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旅程昏昏欲睡,陽光下空曠的法門寺讓人疲憊(占地真大啊,好象陜西的地不值錢)。而從法門寺到乾縣,一路的老柏油公路。北方的鄉(xiāng)村。黯淡的桐花。白楊樹。缺水的土地塵土飛揚,讓二小時的旅程顯得無限漫長。
我們還先看到她的兒子,那在幽室里小聲嘆息的,被廢黜的,沒坐到位置就死去的,在雪地和月光下徘徊躊躇的,這一切都是他——章懷太子,短命而瘦弱,孤芳自賞和喝毒藥。那深埋在地下的殿室,陵寢。出土后失色的唐三彩。印象最深的其實是空空的景區(qū)內(nèi)賣票女人的那一對雙胞胎孩子,他們臉上的紅暈與墓室幽暗的氣息恰是生命的兩極。唉,那主動把我們引向歧路的瘦臉老陜,只不過掙了30元。那里,山腳下一坡寂寞的蘋果樹剛剛謝過了花。干燥,沒有水。也沒有人。
我們踅了一圈,終于到了乾陵,終于要去看武媚娘,那個自詡“明月當空”的女人。天色已晚,長長的陵道是新修的,需要一步一俯仰地上去,那姿勢已把自己置于了臣民的位置。而我們走的是另一面,現(xiàn)代的越野車以速度和捷徑超越了古代的禮制。景點,其實沒什么景點。無字碑,早已斑駁,沒有字的白玉石頭如美人一樣衰老了。但還是高高的聳立著,像武媚娘攪動天下的一枝如椽之筆?或者就是被她臨幸過的一枚男根?李治的?張易之的?張宗之的?哦,那些平庸的男人!她不愿意在上面刻字就像不愿意招認哪一個才是她的最愛,也許一個都不愛?——那些男人她一個都看不上眼。
當我們終于翻過小山,“諾,那就是”,老陜一指——
那一對突然出現(xiàn)的對稱山包,像一對碩大的乳房,高高聳立在大地上。天空一下子浸潤,渭河的水仿佛要溢出。那兩顆巨大的桃子,讓唐朝的面容一下子豐潤起來。
2011-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