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美：向文學文本更深處漫溯

【摘 要】審美是語文教育的重要任務之一，教學中走向審美，是解決當下語文課堂索然無味、學生語文素養低下的一劑良方。堅守語文教學審美，要從文本個性出發，挖掘美點，富有針對性地深入閱讀。或含英咀華，嚼出表達精準之美；或由表及里，品出構思精巧之美；或沉浸文本，讀出節奏韻式之美；或小中見大，咂出典雅對稱之美。

【關鍵詞】審美 文學 文本 漫溯

文學是一個民族歷史的寶庫，表現的是一個民族美的發展歷程，是人類情感的棲息地。前蘇聯著名教育家蘇霍姆林斯基說：“感知和領會美，這是審美教育的基礎，是審美素養的核心。”文學教育的審美功效對青少年成長的重要性是無與倫比的。然而，長期以來文學教學的現狀并不樂觀，為了應對考試，文學作品到了課堂都被“大卸八塊”為考試題，文學之美蕩然無存。要改變語文教學索然無味，尤其是學生語文素養低下這一現狀，語文教學應從支離破碎的分析、生吞活剝的記憶，走向文學美的欣賞。中小學階段語文教學文本絕大多數是文學文本，教學應當從文本個性出發，深入挖掘文本中的美點，通過多種方式引領學生向文本深處漫溯。

一、含英咀華，嚼出表達精準之美

優秀文學作品的美是從字里行間流淌出來的，看似不經意的一些字或詞，往往微言大義，字字珠璣，語語關情。語文教材中的每一個字，每一個詞，每一個標點符號，每一種格式安排，語氣停頓中，師生在接受信息的交際過程中，都無一例外地要受到美的規律的制約和檢驗。語文審美則是語文內在的要求。在語文審美教育的理論邏輯中，只要確定了語文的本質是言語作品、言語主體、言語環境之間的切合，也就必然地確定了語文的美學性質。語文的審美教育就是鉆進文本，摳住那些字詞，深入地嚼出其中的滋味。

比如《記念劉和珍君》是魯迅先生的經典名篇，人大附中的佟世祥老師在這節課的教學中，放棄了長篇累牘的賞析，讓學生反復研讀咀嚼涵泳，體會深藏在語言背后的思想情感和文學的審美魅力。

文中記敘劉和珍等烈士遇害經過的文字不足150字，純用“白描”，佟老師引導、啟發學生閱讀，師生在對話中，聚焦穿透力與表現力比較突出的詞句，如“竟”“從背部入，斜穿心肺”“中了四彈，其一是手槍”“立仆”“扶”等，深入咀嚼，讓學生對魯迅先生入木三分的表達、用詞之精準有了深刻的體會和感受。這樣的訓練和深刻體驗對提升學生語言的感受力大有幫助。

二、由表及里，品出構思精巧之美

長期以來，語文教學的“政治化”傾向一直沒有得到徹底的改變。教師教學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往往會從作者“個人化的言說對象”跑到“外在的言說對象”，即把文本作為跳板，開始將概念化、抽象化的“思想”“精神”粘附到言說的對象上，繼而粘附到外在的言說對象上，企圖讓學生具有“外在言說對象”的“思想”“精神”。這種動輒跑偏的教學，導致的后果就是浮光掠影，語言訓練落空，所謂的思想訓練也落空，從而導致學生厭棄語文，語文教學高耗低效。

要改變這種狀況，就要建立學生已有的經驗（語文經驗與人生經驗）與“這一篇”所表達的作者的經驗的鏈接。學生的經驗是教學的起點，作者的經驗則是個性化的語句章法豐富細膩的描寫以及隱匿在文字背后作者沒有明確表達出的思想感情。文字體現了作者的思想。走向獨特的“這一篇”，就是要走向文本深處，去感受作者的言說。只有如此，讀者才能由表及里，品味出文學作品“這一篇”獨特的美，其實每一篇優秀的文學作品都有無限多的信息，作為文本，教學則是從中抽取讀者需要的信息。一些文學作品在構思上獨具匠心，其構思精巧之美讓讀者震撼，百讀不厭，回味無窮。

以澳大利亞作家泰格特的著名小說《窗》為例。它的藝術構思中最令人拍案叫絕的莫過于：在靠窗的病人嘴里栩栩如生的景象，到了不靠窗的病人眼里變成了光禿禿的一堵墻。這是對不靠窗的病人的丑惡靈魂的有力鞭撻。從藝術上講，又是虛與實的巧妙結合。運用虛的手法，正如繪畫中的空白藝術，又似音樂中的休止符號，常常能取得“此時無聲勝有聲”的藝術效果。尤其是歐·亨利式的結尾，“他看到的只是光禿禿的一堵墻”，那戛然而止的收煞，是猛甩之豹尾。正、反，虛、實，微、著，三對辯證法全部聚焦于此。它出人意料之外，然而，因其揭示了深刻的社會主題，這一切又都在情理之中。這樣，藝術辯證法就揭示出了思想辯證法，完成了全文思想和藝術之間的內在轉化之美。

主要教學思路設計如下：

首先引導學生關注兩個人物的思想變化。

先研究第一位病人。站在作者的角度理解第一位病人，他向病友編織了怎樣美好的世界？引導學生讀讀，議議。言為心聲——“編織”窗外美好的景致，可以體現他怎樣的內心世界？引導學生思考言說。

研究第二位病人。第二位病人開始是怎樣的？自讀文本，在字里行間發現。他又是怎樣變化的？怎樣一步一步地從嫉妒走向見死不救？找出體現這種情感脈絡變化的句段，讀讀議議，體會他的內心世界。

第二位病人如愿以償之后，看到的卻是“光禿禿的一堵墻”。如果是你，這時的心情是怎樣的？說說自己真實的想法。研究這個意味深長的結句的意義與作用。回憶你學習過的文章，有過這樣的結尾嗎？說說作用。構思一個故事，嘗試用這樣的結尾。

這個過程始終倘佯在文本里面。要走進作者獨特的情感認知之中，即在文本之中找出作者言說的對象，用自己的話說說作者的情感認知。如果追求概念化、抽象化的“思想”“精神”，我們豈不上成思品課了嗎？極力追求的人文反而變成了“非人文”。那非但沒有美感，語文教學本身的味道也蕩然無存了。朱自清先生說過，“只注重思想而忽略訓練，所獲得的思想必是浮光掠影。因為思想也就存在語匯、字句、篇章、聲調里，中學生讀書若只取思想，那便是將書里的話用他們自己原有的語匯等等重記下來，一定是相去很遠的變形。這種變形必失去原來思想的精彩而只存其輪廓，沒有什么用處?！敝熳郧逑壬脑捀嬖V我們，美是蘊藉在字里行間的，欣賞美、感受美就是在獨特的“這一篇”中尋找美點，撞擊美點。

三、沉浸文本，讀出節奏韻式之美

閱讀文學作品，重點是落實在“讀”上，教師的任務是“導讀”，即從重講解走向重導讀，其意義在于引導學生成為學習主體，成為感受美的主體。感受文學的美點是主動的，沒有主體的積極參與，幾乎是不可能的。這就要求學生能夠沉浸在文本之中，盡情吮吸文學的甘露。

以教學《再別康橋》為例。全詩描述了一幅幅流動的畫面，構成了一處處美妙的意境，細致入微地將詩人對康橋的愛戀、對往昔生活的憧憬、對眼前的無可奈何的離愁表現得真摯、雋永。這是一首優美的抒情詩，宛如一曲優雅動聽的輕音樂。徐志摩就是這樣用含羞草般的觸覺和嬰兒般的情感去感知愛情的，單純的愛情觀給他的詩作注入了浪漫的氣息。雖然這種浪漫不能成為現實，但是徐志摩那熾熱與細膩的情感，在詩行中隨著康河靜靜地流淌。全詩共七節，每節四行，每行兩頓或三頓，不拘一格而又法度嚴謹，韻式上嚴守二、四押韻，抑揚頓挫，朗朗上口。這優美的節奏像漣漪般蕩漾開來，既是虔誠的學子尋夢的跫音，又契合著詩人感情的潮起潮落，有一種獨特的審美快感。七節詩錯落有致地排列，韻律在其中徐行緩步地鋪展，頗有些“長袍白面，郊寒島瘦”的詩人氣度?？梢哉f，正體現了徐志摩的詩美主張。徐志摩推崇聞一多的現代詩歌創作的“三美”——繪畫美、建筑美和音樂美，不愧傳世“經典”。優美的韻律和朗朗上口的詞句，多少年來，引得無數詩歌愛好者配樂朗誦或譜曲吟唱。這樣一首藝術性很高的傳世之作，就當下語文教師的素養，能講得清楚的教師不多。即使能夠講得很清楚，對初中的學生而言，也可能是“言者諄諄”“聽者昏昏”。

我工作室的一位教師在深入研讀了文本之后，生成了如下的教學過程。

首先是教師出示有關背景資料（本詩的學習，僅憑借詩歌的語言是不夠的，還要占有背景資料，從而知人論世）。

教師聲情并茂地配音朗讀。這位教師充分發揮自己朗讀的優勢，把學生帶入美妙的康橋意境，引導學生自由讀。

在學生充分朗讀的基礎上提出問題，教師進行歸類和整理。提出以下問題研討：（1）詩歌到底抒發了什么情感？（2）詩中的“夢”指的是什么？（3）“輕輕”與“悄悄”有何不同？（4）柳為何是“金”色的？（5）青荇為何“招搖”？（6）“天上虹”怎么理解？（7）為何“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討論交流?！包c”討論之后，繼續朗讀，加深理解。

教師通過組織同桌對比讀，深入地體會《再別康橋》文本體現的集美術、建筑、音樂之美為一體的韻律之美。

通過這樣的導讀，讓學生明白作者百味雜陳的心理與物我合一、情景交融之美。作者胸有境，入境始與親。此課例中的資料鋪墊、教師范讀、同桌互讀、關鍵點的討論，都體現了導讀的價值。這是一個從教師“自說自話”走向學生自主閱讀的過程，不僅是對教師話語霸權消解的過程，更是文學審美的回歸。

四、小中見大，品咂典雅對稱之美

文學是語言的藝術。充實而豐富的內容，濃烈而澎湃的感情，只能通過優美的語言傳達給讀者。語言是文學藝術的媒介，是文學作品的外在形態，優秀的文學作品內容和形式都達到了和諧的統一。在表達形式方面，除詞匯積累要多、行文要通順以外，語句的排列和變化不可不注意。文學語言的對稱是其中之一，是漢語獨有的風格。對稱美來源于客觀事物在時間中的和諧美，在空間中的對稱美。許多的文學作品音韻和諧，朗朗上口，句子勻齊，教學中把握其特點，認真品咂，對增強語感、培養學生語言的感受力是大有裨益的。

以教學莫懷戚《散步》為例。這是一篇玲瓏剔透、秀美雋永的精美散文，是一曲真善美的贊歌。讀文章的過程就是心靈在親情、生命與人性這三點構成的軌跡上一次愉悅而又高尚的旅行?！渡⒉健返恼Z言散發著清新淡雅的芬芳。閱讀這種語言的感受像是背著花籃和作者一同散步，一邊交談，在不經意間往花籃里采摘幾朵并不名貴卻很雅致的花朵。文本語言平易樸實，然而內涵豐富，耐人尋味，如同橄欖一般，越嚼越有滋味。尤其是句式整齊與錯雜，音韻的鏗鏘與連綿，語意的對舉與反襯，雕琢而不刻意，通俗而不庸俗，平實見靈氣，淺顯見哲理。凸現出語言的對稱之美。

文中一些對稱的句子互相映襯，很有情趣，顯示出表達的語言之美。如何品咂出美的背后遣詞造句的藝術，就要求教學中注重語言的揣摩。教學中可以這樣設計：

學生圈出這些精美的對稱句子，反復朗讀，并揣摩文章對稱之美。

學生讀后談感受。

對稱句式運用。進行相應的句式訓練，如“我”說“走大路”，委屈了兒子，但作者沒有寫兒子的反應，也沒有寫妻子的反應，可以加以想象，繼續相關句式的訓練。

如“我”說“走大路”，兒子卻心想，“我們走小路”；

如“我”說“走大路”，妻子心里想，“我們可以背著老人與孩子走小路”。

……

以其語言特色為突破口，通過朗讀、揣摩與運用，是典型的以小見大式的解讀方法，對認識和理解文本的主題“背起整個的世界”，對“背起文本整個的世界”起到四兩撥千斤的效果。更為重要的是增強了語感，語言的表達能力就可以逐步提高。

任何一個作品一旦呈現在讀者面前，解讀的空間就無限擴大了。解讀的權利就在讀者而非作者。解讀的過程就是對文學作品審美的過程。這個過程由教師引導，建構出讀者與作者的真正對話。這個過程是以審美為旨趣的，小到幾個字詞，大到文章節奏韻式、篇章結構布局，或嚼出表達精準之美，或品出構思精巧之美，或讀出節奏韻式之美，或咂出典雅對稱之美。

優秀文學作品所蘊藉的美，常常是洋洋大觀，任何好的教與學都不可能全部包攬?！独献印分兜赖陆洝吩唬骸疤斓靡灰郧?，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苯虒W審美不求面面俱到，但愿只得其“一”。其實，簡單本身就是一種美。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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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江蘇省無錫市鳳翔實驗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