而有著歷史的延續。
當代的時尚通過不斷地重復過去曾經流行過的元素,來實現對當下的態度、解讀。如果說現代性時尚的代表者,是幾大時尚品牌的逐鹿中原,千篇一律的超級模特,將自身變為潮流追逐者的設計師,言必稱巴黎的媒體,還有永遠在商業環境中“被追逐”的消費者。那么后現代性的時尚,就是多元的,去中心的,無等級之分的時尚。人的分類也由最基本的種族、性別等先賦條件之分,轉變為以精神、能力、愛好、價值取向等后致條件劃分。
后現代主義者解構神話,崇尚相對、多元、差異和不確定性。目的是以差異性和相對性來解構二元對立的現代性。著裝時尚的后現代性有一個很好的現實例子,就是時尚博客及其主人們的走紅。隨著互聯網的發展,一些年輕人大膽地在自己的個人博客中展示自己搭配設計的服飾,扮演著時尚的制造者的角色。這些人并非都是時裝領域的專門人才,他們的正式職業可能是學生、雜志編輯、攝影師等。他們開通博客,并盡力維護的目的,也許僅僅是為了“玩”時尚,為了更好地體驗搭配服裝、拍攝照片的樂趣;為了塑造一個時尚偶像的虛擬形象;為了將自己對藝術、時尚的觀點注入生活世界,而不是跟在名牌的后面一味地追逐。他們喜歡稱自己為“潮人”,在他們之間會逐漸形成一個“潮人圈子”。當這個潮人圈子的人數越來越多,結構趨向穩定,并逐漸分化出若干小圈子的時候,一個新的群體就誕生了。然后,時尚可能將走向齊美爾所描述的老路徑,進入模仿和反抗的循環。
時尚并不是突然地變化和跳躍的。時尚也并非如齊美爾所言,總是從社會上層階級滴落至下層階級。恰恰相反,某些時尚的出現,往往是由社會下層階級率先引領的。這一點,在文學、音樂、戲劇等藝術領域表現得更為突出。如果說,現代性的著裝時尚,就是由上層階級創造、引領,并通過不斷拋棄舊的時尚,制造新的時尚,這樣一個不斷循環罔替的社會系統。那么,后現代性的著裝時尚,是否將是不同的地域、不同的文化、不同的個體對于日常生活審美化的需求和改變,后現代性的時尚將更加多元,時間和空間的流行方式脫離開來,脫域機制被發展、被運用得更加成熟。例如,同一種時尚的流行將存在于不同空間、不同時間的個體之中。
在后現代社會,用階級分野的視角看待時尚,也將是有所不同的。時尚的起源并不總是由社會階級決定的,事實上,較低階級的時尚往往會逆向傳播到較高的等級。在美國,黑人可以最自豪的口吻告訴白人,你們聽的音樂,跳的舞蹈,以及一些白人的穿衣風格,無不是由非洲草原發源而來的。英國著名時裝設計師保羅·史密斯也曾經表示,他所設計并堅持的一直是藍領階級的時尚,保持自己階級的本色,反而令他受到其他階級的青睞。
3 結論
從社會學的角度看待時尚、城市、賣淫等社會存在,是齊美爾社會學的一大亮點。以社會階級的視角探究時尚誕生和演化的軌跡,在齊美爾的時代能夠看清脈絡,然而隨著世界進入后現代社會的時尚,社會階級之間的時尚藩籬被任意地打破,“穿什么就是什么”,著裝成為了人們建構自我身份的一種手段。日新月異的著裝時尚,體現了一種不斷增強的對現代性偏執性的自覺意識。去中心化表現的日益突出,同一時點上的人,在享受著不同地域、不同時間的著裝時尚。衣著成為了一個更為漫長、持續的過程系統,人們運用這一系統,讓人的身體更加工具化,表達的內涵呈幾何數量增長,代表了一種后現代性的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