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言志文學到載道文學的轉變

摘 要：從“文學革命” 到“革命文學”，標志著新文學由言志文學走向了載道文學。這一創作轉型的發生不僅有著深刻的社會原因，同時也與創作主體的思想變化密切相關。因而反映在文學作品中，也與五四時期有了明顯的不同。

關鍵詞：社會;自由;政治

引言：周作人在《中國新文學源流》中將中國的文學分為言志派和載道派，認為民國初到五四時期是言志派文學。但隨著馬克思主義的傳播，早期共產黨人、旅蘇留學生與創造社成員開始積極引進無產階級文學理論，宣傳革命文學。1928年，成仿吾發表《從文學革命到革命文學》一文，結合時代的社會背景，提出了告別五四，轉向革命文學的口號，中國文學開始向載道文學轉型。

一、革命風旗的轉換，意識形態的變化

一定的文化是一定社會的政治和經濟在觀念形態上的反映。[1]在西方現代思潮的影響下，先進的知識分子總結了晚清以來歷次社會變革的經驗教訓，意識到要建立真正的民主共和制度，必須在價值觀領域徹底的反對封建倫理思想，爭取普遍的精神解放。1919年“五四”反帝愛國運動的爆發，將這場革命推向了高潮。和以往變革不同，新一代的知識精英將視野瞄準在文化領域，以思想啟蒙為自己的主要使命，認為只有國民的精神解放才會有社會的革新進化。

文學革命作為新文化運動的一部分，其理論基礎源于“人權、平等、自由”等人道主義思想，進化論觀點。它倡導以西方的個人主義取代中國傳統的專制主義，鼓勵個性自由、婚姻自主、男女平等。它重新審視人作為個體，在社會中的生活狀況、社會地位、思想價值，希望通過對封建綱常派生的以己屬人的“奴隸道德”的揭示，改造“制造順民的大工廠”。[2]

雖然文壇出現了以“為人生而藝術”為代表的文學研究會和以“為藝術而藝術”為代表的創造社。他們都是以一種全新的眼光來觀照本民族的生活，形成了與傳統文學根本不同的特征。但是轟轟烈烈的五四運動并未像先進者所預期的一樣，改變中國現狀，五卅運動的爆發使得救亡的局勢、國家的利益，人民的饑餓痛苦壓倒了一切，壓倒了知識者或知識群體對自由平等民主和各種美妙理想的追求和需要，壓倒了對個體尊嚴、個體權力的注視和尊重。 [3]在這場運動中，工人階級顯示出偉大的戰斗力量，革命的旗幟掌握在了無產階級的手中。社會的巨大變革反映到文學領域，一些共產黨員和先進的革命社團開始提出建設“無產階級革命文學”的口號。“在整個資本主義與封建勢力二重壓迫下……我們今后的文學運動應該為一步的前進，前進一步，從文學革命到革命文學。”[4]“民眾正在‘水深火熱的壓逼里面掙扎著的當今……他們有反抗的熱情，求解放的欲念，如火如荼的革命思想。把這些熱情，欲念，思想以具體的形象表現出來的就是藝術——文學——的任務，也是主張革命文學的者的任務。”[5]

革命文學吸收了馬克思主義的唯物史觀理論，認為社會歷史的發展過程是無數個追求著自己目的的人的活動的合力。社會歷史就其整體而言，是一定的群體的認識活動和實踐活動及其產物的演進過程，是社會生產方式的演進過程。人民群眾是先進生產力和先進文化的創造主體，因而是歷史的創造者，是推動社會歷史發展的決定性力量。因而它的道德使命是建設為革命、為民眾的文學，提高大眾的教育、文化水平，達到真正的啟蒙。在十字街頭徘徊的仁人志士們終于找到了救國救民的良藥，他們歡心鼓舞，齊聲吶喊。“我們的運動要在文學之中爆發出無產階級的精神，精赤裸裸的人性。”[6]

二、創作自由到政治強化

文學革命從本質上是企求中國現代化的思想啟蒙運動。因而他們擺脫了傳統的思維方式，力圖借助科學與民主的精神去觀察與思考生活。比如魯迅的《吶喊》、《彷徨》等作品貫穿著如何療治社會病苦、改造國民性的思考，具有強烈的現實主義批判精神。在魯迅的影響下，文學研究會形成了一大批執著于反映社會人生的作家，對傳統的思想文化進行價值的重新評估。比如郁達夫《沉淪》中的主人公因追求自由和個性解放，反抗專制弊風，被學校開除，又為社會所不容，結果釀成“抑郁癥”。“五四”時期是提倡個性解放，鼓勵個性發展的年代，自然為創作的多元化、個性化、自由化提供了肥沃的土壤。社會問題小說、人生派寫實小說、“自敘傳”抒情小說，鄉土小說同臺競技。可以說每位藝術家都樹立起了自己的獨特風格。例如魯迅的冷峻犀利，郭沫若的雄奇豪放，郁達夫的袒露自憐，周作人的沖淡自然，冰心的明麗晶瑩等等。除此之外，文學革命秉承兼容并包的理念，以吸收現實主義、浪漫主義為主，方法多元并存，，形成了十分活躍的創作局面。 “五四”文學革命是歷史大轉折的時期，新舊思想激烈交戰，東西文化猛烈抨擊，造成了紛繁多變的文學現象。

“革命文學”的口號響起以后，“五四”時期所開創的相對自由的思想文化氛圍逐漸消失，文學主潮隨著整個社會環境的變化而變得空前政治化。整個文學創作主要講求意識形態的革命化，大眾化。“誰個能夠將現在社會的缺點，罪惡，黑暗……痛痛快快地寫將出來，誰個能夠高喊著人們來向這個缺點，罪惡，黑暗…….奮斗，則他就是革命的文學家，他的作品就是革命文學。”[7]無產階級革命文學們，倡導作家投身到具體的革命活動當中，多作一些描寫社會實際生活的作品。革命文學前期的創作主要圍繞“革命加戀愛”的模式，一方面反映了大革命前后的青年知識分子面臨個人與革命沖突的普遍問題。另一方面，也揭露了個人在走向社會過程中的矛盾與抉擇。如洪靈菲的《流亡》通過革命與戀愛兩個時代主題，反映了作者在現實革命愈加緊張的實際生活中對革命與戀愛關系的困惑與迷茫，同時也表現了集體對個體的逐漸淹沒。“革命+戀愛”模式的小說，人物刻畫“臉譜化”、情節表現“程式化”，社會現狀反映“深刻化”。在作品中每個群體都有屬于自己的面目，革命黨人勇敢、正直、忠誠，反動派猥瑣、惡毒、殘暴。雖然這種模式化的創作枯燥、乏味，但卻深刻的表現了當時的社會情況。如蔣光慈的小說《地泉》反映了“四?一二”反革命政變之后南昌起義、秋收起義、廣州起義以及井岡山紅色革命根據地的開辟等一系列革命斗爭。革命文學后期強調大眾化文學，也注意修正前期的作品文學性低下的問題，出現了一系列優秀的作品。如茅盾的《子夜》、葉圣陶的《倪煥之》、丁玲的《莎菲女士的日記》等等。但是由于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思想，文藝依然以意識形態為前提。

三、結語

從文學革命到革命文學，中國現代文學創作出現了重大的轉型，文藝繼續走上了為道德、為政治服務的道路。但無論是文學革命，還是革命文學都達到了促進文學領域思想活躍的目的，使得隨后的文學創作空前的繁榮，使得現代文學的發展階段分明，具有又不磨滅的歷史功績。

注釋：

[1]毛澤東：《新民主主義的文化》，見《新民主主義論》毛澤東著，人民出版社1976年版，第45頁。

[2]吳虞：《說孝》，《吳虞文錄》上卷第14-15頁。轉引自《中國現代文學三十年（修訂本）》，錢理群等著，北京大學出版社，98年版，第5頁。

[3]李澤厚：《啟蒙與救亡的雙重變奏》，見《現代思想史論》李澤厚著，2008年6月版，第40頁。

[4]成仿吾：《從革命文學到文學革命》，轉引自《近二十年中國文藝思潮》，李何林編，陜西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第149頁。

[5]馮乃超：《評駁梁實秋的〈文學與革命〉》，轉引自《近二十年中國文藝思潮》，李何林編，陜西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第150頁。

[6]郭沫若：《我們的文學新運動》，轉引自《近二十年中國文藝思潮》，李何林編，陜西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第112頁。

[7]見《蔣光慈文集》（第四卷），上海文藝出版社1988年版，第154頁。

參考文獻：

[1] 《近二十年中國文藝思潮》，李何林編，陜西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

[2] 《現代文學史料》

[3] 《中國現代文學三十年（修訂本）》，錢理群等著，北京大學出版社，98年版。

[4] 《現代思想史論》李澤厚著，2008年6月版。

[5] 《中國文藝論戰》，李何林編，陜西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

作者簡介：畢燃（1987.12-），女，漢族，武漢大學文學院中國現當代文學碩士研究生，現任中國人民武裝警察部隊武警警官學院人文社科系大學語文教研室教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