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國期間的偵探小說保持了清末的強勁出版態勢,但無論從本土偵探小說創作,還是從國外偵探小說引介來看,持續發展的背后仍存在不少隱憂。創作方面,產生了一大批本土作家,但真正堅持下來的卻寥寥無幾,在略有突破的同時,創新乏力。而外國偵探精品引介的數量和質量都有欠缺,其創新與開拓成果未能為國人汲取。
民國 偵探小說 出版
班柏,四川大學外國語學院博士生,大連大學英語學院副教授。
本文系2013年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青年基金項目“翻譯、語言與歷史語境——直譯意譯問題的元理論”(13YJC740019)階段性研究成果。
民國的偵探小說原本散落在《紅雜志》《半月》《紫羅蘭》《萬象》《春秋》這樣的通俗期刊上,隨著通俗文化市場的形成與發展壯大,逐漸有了“偵探之友”這樣的專欄和偵探小說專號(《紫羅蘭》雜志推出),并進而引發了一系列偵探小說期刊的誕生,如《偵探世界》《偵探》《小偵探》《新偵探》《大偵探》《藍皮書》《紅皮書》等,此外,尚有《福爾摩斯報》刊行。當時各大出版社均有偵探小說出版。世界書局1923年出版了《李飛探案集》,1940年代初還出版了《霍桑探案袖珍叢刊》30冊,而中華書局1916年出版的《福爾摩斯偵探案全集》,更是創造了20年20版的銷售奇跡。此外,還有萬象書屋1943年10月出版的《俠盜魯平奇案》,正氣書局1948年出版的《魯平的勝利·胡閑探案》等。
一、民國本土偵探小說:清末偵探小說熱潮的延續
晚清偵探小說假開啟民智之名,行娛樂消遣之實,同政治小說、科學小說一起,大行其道。作為舶來品,“當時譯家,與偵探小說不發生關系的,到后來簡直可以說是沒有”。[1]經歷十年左右(1896-1905)的本土認知和接受,民國前偵探小說業已占據《月月小說》《小說林》等主流小說期刊的主流位置(1906-1911)。長篇偵探小說《失珠》和短篇集《上海偵探案》等也已開啟了本土偵探小說的序幕。
五四前夕,偵探小說創作達到了高峰,陸澹安的“李飛探案”、張碧梧的“宋梧奇探案”、趙苕狂的“胡閑探案”,柳村任的“梁培云探案”,再加上何樸齋與余慕古合著的“東方魯平奇案”,真可謂“一小頁燦爛的紀載”。[2]尚有在《半月》《紫羅蘭》等刊物上推出的張無錚的《徐常云新探案》、王天恨的《康卜森新探案》、姚賡夔的《鮑爾文新探案》、吳克洲的《東方亞森羅蘋新探案》。這些創作多半處于半公案半偵探的過渡狀態,難以分辨科學精神同倫理道德、邏輯推斷同搜證斷案以及科學偵察同微服私訪的區別與聯系。
這種探索的形態還體現在半翻譯半創作的形態上。張碧梧在《半月》上連載的《雙雄斗智記》就是這樣一部作品。電子活動場等技術手段彰顯了作品的歐化傾向,身著西裝、口銜雪茄、手握電子槍的羅蘋也說明作品仍在模仿階段,羅蘋和霍桑的斗法情節簡單、線索分明,亦顯示了向本土化過渡中的稚嫩。
這種不成熟狀態的另一種表現,還在于對電影的改編。以陸澹安為例,他就是看到自己改編的電影《毒手》成為暢銷偵探小說后,才將電影《黑衣盜》《老虎黨》《紅手套》等改編成偵探小說,均受到讀者的追捧。其日后在《偵探世界》上發表的《棉里針》《古塔孤囚》《隔墻人面》《夜半呼聲》《怪函》,結集為《李飛探案集》,曾一版再版,廣受好評。其偵探小說情節復雜,常以舊社會的黑幕作為背景,貼近社會生活和讀者興味,作品具有較強的可讀性,遠較早期作品成熟。
另一名家俞天憤的代表作是《中國偵探談》,1918年上海清華書局出版,收《黑幕》《雙履印》《三菱鏡》《鬼旅館》《雞公仔》《珠還》《風景畫》《打人團》《血履》《花瓶》《偽幣案》《遺囑》等12則短篇。洋槍洋文同黑話切口、跳字信、回文詩共現,西洋光電新知同丑陋的本土犯罪現實摻雜一處,揭露了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的“黑幕”。
此外,張碧梧在參與翻譯了《亞森羅蘋全集》之后,也萌生了創作偵探小說的想法。其《雙雄斗智記》(1921年刊載于《半月》雜志),設計亞森羅蘋同“東方福爾摩斯”霍桑斗法,顯然借鑒了亞森羅蘋對陣福爾摩斯的情節。而其后創作的《宋梧奇家庭偵探新探案》(共22篇)則以《箱中女尸》《劫后余生》等著稱。
名編輯趙苕狂也發表了一定數量的偵探小說,如《世外探險記》《半文錢》《怪富人》《中國最新偵探案》《魯平的勝利》,尤以創造了胡閑這個失敗的偵探聞名。他本人還編輯有《協作探案集》《偵探小叢書》,并先后主編了《四民報》《游戲世界》《紅玫瑰》《偵探世界》,為偵探文學的發展起了推動作用。
其他創作者還有天虛我生(作有《死虱黨》《間諜生涯》等)、鄭證因(作有《礦山喋血》《風雪中人》等)、汪劍鳴(作有《落魂崖》《神秘的殺人針》《兩世冤仇》等),但真正使偵探小說走向成熟狀態的莫過于程小青和孫了紅兩位大師。
作為“中國偵探小說第一人”的程小青發表了《江南燕》(首部霍桑探案小說,1919年發表于《先施樂園日報》)《珠項圈》《輪下血》《裹棉刀》《血手印》《催命符》《無頭案》等30余部偵探小說,“畢生精力,盡萃于此”。[3]其小說集《霍桑探案》由上海文華美術圖書公司1933年出版。為寫好偵探小說,程小青進修了美國大學犯罪心理學與偵探學課程,在改造本土案例的同時,融匯西方偵探理論,重點突出了舊社會弊病引發的兇殺,將心理分析和社會現實投射一處,作品別具一格。
孫了紅的反偵探小說以塑造了著名的俠盜魯平著稱,其作品包括《俠盜魯平奇案》《夜獵記》《紫色游泳衣》《藍色響尾蛇》《不夜城》《33號屋》等。另一代表作《血紙人》,1942年連載于《萬象》雜志,作品包含了自我反省式的懺悔和人生無定、因果循環的佛家理念,擺脫了模仿的痕跡,具有極強的原創性。孫還寫過《綠色之燭》這樣的驚險小說(連載于《新聞日報》副刊),比起程小青20世紀50年代才開始創作驚險小說,孫可謂有開創之功。
本土偵探小說發展的另一表征就是鮮明的理論意識。程小青撰寫了一系列偵探小說研究文章,包括《偵探小說的效用》(《偵探世界》1923年第10期)、《偵探小說作法之管見》(《偵探世界》1923年第1,3期)、《從“視而不見”說到偵探小說》(《珊瑚》1933年第2卷第1期)、《偵探小說真會走運嗎?》(《新偵探》1946年第16期)等。1946年蕭乾在《上海文化》第10期發表《偵探小說在華不走運論》,火頁在同年12月7日《大公報》上發表《偵探小說走運論》,文章連同各自的編輯按語,引發了文壇對偵探小說的一次小型辯論,促進了學界對偵探文學的關注,為偵探小說地位的提升制造了輿論環境。
二、譯作的遴選
民國時期最為暢銷的偵探小說譯作無疑是福爾摩斯探案,自從1896年《時務報》張坤德率先譯介四篇福爾摩斯探案作品以來,暢銷不絕。民國期間,有多部“全集”出版,包括《福爾摩斯偵探案全集》(1916,嚴獨鶴、程小青等10人翻譯,中華書局出版,12冊,收4部長篇,40部短篇),彌補其不足的四冊九則短篇《福爾摩斯新探案全集》(1923,大東書局),還有1926年程小青白話重譯版《福爾摩斯偵探案全集》(收錄54篇作品,共13冊,且插圖單獨成冊,對副文本的重視可見一斑)。1941年,世界書局推出《福爾摩斯探案大全集》,至此,收錄全部56篇短篇及4部長篇的真正全集出版。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新文學運動的“不祧之祖”林紓也翻譯了福爾摩斯第一案《血字的研究》,譯作《歇洛克奇案開場》(1908),商務印書館1914年還在再版。作為偵探小說的《圣經》,福爾摩斯作品引發了出版界的搶奪,除三星書店、春明書店、武林書店和偵探小說社出版的譯作外,作品還散落在各大雜志上,很多福爾摩斯作品的首次中譯都出現在雜志上(詳見表1),《禮拜六》《半月》《紫羅蘭》《小說叢報》等鴛鴦蝴蝶派刊物均是發表該作品的重要陣地。《小說時報》以譯介虛無黨小說著稱,編輯陳景寒、包天笑也是鴛鴦蝴蝶派的重要人物,因此,福爾摩斯通俗偵探小說在國內的出版同鴛鴦蝴蝶派有著密切的聯系(作為主要譯者的周瘦鵑本人就創辦了《紫羅蘭》雜志)。這一時期,還出現了復譯的狀況,如《紅圈黨》就有羈魂、瘦菊的復譯《赤環黨》,刊于1915第5-6期的《繁華雜志》。
同福爾摩斯齊名的亞森羅蘋也是出版界爭相出版的對象。如《禮拜六》1914年第27-28期刊有瑪利瑟勃勃朗(今譯莫里斯·勒布朗)的《亞森羅蘋之勁敵》(瘦鵑譯),《中華小說界》于1915年第2卷第9-10期也相繼刊發了《偵探家之亞森羅蘋》《亞森羅蘋失敗史》(屏周、瘦鵑譯)。
周瘦鵑還翻譯了《福爾摩斯別傳》(今譯《怪盜與名偵探》)2冊,中華書局1917年初版,1932年出至8版。春明書店有吳鶴聲譯本《兩雄決斗記》,啟明書局有林華譯本(1942),可見這場亞森羅蘋同福爾摩斯的對決對讀者有多么大的吸引力。名作《水晶瓶塞》由常覺、覺迷合譯(2冊),1918年中華書局出版,至1930年已出至5版。《古城秘密》(今譯《奇怪的屋子》),周瘦鵑翻譯,1925年大東書局出版,1933年也出至5版,春明書店1947年有吳鶴聲的復譯本。吳鶴聲翻譯的《復活的羅蘋》,1942年春明書店再版。他翻譯的《恐怖的美人》(今譯《魔女與羅蘋》)1947年春明書店出版。此外,張碧梧翻譯了勒白朗的名作《空心石柱》(共2冊,1933年第5版,初版時間不詳);1947年楊六郎譯述版由國泰書局印行。
《亞森羅蘋奇案》Arsène Lupin (Adventures),1918年中華書局初版(常覺、覺迷譯),1931年出至7版。其他譯本包括《短篇亞森羅蘋》,周瘦鵑編譯,大東書局出版,1933年5版。《亞森羅蘋大獄記》,1940年春明書店出版。《七心奇案》(今譯《紅桃七》)1944年成都環球書報社初版,翌年,2版。尚有《胠篋之王》(1917年再版,周瘦鵑譯,有正書局)、《猶太燈》(今譯《猶太人油燈》,1917,周瘦鵑譯,中華書局)等作品刊行。
《亞森羅蘋全集》1925年付梓,大東書局出版,收長篇10種,短篇18種(24冊),由周瘦鵑(翻譯長篇2種、短篇14種)、沈禹鐘、孫了紅等白話翻譯(含名作《虎齒記》《神秘的鐘聲》及偵探小說家徐卓呆翻譯的《三十柩島》)。1942年的《亞森羅蘋全集》由啟明書局出版(4冊),含《亞森羅蘋與福爾摩斯》(林華譯)、《移花接木》(姚安定譯)、《身后事》《在監獄中》等,1947年再版。
兩位大家名作以外,程小青還翻譯了《世界名家偵探小說集》《圣徒探案集》《柯柯探案集》《陳查理探案》。尚有《聶卡托探案》《貝克偵探談》《多納文探案》風行民國。“袖珍小叢書”所選的偵探小說,如《潘萊梅遜探案》《伊勒萊昆探案》《漢格爾包羅德探案》等也遠較叢書中其他文學品種暢銷。由于西方文學建制并非這一歷史時期譯者最為關注的焦點,為此,他們選取的作品很大程度上是這一特定歷史時期讀者群需求的客觀反映,其翻譯方法和新文學運動所倡導的“直譯的文體”也并不發生直接的關聯。只是由于情節緊張和稿費制度的刺激,大規模的刪改現象不復存在。
這并不是眼光的問題,周作人也翻譯了“至多不過為二流作家”的哈葛德的作品《紅星佚史》,[4]其遴選的標準也受到了林譯哈葛德小說《埃及金字塔剖尸記》《鬼山狼俠傳》的影響,將“趣味”“內容古怪”作為其遴選作品的標桿。而正是這樣的標準,使其作品很快贏得了商務印書館的青睞,僅用9個月時間作品便得以出版,且獲得了不菲的稿費(200元)。
很大程度上,偵探小說譯作的遴選是基于普通讀者的文化市場需求定制的,這同新文學標榜“人的文學”和審美體驗來說是兩種不同的路徑,以新文學建立起來的忠實規范來評價通俗文學中的偵探小說譯文,是基于一種文學觀念錯位而作出的價值判斷,未能采取還原主義的本位立場。
三、借鑒與創造中的進步與不足
本土偵探小說經歷了吳趼人《中國偵探案》式的“恢復舊道德”、周桂笙《上海偵探案》式的將偵探小說同公案、譴責小說合流,再到呂俠的《中國女偵探》(1907)三篇文言稚嫩之作,猶豫彷徨過,模仿借鑒過,最終走到具有本土特色這一本土化道路上來。
在民族化方面,這一時期的偵探小說是有所突破的。孫了紅創作的俠盜魯平就摻有中國傳統道德的成分,魯平的劫富濟貧思想,盜亦有道理念和俠客作風,均能挖掘本土文化內涵,是一種長足的進步。在模仿莫里斯·勒布朗筆下的俠盜亞森羅蘋時,彰顯了中國的價值判斷標準,使作品具有了民族特色,其代表作《血紙人》就體現了因果報應的佛家觀念。
在人物塑造方面,民國偵探小說突破了程式化的模型,逐漸向有血有肉,鮮活豐滿的人物形象靠攏。案件的當事人包羅萬象,不僅有上層社會的達官顯貴、學者名流、富豪大亨,也有市井百姓、舞女、船工、傭人、堂倌等。語言方面,孫了紅的敘述語言輕松幽默、略帶調侃,富有喜劇色彩,更加迎合了讀者的口味。
以人物為支撐,使民國偵探小說日益表現出社會生活的縱深層面,如俞天憤的《白巾禍》揭露了警佐的昏庸蠢笨、官吏的貪贓枉法,以及軍閥混戰、民不聊生的生活亂象,業已顯露了日后發展壯大的日本社會派推理小說所蘊涵的發展方向,為改革開放以來的新一代偵探小說如藍瑪的偵探桑楚系列,湯保華的警探司徒川系列等作出了鋪墊和過渡。其價值也是不應忽略的。此外,20世紀30年代以后,程小青的作品也日益突破了家庭內部的局限,展現了更廣闊的社會空間,而孫了紅也從側重情節的趣味性,轉而投向波瀾壯闊的社會視野。
民國偵探小說在情節設計方面也有可圈可點之處。民初的偵探小說“多半在修辭上用工夫,很少以故事的情節取勝”,[5]尚未擺脫舊的窠臼,“偵探小說的情節大概不外乎謀殺害命和劫財等等”。而20世紀20年代以后,在指紋、痕跡、兇器等物證邏輯之外,更朝著心理分析和動機分析方向發展。程小青的《王冕珠》《兩粒珠》是這種趨勢的典型,而孫了紅更是將情愛引入其代表作《紫色游泳衣》《血紙人》《一〇二》中,細膩的情感描寫,打破了偵探小說作品的封閉性。
這一時期的作品在敘述技巧方面亦有變化和拓展,如俞天憤的《中國偵探案談》(1918,清華書局)就擺脫了程小青霍桑+包朗這種緊跟福爾摩斯和華生的搭檔模式,全部12篇短篇均采用第一人稱限制敘事,讀者被引入“我”所敘述的迷宮之中,聽從作者魔術棒的指揮,等待云開霧散。且敘述者可從故事中跳出,夾敘夾議。《花瓶》《黑幕》《遺囑》均注重“驚駭的情緒、懷疑的情勢和恐怖憤怒等的心理”。[6]而孫了紅更是采用了主角與對手顛倒錯亂、變化不定的模式,成功地借鑒了亞森羅蘋故事的敘事技巧,“有時為劇盜、為巨竊,有時則又為偵探、為俠士,其出奇制勝,變幻不測”。[7]
這一時期在偵探小說研究方面也出現了較多有深度的作品,程小青提出的偵探小說靜的結構和動的結構,張碧梧提出的“善用險筆”及其偵探小說創作三難理論(取材難、結構難、行文難),還有全增嘏對偵探小說社會意義的全面總結等,都多有新意。
不足之處在于,民國偵探小說偏重于靜,未能學到西方偵探小說的精髓(周瘦鵑語)。如西方驚悚小說的發展就未能得到應有的重視,驚悚大師華萊士(1875-1932)作品的推進不夠有力;而解謎推理的大發展也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如傅里曼(1862-1943)創造的法醫學偵探約翰·桑代克,及其名作《歌唱的白骨》中的“反敘述”,范·達因(1888-1939)塑造的菲洛·凡斯及其“心理偵測法”,雷克斯·斯托特(1886-1975)塑造的安樂園偵探尼洛·伍爾夫及第一個私家女偵探多爾·伯納(Dol Bonner),克雷頓·勞森塑造的魔術師偵探唐·迪亞弗洛(1940-1941),以上突破與創新均未在偵探小說本土化中引起較大影響。
這說明國內對大約同時代的西方偵探小說黃金期作品認識不夠,譯介不足,精品意識不強。誠如姚蘇鳳所質疑的:“除‘斐洛凡士’諸案及‘陳查理’諸案值得讀外,在歐美所公認的第一流近代作家中,為什么只有過伊勒萊昆(Ellery Queen)的《希臘棺材》《中國紅橙》以及歐爾史丹萊茄納的《假眼睛》與《玉腿奇案》這幾種?”[8]且姚批評了當時譯者的眼光,比如,未能將昆氏的《埃及十字架》《紅星四點》,There Was an Old Woman,以及兩本短篇小說集譯介過來。至于茄納的作品,則忽略了《鄰家犬嗥》與《口吃牧師》等。其他的被忽略的名家還有E. C. Bently, A. E. W. Mason,Agatha Christie, Dorothy Sayers,Austin Freeman,John D. Carr(化名Carter Dickson), Philip Mac Donald,G. D. H. and M. I. Cole, Dashiel Hammett,以及John Rhode。克里斯蒂的名作《東方列車謀殺案》(1934),20世紀40年代由華華書報社出版(令狐慧譯),但另一名作《尼羅河上的慘案》(1937)則遲至20世紀80年代,才在《譯林》創刊號上刊出(宮海英譯)。
另外,創作群體自身的缺陷也阻礙了偵探小說的發展。從晚清文人遽爾轉身投入偵探小說這樣的高知創作,其自身的教育背景缺失和邏輯思維訓練匱乏都使作者創新乏力,實證無門。創作群體的縮水和五四新文學規范的排擠,使得“民國初年那般百花齊放的繁榮局面已經不可再現”。[9]而社會司法制度的改革也不盡如人意,造成了偵探小說發展的外部動力嚴重不足。
結 語
創作方面,民國偵探小說在模仿之中,逐漸走向成熟,出現了一大批偵探小說作家及代表作。作品在多方面取得了進展,在敘事技巧、人物塑造和情節設置上,都有所創新。然而,雅俗對峙格局下的偵探文學仍處于劣勢,缺乏一種良性的文化輿論氛圍。在內部,主流文學對偵探小說不聞不問,而外部的司法改革也因動蕩的社會局勢未能取得大的進展,客觀上造成了偵探小說創作缺乏現實基礎和前進動力,因而使得外國偵探小說占據了偵探亞文學系統的中心。
翻譯出版方面,偵探小說延續了清末的譯介熱潮,但在跟蹤速度、譯介力度及借鑒創新方面,卻未能像清末那樣及時給力,對新的發展潮流的把握也未能做到精準,這直接造成了民國后期偵探小說的發展動力不足和創新乏力。
系統研究此期的偵探小說出版情況,會加深對我國偵探文學發展的認識,進而以史為鑒,為當下的偵探小說創作、引介,并使其從小眾市場重回大眾市場提供有益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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