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做蓮花，不做玫瑰

唐杰

她又交上來一張數學試卷，這已經是她連續一個星期上交數學試卷了。要知道，我可不是數學老師，而是教語文的，是他們的班主任，只是為了激勵他們學習，鼓勵他們在學有余力的情況下給自己安排些額外的作業。自從我公布這一措施并實施獎勵后，他們的積極性空前高漲。這孩子也是如此。

她可是我的“得意門生”。在閱讀與寫作方面，幾乎沒有人能比得上她。中外名著她讀過的不勝枚舉。她文筆也很好，清淺如流，雋永似花，且常有佳作發表。可是，正是這樣一個孩子，她的“選做作業”并不是語文，而是她最薄弱的數學。

我感到詫異，便問：“怎么？不試著多寫幾篇作文給老師看看？”

孩子說：“老師，我數學一直不好，為了能考上一個好學校，我希望在數學方面沖一下?！?/p>

我才恍然。一直以來，我都鞭策學生要為了自己的目標和理想奮進?？磥?，他們已經在暗暗使勁了。

我很欣慰，并鼓勵她堅持下去。

她本是個內向的孩子。自從她把數學作為攻關難題之后，她的話更少了，休息娛樂也近乎“絕跡”。課間，她常常一個人坐在座位上做她的奧數題。每天，她都上交一份數學作業給我。我簡單地看了之后，便轉交給數學老師。

可是，事情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樣樂觀。那一次，數學模擬考試成績下來后，她哭了。坐在座位上，她一直哭到下課。我看了她的試卷，才明白她考差的原因：簡單的問題被她復雜化了；較難的題她又不會靈活變通。

她不明白，為什么自己如此拼命，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果。眼看大考將近，她更加拼命：由原來的每天做一道課外練習題到每天完成一份試卷。這樣的高強度練習，不論對于誰來說，都是無比艱難的。

我心有不忍，但又勸阻無力。

情況變得越來越糟。她如同過冬的葉子，枯黃而凋落。曾經，在課堂上那種靈動而清澈的眼神，我再也尋不著了。

有一天，她母親找到我，焦急而惶恐。她說：“老師，幫幫我的孩子吧！昨晚，她又一次失眠了。好不容易睡著，但是到了半夜，她又開始了無意識的啜泣。”

與她母親的那一次談話，我才深刻地了解到，這個孩子給自己施加了多大的壓力。在考試、成長以及在她遙遠的未來道路上，她給自己壓上了太沉重的擔子。

第二天，同學們都走后，我決定找她長談。我力求卸掉她心靈的包袱。我告訴她，不要給自己施加太大的壓力，所謂“好學?！币膊⒉皇俏覀內松械奈ㄒ弧?/p>

她一如既往安靜地聽著。從她的神情，我讀不出絲毫認知的改變及心里的釋然。于是，我陪著她走回家。

校門外不遠處有一個池塘，邊上有有心人圍起來的花圃，里面種著各式的花。我心有所動，便問她：“這花，你喜歡嗎？”

我指著面前的一株玫瑰。它開得正絢爛，嬌艷如火。

“喜歡?！彼p輕地回答道。

“我猜想，你一定想成為一朵玫瑰吧？你看，玫瑰如此絢爛，如此驚艷，如此熱烈，她從來都是人們的焦點，所有人都為之側目。老師也喜歡玫瑰，可是，老師也喜歡那個?！蔽抑钢赋靥林行摹?/p>

池子里有一片荷葉，幾許花骨朵兒正輕吐芬芳。

她靜靜地看著，臉上平靜祥和。

“你知道蓮花代表什么嗎？淡雅，高潔。她從來就是花中雅客，孤高而又芬芳。她從不妄想自己要成為一朵嬌艷奔放的玫瑰。因為，她是一朵蓮啊，清新雋永的蓮啊……”

她有點明白我的意思了。

我是如此喜歡這孩子。喜歡她的恬淡、靜雅，就像喜歡一朵蓮?？墒?，她從未意識到自己是一朵如此美麗的花，她拼了命想卸掉固有的鮮潔花瓣，妄想去成為一朵別扭的玫瑰。到頭來，她什么都不是。

“可是，老師，哪怕是蓮，我也想成為那一朵最好的。”

“你錯了，孩子。蓮無好壞之分。你要做的，就是由一朵花骨朵兒，自然成長為一朵完全綻開的蓮。歲月將會賦予你本身具有的最美芳華?！?/p>

那一次以后，我把原先的舉措和獎勵的措施都作了調整，以免他們負擔過重，從而迷失方向。她也終于找回了自信，找回了快樂，找回了自我。她繼續她的學習，繼續她的閱讀和寫作。在自己所擅長的領域里，她自得其樂地成長著。當然，她并沒有放棄數學。只不過，她并不那么苛求罷了。

我不知道她將來的數學會如何，不知道她將來會走向哪一所或幾所 “重點學?！边€是 “普通學?！?，我只知道，在那個美麗的池塘里，她怡然自得地開著。

每個人，都會希望自己成為那個最“完美”的人，總是妄想成為那一朵受眾人矚目的牡丹、玫瑰。殊不知，自己卻是那一朵最高潔的蓮、最淡雅的水仙及最冷艷的梅花。

親愛的你，已經是最美麗的了。如今，你要做的，就是在當時當刻盡情綻放自己那最美的芳華。

編輯：馬德佳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