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古詩文注釋，要注意兩個“區分”

在當下的語文教學中，古詩文注釋的理解和教學成為一個讓許多語文老師頭疼的問題。原因在于，對于同一個詞的注釋往往會出現各種不同的版本，而且，許多說法從表面看來，都能找到依據，自圓其說，這無疑給老師們的教學增添了煩惱和困惑。其實，注釋要依據字典、辭書，這固然是不錯的，但字典、辭書并不能涵蓋所有意義。要對古詩文當中的詞進行“精準釋義”，還必須依據文本和語境，來進行細致的推敲。下面介紹兩種可以幫助老師們在理解古詩文的注釋時做到“精準釋義”的“區分”方法。

一、 區分詞和短語

在理解古詩文的注釋時，要正確區分詞和短語，這是理解一些詞的注釋的關鍵。因為各種字典、辭書中收錄的都是詞條，都是對詞的釋義，但是在具體的文本語境中，有些詞雖然外貌未變，但是可能已經變身為“短語”。這時就不能拘泥于對這個詞的釋義進行狹隘理解，而是應該根據上下文語境合理判斷。

李白的《月下獨酌》中有“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一句。對于這句話中的“清影”一詞，有的老師依據字典、辭書做釋義的判斷時，遇到了困惑。《漢語大詞典》：“清影：晴朗的光影，月光。”有的老師以此為據，認為李白這首詩中的“清影”也應該做如此解釋。“清影”在表示“晴朗的光影，月光”這個意義時，它被看成是一個詞，因此辭書收了這個詞；而在表示“影子”時，“清”是“影”的定語，“清影”則是一個偏正結構的短語，不算一個詞，因此辭書未收。李白這首詩中的“清影”，就是一個偏正結構的短語，指的是自己的影子。而蘇軾之后以這首詞為典的作品，如張輯《淮甸春》：“聞說坡仙來把酒，月底頻留清影。”李曾伯《水調歌頭》：“起舞弄庭葉，清影伴巖松。”這些句子中的“清影”，也都是指自己的影子。所以朱東潤《中國歷代文學作品選》注曰：“弄清影，指月下起舞，清影隨人。”袁世碩《中國古代文學作品選》注曰：“意謂月宮高寒，不如在人間舞于月下，清影隨人，更為美妙。”以及本教材的注釋，等等，都取此意。

此外，“清影”不光指人的影子，還可以指樹木、竹子等許多有“清”之意味的東西的影子。如卓世清《和東坡卜算子·題徐仙亭》：“不見高人跨鶴歸，風竹搖清影。”俞充《王官谷十詠·竹徑》：“蔽日清影合，迎風碎聲寒。”朱淑真《清晝》：“竹搖清影罩幽窗，兩兩時禽噪夕陽。”這些“清影”（尤其是后三例，都是白天之景）也都是偏正結構的短語，都不是“月光”之意。

二、 要區分科學與想象

文學作品一個顯著的特點是，它源于生活，但是又高于生活。所以，文學作品既有其真實性的一面，同時又有其想象性的一面。字典、辭書中對詞的釋義，是從科學的角度來闡發的，但是具體到古詩文中，還需要具體分析。如孟浩然《望洞庭湖贈張丞相》中“八月湖水平，涵虛混太清”一句中的“涵虛”二字，有的老師不能理解為什么這個詞可以解釋為“涵容天宇”。《漢語大詞典》中對此詞的注釋為“涵虛：指水映天空”，這無疑是符合科學原理的。解“涵虛”為“水映天空”，也是以光學原理，揭示“涵虛”的科學性質的。但是，我們面對的是一首詩歌，是文學作品，而不是科普讀物；作者是詩人，是具有浪漫氣質和道家情懷的詩人，而不是科學家。作為詩人和藝術家，他們的關注點并不是科學原理。因此，固然“湖水不可能包容浩渺無際的天空”，眼前的景象，其實是“水映天空”的光學現象；但是，在詩人的眼里，這浩渺的洞庭湖，分明就是把整個天宇都包容進去了。這與下文的“氣蒸云夢澤，波撼岳陽城”一樣，都是一種文學藝術上的想象與夸張。“涵虛”在這里，是文學的語言，而不是科學的語言。用科學的原理，來解釋文學的詞匯，本身就是一個誤會。

無論是要區分詞和短語，還是要區分科學與想象，還是其他的具體解讀方式，具體到一點，就是在理解古詩文的注釋時，要依據文本和語境，因文生義，具體問題具體分析。解釋文章詩詞中的詞語，可以參考詞典，但更關鍵的是要從它在文本中的上下文，乃至整個語境中的含義中求解，這樣才能真正地做到“精準釋義”。

作者簡介：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語文學科編輯。

（責任編輯：楊志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