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大建 張帥
摘要 在一個自然資本絕對稀缺的“滿的世界”,如何在生態環境的極限內實現人類福利水平的不斷提升是實現可持續發展的根本要求。在Daly思想的基礎上,本文提出了由生態足跡作為投入和人類發展水平作為產出的生態福利績效的概念。研究生態福利績效和經濟增長的關系,以及兩者關系演變的原因,對于幫助我們從可持續發展經濟學的角度理解經濟增長的績效和可持續發展的程度,以及指導我們在自然資本稀缺的情況下實現福利水平的不斷提升,具有重要意義。本文利用2007年涵蓋了124個國家和地區的橫截面數據進行實證分析,發現生態福利績效和經濟增長是倒U型關系,轉折點發生在人均GDP為3 000國際元的時候,即在經濟發展的初級階段,生態福利績效隨著經濟增長不斷提高,單位自然消耗可以帶來遞增的福利水平,人類的經濟增長模式是向著可持續發展不斷靠近的;當人均GDP達到3 000國際元后,生態福利績效開始隨著經濟增長遞減,單位自然消耗帶來的福利水平遞減,人類的經濟增長模式正在逐步遠離可持續發展的軌道。通過對生態福利績效組成要素的分解,本文發現趨于平穩的自然消耗的經濟績效和一直降低的經濟產出的福利績效是制約生態福利績效不斷提升的重要因素。生態福利績效和經濟增長的倒U型關系證明了脫鉤發展即經濟增長和自然消耗的脫鉤以及福利水平提升和經濟增長的脫鉤對于可持續發展的必要性。在此基礎上,本文對處于不同發展階段的國家如何實現脫鉤發展提出了有針對性的建議,特別是我國脫鉤發展的戰略選擇。
關鍵詞 生態福利績效;經濟增長;倒U型關系;脫鉤發展; 可持續發展
中圖分類號 F015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2-2104(2014)09-0059-09
新古典經濟學通常假定自然資源是中性的和無限供給的,只要科學技術不斷進步,人造資本不斷積累,勞動生產率不斷提高,經濟就可以無限制地增長,人類福利也可以隨著經濟增長不斷得到改善。自然資本和人造資本被認為是可互相替代的,只要人造資本的增加大于自然資本的減少,或者把從不可再生資源中獲得收益投資到可再生人造資本中,那人類社會的發展就是可持續的[1-2],因此新古典經濟學家提到的可持續發展通常是弱可持續性。這樣的假設在工業革命以來的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是合理的,因為在一個“空的世界”[3],影響人類福利的主要要素是稀缺的人造資本,而不是相對富裕的自然資本。生態環境和自然資本對于經濟社會發展的制約還未被充分意識到。
但隨著經濟的不斷增長,經濟系統相對于生態系統不斷擴張,全球意義上的自然資本及其服務的短缺問題變得越來越嚴重,其對經濟社會發展的制約性也凸顯了出來。正如可持續發展經濟學主要理論家戴利(Herman E. Daly)所強調的,人類社會已經從自然資本相對富裕的“空的世界”過渡到了生態環境約束的“滿的世界”。在一個“滿的世界”,人造資本已經相對富裕,制約人類發展的要素轉變為了絕對稀缺的自然資本[4]。自然資本的局部可替代性和關鍵自然資本的不可替代性也逐漸為可持續發展經濟學學者所接受。在此基礎上,承認經濟增長的自然極限和生態系統對于經濟系統的包含性關系[5],以系統解決人類社會從經濟增長到福利水平提高問題為使命的強可持續發展經濟學迅速崛起。
就目前來講,新古典經濟學仍然是主流的經濟學,這與大部分國家和地區一直把經濟增長當作公共政策的首要目標不無關系。在追求經濟增長的政策環境下,以下問題很少被提及,那就是從可持續發展的角度分析,經濟增長績效是怎樣的?如何來判斷經濟增長的可持續發展程度呢?目前的經濟增長方式是向著可持續發展不斷靠近還是逐漸遠離呢?
本文采用自然資源作為投入和人類福利作為產出的投入產出法或者生態福利績效概念來衡量經濟增長的績效。經濟增長的投入是什么?按照新古典經濟學的邏輯,經濟增長的投入主要是人造資本和人力資本,而不考慮自然資本的投入。如上文所述,這在自然資本豐裕的“空的世界”是有合理性的,但是在如今的“滿的世界”,制約經濟增長的已經轉變為自然資本。因此,需要將新時期經濟增長的限制性要素即自然資本納入分析過程。那么什么是經濟增長的產出呢?是經濟增長本身嗎?經濟增長本身只有工具意義,它是為人類生活質量和福利水平提升服務的,所以經濟增長的產出應該是人類生活質量和福利水平的提升。
生態福利績效包含了可持續發展所強調的自然資源投入與發展的終極目標即人類福利水平不斷提升兩個重要指標,是衡量經濟增長績效的較為理想的綜合指標。從可持續發展經濟學的角度,衡量經濟增長的績效,就是為了判斷經濟增長的可持續性。就像新古典經濟學用勞動生產率、資本生產率等指標來衡量一個經濟體的發展潛力一樣,可持續發展經濟學使用生態福利績效來衡量一個國家和地區的可持續發展程度以及未來的可持續發展潛力和方向。
本文的目的就是研究生態福利績效和經濟增長的關系,實證分析兩者關系演變的原因,在此基礎上明晰經濟增長的績效,判斷經濟增長是否可持續,以及指導我們在自然資本稀缺的前提下,實現人類福利和生活質量的不斷提高。
1 生態福利績效與可持續發展
1.1 生態福利績效概念和內涵
Daly最早提出要通過計算單位自然消耗所帶來的福利水平的提升來評估各國的可持續發展狀況,并將其表示為服務與吞吐量的比值:服務指的是經由經濟系統的轉換,人類最終從生態系統中獲得的效用或者福利,而吞吐量指的是人類從生態系統中獲取的低熵的能源和物質以及最終向生態系統排放的高熵的廢棄物的總和。Daly強調,吞吐量一定要控制在生態環境的承載能力以內,否則人類從生態系統中獲取的服務是不可持續的。但Daly并沒有據此提出一個在實踐中可以量化和對比的指標,以至于使得生態福利績效的概念一直得不到廣泛應用[6]。在Daly思想的基礎上,諸大建[7-8]在國內提出了生態福利績效的概念,結合1990年代以來有關生態足跡和人類發展的研究,將其定量的表述為:
EP=HDIEF(1)
其中:EP(Ecological Performance)表示生態福利績效;HDI(Human Development Index)是指人類發展指數,作為衡量福利的指標;EF(Ecological Footprint)是指生態足跡,作為衡量自然消耗的指標。
人類發展指數是聯合國開發計劃署(UNDP)評估各國人類綜合發展水平的指標,其包含了三個維度:衛生和醫療水平(以出生時的預期壽命衡量)、受教育水平(以平均受教育年限衡量)和過上體面生活的能力(以人均國民生產總值來衡量)。從人類發展指數的構成我們可以看出,其關注的對象是人的生活質量和福利水平的提升,其衡量的是人類生活的豐富程度,經濟上的進步只是其中的一部分,這也正符合了人類發展的目標,那就是讓人類都能過上長壽、健康和有創造力的生活。其計算公式為HDI=(IncomeIndex*LongevityIndex*EducationIndex)1/3,采用了三個分項指標的幾何平均數的形式。另外,人類發展指數衡量的是人類的客觀福利,相對于主觀福利,其更能準確地反應人類福利水平的提升。主觀福利數據主要來自于受訪者的自我報告,而受訪者因常常會因為“社會比較(Social Comparison)”和“享樂適應(Hedonic Adaptation)”的影響[9-10],從而致使自我報告的福利水平數據出現偏差。
自Rees提出生態足跡的概念以來,生態足跡逐漸被可持續發展經濟學學者認可為衡量人類自然消耗或者生態環境影響的最全面指標[11-12]。生態足跡指的是,為維持人類一定的效用水平,為人類發展提供資源(糧食、能源等)和吸收污染物(CO2、生活垃圾等)所需的地球土地面積或者海洋面積,由農地足跡、牧地足跡、林地足跡、漁場足跡、碳足跡以及建設用地足跡匯總而成,其值越大,表明人類的自然消耗越大[13]。生態足跡區別于能源消耗、CO2排放等衡量人類自然消耗的單一指標,其包含了源和匯兩個維度。源是指生態系統為人類活動提供的低熵的物質,比如能源;而匯是指自然界吸收人類活動產生的高熵的廢物,比如說CO2和生活垃圾。最重要的是,生態足跡是從“消費端”而不是“生產端”來計算人類的自然消耗的,因此消除了國際貿易為計算各國真實自然消耗帶來的不便。與生態足跡相對應的概念叫做生態承載力(Biocapacity,簡稱BIO),表示地球憑借其資源再生能力和環境吸附轉化能力所能承載的人類最大的自然消耗。
與本文所說的生態福利績效相似的概念是由Common提出的經濟績效以及在此基礎上提出的快樂地球指數[14-15]。這兩個概念和生態福利績效一樣,都是采用比值的形式,分母也是生態足跡,只是分子采用了快樂生活壽命??鞓飞顗勖侨司A期壽命和快樂指數的乘積,快樂指數是“自我報告”式的主觀數據。生態福利績效與這兩者的區別在于其客觀性,避免了上文提到的人們因受“社會比較”和“享樂適應”的影響而對自身福利狀況產生不客觀判斷的問題。
1.2 提高生態福利績效對于可持續發展的意義
可持續發展追求的不是單純的經濟增長,而是在一個地球的承載能力以內,人類福利水平的不斷提高。式(1)可變形為HDI=EP×EF,這說明提升人類福利水平最好的選擇是同時提高人類的生態足跡(EF)和生態福利績效(EP)。但是,目前全球的自然環境現狀,已經使我們認識到提高生態福利績效是人類福利得以不斷提升的唯一可選路徑。
根據全球生態足跡網絡的資料,人類目前的自然消耗早已超過了一個地球的生態承載力。在2008年全球的生態足跡就已經相當于1.5個地球的生態承載力,也就是說目前全球已經出現了“巨額”的生態赤字。如果目前的經濟社會發展方式不發生改變,在2050年左右我們需要將近3個地球來滿足人類的自然消耗需求。我們還可以從另一個角度理解這個問題,如果把地球的自然資本看作是存入銀行的“本金”,那么生態承載力就是人類可以利用的“利息”,生態足跡是人類從銀行中提取的“現金”。在2008年左右,人類從銀行中提取的“現金”已經大于“本金”產生的“利息”,大約有三分之一的“現金”來源于“本金”[16]。長此以往,就像“本金”最終會被提取完一樣,自然資本也終將會被耗竭。這意味著,從整體上講,人類不僅不能憑借更多的自然消耗來提升福利水平,而且還要把目前的自然消耗水平減少三分之一左右。在這樣的基礎上,提升生態福利績效就成了提高或者穩定福利水平的唯一手段。
各個國家的福利水平和自然消耗的現狀也使我們認識到提高生態福利績效對于可持續發展的重要性。從圖1我們可以看出,自然消耗在一個地球的承載能力以內(生態足跡小于或等于1.8地球公頃)的國家或地區都沒有達到較高的福利水平(人類發展指數大于或等于0.8),屬于“低消耗,低福利”國家;達到較高福利水平的國家的自然消耗都遠遠超過了一個地球的承載能力,屬于“高消耗,高福利”國家;我們也可以發現一些國家的自然消耗已經超過了一個地球的承載能力,但福利水平仍然較低,屬于“高消耗,低福利”國家;可持續發展國家應該是低消耗,高福利,即在一個地球的承載能力內達到較高福利水平[17]。各國如果要轉變為“低消耗,高福利”的可持續發展國家,就必須在減少(對于高消耗國家)或者穩定(對于低消耗國家)自然消耗的基礎上,相應提高生態福利績效。
1.3 生態福利績效與經濟增長關系的假說
早期探索經濟增長和生態環境關系的較為有影響的研究發現是環境庫茲涅茨曲線。環境庫茲涅茨曲線指的是環境質量和經濟增長之間存在著一條倒U型曲線,即在經濟增長的早期階段,環境質量隨著經濟增長而不斷惡化,但當經濟發展到一定階段后,環境質量開始隨著經濟增長而不斷得到改善[18-19]。與環境庫茲涅茨曲線意思相近的另一個理論是生態現代化理論。生態現代化理論認為工業化、技術進步與經濟增長不僅和生態環境的可持續性具有潛在的包容性,而且也可以是推動環境治理的重要因素和機制,由工業化導致的環境問題可以通過“協調生態與經濟”或者“超工業化”來解決[20-22]。
無論是環境庫茲涅茨曲線還是生態現代化理論,它們都認為,在發展的早期階段,經濟增長的成本往往很大,經濟增長的特點是能源大量消耗和污染日益惡化,經濟增長對于福利提升是低效的,每單位自然消耗所帶來的福利應該是逐漸減少。等經濟發展到了一定階段,經濟增長就成了改善環境質量的“良藥”,經濟增長的成本日益減少,經濟增長對于福利提高變得越來越高效,每單位的自然消耗帶來的福利應該是逐漸增加。如果以上分析是合理的,那么就有以下需要檢驗的理論假說:生態福利績效和經濟增長是U型關系,即在經濟增長的早期階段,生態福利績效隨著經濟增長遞減,到達一定的經濟發展水平后,生態福利績效開始隨著經濟增長遞增。
2.2 數據來源
本文采用了包含124個國家和地區在2007年的人類發展指數、生態足跡和人均國內生產總值的橫截面數據來進行實證分析。其中:
人類發展指數數據來源于聯合國開發計劃署(UNDP)的《Human Development Report 2013》,該報告中更新了2007年各國的人類發展指數。隨著統計方法的不斷完善和一些數據從不可獲取變為可獲取,該報告中發布的人類發展指數數據的可靠性要優于之前年份發布的人類發展報告中的數據。
生態足跡的數據來源于全球生態足跡網絡,單位采用地球公頃/人均。1地球公頃表示在源和匯兩個維度上,在全球生態系統平均能力水平下1 hm2的土地或者海域面積。全球生態足跡網絡是一個成立于2003年的旨在推動全球可持續發展的非政府組織,其提供的生態足跡數據是目前可以獲取的較為科學和全面的數據。
本文采用人均國內生產總值作為衡量經濟增長的指標。人均國內生產總值數據來源于世界銀行數據庫,采用在購買力平價下2005年國際元不變價。國際元是指按照購買力平價轉換系數由不同國家的貨幣轉換成的一種國際統一貨幣的計量單位。本文選取的人均國內生產總值的數據消除了匯率因素和物價因素對各國人均國內生產總值統計造成的影響。
本文由于數據獲取的困難,只收集了124個國家和地區在2007年的數據,并沒有采用更具有說服力的面板數據。但本文的樣本涵蓋了處于不同發展階段的國家和地區,人類發展水平、生態足跡和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差異較大,從橫向上比較,仍可以較好地反映出生態福利績效隨經濟增長變化的趨勢,符合本文研究的要求。表1中變量的統計性描述也印證了上述的觀點。
2.3 計量分析結果
本文采用普通最小二乘法對上述模型進行回歸分析。從表2可以看出,模型2是明顯優于模型1的:模型2中加入lnGDPPC的二次項后,調整R2值顯著增大,表明回歸分析的擬合優度增強,自變量整體的顯著性增強;AIC值顯著減小,說明lnGDPPC的二次項是顯著的,加入該項增加了對生態福利績效變化的解釋力。兩個模型中的變量都是在1%的水平下顯著,增加了回歸分析的可信度。兩個模型估計的DW值均通過了序列相關性檢驗,表明兩個模型的估計結果是穩健的。
綜上,我們可以判斷lnEP和lnGDPPC之間的函數圖像是倒U型的曲線(lnGDPPC二次項的系數為負值),而不是直線,也不是本文假設的U型曲線。兩者之間的散點圖(見圖2)進一步驗證了上述的判斷。從圖2我們可以看出,只有少數幾個國家的數據偏離了這個倒U型曲線,絕大多數國家的數據證實了倒U型曲線的存在。
從圖2大致可以看出倒U型曲線的轉折點出現在人均國內生產總值為3 000國際元左右(lnGDPPC為8)的時候。通過模型2我們也可以得到,生態福利績效的經濟增長彈性為零的點就是倒U型曲線的轉折點。令β2+2β3lnGDPPC=0,可得出此時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大致為3 000國際元。由此我們可以得出,在人均國內生產總值低于3 000國際元時,生態福利績效隨著經濟增長不斷提高;人均國內生產總值超過3 000國際元后,生態福利績效隨著經濟增長而不斷減少。據世界銀行統計,我國在2002年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就超過了3 000國際元,說明我國已經處于倒U型曲線的右半部分,即生態福利績效隨著經濟增長不是在增加而是在降低。本文對我國生態福利績效狀況的估計,與筆者在2008年利用我國1980-2005年的時間序列數據估計的情況基本一致[23],這也從側面證明了上文實證分析的穩健性。
由式(3)我們知道生態福利績效隨經濟增長的變化趨勢取決于自然消耗的經濟績效和經濟產出的福利績效隨經濟增長的變化趨勢。
從圖3我們可以看出,隨著經濟增長,自然消耗的經濟績效先是遞增,增加到某一點后,趨于平穩。從圖中我們不難發現,自然消耗的經濟績效隨著經濟增長由遞增轉為平穩的點出現在lnGDPPC為8的時候,也就是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大約為3 000國際元的時候,與上文中倒U型曲線的轉折點對應的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基本一致。從圖4我們可以看出,隨著經濟增長,經濟產出的福利績效一直遞減,意味著每一單位的經濟增長帶來的福利提升越來越少。
國內生產總值小于3 000國際元時,生態福利績效隨經濟增長遞增的原因是自然消耗的經濟績效增加的幅度大于經濟產出的福利績效減少的幅度,自然消耗的經濟績效對生態福利績效的變化起主導作用;當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大于3 000國際元時,生態福利績效隨經濟增長遞減的原因是經濟產出的福利績效繼續減少,而自然消耗的經濟績效卻已經趨于平穩,經濟產出的福利績效對生態福利績效的變化起主導作用。
3 研究結果的政策意義
3.1 實證結果分析
上文的實證分析有著重要的理論意義,表明基于環境庫茲涅茨曲線和生態現代化理論提出的假說并不成立。如果兩者真的是U型關系,則表明在經濟增長的早期階段,生態福利績效較低,人類需要用越來越多的自然消耗實現單位福利水平的提升;但是等經濟發展到一定階段,生態福利績效會越來越高,人類只需要越來越少的自然消耗就可以實現單位福利水平的提升。按照這個U型邏輯,經濟增長就是可持續發展的充分條件,只要保證經濟增長,低自然消耗的福利提升就會實現,各個國家也逐漸會過渡為“低消耗,高福利”的可持續發展國家,可持續發展經濟學學者擔心的“生態門檻”和“福利門檻”問題也會不攻自破[24-25]。然而本文實證分析得出的生態福利績效和經濟增長的倒U型關系,不但質疑了環境庫茲涅茨曲線和生態現代化理論的合理性以及普適性,更重要的是表明人類實現可持續發展依然面臨著嚴峻的挑戰。
生態福利績效和經濟增長之間的倒U型關系告訴我們,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小于3 000國際元時,生態福利績效是隨著經濟增長遞增的,單位自然消耗可以帶來遞增的福利水平,人類的經濟增長模式是向著可持續發展不斷靠近的;當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大于3 000國際元時,生態福利績效開始遞減,單位自然消耗帶來遞減的福利水平,人類的經濟增長模式正在逐步遠離可持續發展的軌道。由此可見,從可持續發展的角度分析,人均國內生產總值3 000國際元是經濟增長績效由不斷提高到下降的轉折點,也是經濟增長的可持續發展程度由不斷提高到降低的轉折點。這也表明,按照目前的經濟增長方式,各個國家是很難向“低消耗,高福利”的可持續發展國家過渡的。
經濟產出的福利績效不斷降低表明經濟增長的速度大于福利水平提升的速度,進一步說明單位經濟增長帶來的福利水平提升越來越少。從邊際成本收益理論分析,對于人類福利水平提升來講,經濟增長的邊際收益越來越低,而經濟增長的邊際成本(貧富差距加大、全球氣候變暖、物種多樣性減少等等)越來越大,從而經濟增長的邊際凈收益,也就是福利水平的提升,越來越低。當經濟增長的邊際收益等于邊際成本時,經濟增長就達到了其最優規模,也就是上文提到的“福利門檻”。超過福利門檻的經濟增長并不能相應帶來福利水平的提升,Daly將這樣的經濟增長成為非經濟增長[26]。本文要強調的是,上文提到的人均國內生產總值3 000國際元并不是福利門檻所對應的人均國內生產總值。福利門檻指的是經濟發展到一定階段后,人類的福利水平不再隨著經濟增長而提升;而本文所指的是,在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大于3 000國際元后,生態福利績效由遞增轉為遞減,經濟增長模式開始遠離可持續發展的軌道。在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大于3 000國際元后,人類的福利水平仍然有可能提升,那就是通過消耗超過地球承載能力范圍的自然資源,造成“生態赤字”。當然這樣的福利提升是低效的,是不可持續的,更是不負責任的。Lawn 和Clarke的研究表明,一些國家福利門檻對應的經濟發展水平普遍要大于人均3 000國際元[27]。
自然消耗的經濟績效從不斷提升轉變為趨于平穩,這表明單位自然消耗帶來的經濟產出從不斷提高轉變為基本不變。一方面,以化石能源的使用為例,在經濟增長的初級階段,技術的不斷改進使得每一單位化石能源產生的經濟產出不斷提高;當經濟增長到一定階段,優質化石能源的存量越來越少,盡管技術還在不斷進步,但是每一單位越來越劣質的化石能源帶來的經濟產出很難不斷提高[28]。另一方面,隨著經濟增長,民眾的消費量不斷增加,大量消費品中含有的直接和間接的自然消耗與經濟增長保持了同步增長,而并不是隨著經濟增長減少[29]。這也表明,當經濟增長到一定階段,經濟增長和自然消耗并未實現脫鉤[30-31]。
3.2 脫鉤發展的必要性
由上文的分析我們可以判斷,在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大于3 000國際元后,不斷提升生態福利績效,實現向“低消耗,高福利”可持續發展國家過渡,要解決兩個關鍵問題:一是如何使自然消耗的經濟績效由平穩轉為不斷提升;二是如何使經濟產出的福利績效遞減的趨勢首先平穩,繼而可以提高。
解決第一個問題,要求我們實現經濟增長與自然消耗的脫鉤,即實現經濟增長較少依賴或者不再依賴自然消耗。發達國家要盡快實現絕對脫鉤,在自然消耗不增加的前提下實現經濟增長或者穩態,即采用B模式,為發展中國家的發展預留出一定的“生態空間”;而發展中國家則可以先實現相對脫鉤,就是使經濟產出增加的速度大于自然消耗增加的速度,再逐步實現絕對脫鉤,即先采用C模式,再逐漸過渡到B模式。發展中國家暫時實行相對脫鉤而不是絕對脫鉤,是因為一定幅度的自然消耗的增加仍然是他們滿足基本物質需求和提升福利水平的必要條件[32-33]。
解決第二個問題,要求我們實現福利水平提升與經濟增長的脫鉤,即要求在經濟增長規模得到控制或人造資本存量穩定的情況下提高福利水平和生活質量,這也是應對“福利門檻”困境的最佳選擇。但對于發展中國家,仍然可以允許減速的經濟增長[34],但要保證福利水平提升的速度要快于經濟增長的速度。實現福利水平和經濟增長的脫鉤要求我們要提高非經濟福利,例如投資自然資本,恢復因經濟增長而失去的自然面貌,增加人類從自然中獲取的直接幸福感;實現收入和財富的更加公平合理的分配,在一定的經濟規模下,實現福利的“非帕累托改進”;實現物質主義的消費模式向功能主義的消費模式的轉變,在有效降低環境成本的基礎上,實現人類福利的不斷提升;加強社會建設,增進社區融合,讓人類從和諧的人際關系中獲取更多的幸福感等等。
3.3 我國脫鉤發展的路徑選擇
上文已經提到,我國的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已經超過了3 000國際元,生態福利績效開始隨著經濟增長遞減,已經在逐步遠離可持續發展的軌道。另外我國的生態足跡在2007年為2.2地球公頃/人均,不僅大于我國自身的生態承載能力1.0地球公頃/人均,同時大于全球平均的生態承載能力1.8地球公頃/人均,但仍然小于全球平均生態足跡2.7地球公頃/人均。我國2007年的人類發展指數僅為0.662,遠低于較高的人類發展水平。按照上文的定義,我國屬于“高消耗,低福利”的國家。為向“低消耗,高福利”的可持續發展國家過渡,我國也應該轉變經濟社會發展方式,實施脫鉤發展。因為我國還是一個發展中國家,我們仍然需要通過適度的自然消耗和一定速度的經濟增長來解決我們發展中的很多問題(例如就業)和滿足民眾的基本物質需求,因此我們可以先實行經濟增長與自然消耗的相對脫鉤(C模式),等我國的生態足跡達到全球平均規模,再實行經濟增長與自然消耗的絕對脫鉤(B模式),但絕對不能沿襲大量消耗自然資源和污染環境的經濟發展A模式。對于福利水平與經濟增長的脫鉤,我國也具備實施的條件。政府應該調整公共支出的結構,加大住房、醫療、教育等直接關系民眾福利的支出,在一定的范圍內合理調整收入差距,加大環境污染的治理工作等等??傊?,為實現可持續發展,我國目前階段不僅要保證一定的經濟增長速度,更重要的是要保證民眾福利水平提高的速度要快于經濟增長的速度,以及自然消耗增加的速度慢于經濟增長的速度。
4 結論和討論
本文嘗試從生態福利績效的角度研究經濟增長的績效,從而更好地回答經濟增長的可持續性問題。本文的實證研究理清了生態福利績效與經濟增長的一般關系,也揭示了實現可持續發展的難度和挑戰。
(1)在全球的生態足跡已經超過一個地球的承載能力的前提下,為實現全球的可持續發展,提高生態福利績效是我們唯一的選擇。在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小于3 000國際元時,由于自然消耗的經濟績效提高的幅度大于經濟產出的福利績效降低的幅度,生態福利績效隨著經濟增長不斷提升,這是我們希望看到的結果,表明我們在不斷趨近于可持續發展的目標。但是,當人均國內生產總值超過3 000國際元后,經濟產出的福利績效繼續降低,但自然消耗的經濟績效卻已經趨于平穩,生態福利績效因此隨著經濟增長遞減,表明我們開始逐步遠離可持續發展的軌道,這對全球實現可持續發展以及各國向“低消耗,高福利”的可持續發展國家過渡提出了嚴峻的挑戰。人均國內生產總值3000國際元也成為了經濟增長的可持續發展程度由不斷提升到降低的轉折點,經濟增長也由此逐步遠離可持續發展軌道。
(2)生態福利績效和經濟增長之間的倒U型關系,再一次警示我們,要實現可持續發展,必須盡快實現兩個脫鉤發展,即經濟增長與自然消耗的脫鉤,以及福利水平提升與經濟增長的脫鉤。實現脫鉤發展,各個國家和地區應在“共同但有區別的責任”原則的指導下,根據各自的自然稟賦,經濟社會發展階段等情況有針對性、有步驟地采取措施。聯合國、世界銀行等國際組織也應該采取措施促進各國的脫鉤發展。作為一個發展中國家,我國應該先執行經濟增長與自然消耗相對脫鉤的C模式,再執行絕對脫鉤的B模式,同時注重增加民眾的非經濟福利,實現福利水平與經濟增長的脫鉤。
(3)由于數據獲取的困難,本文只采用了2007年包含124個國家和地區的橫截面數據,而沒有采用兼具時間序列數據和橫截面數據特征的面板數據,因此最終得出的生態福利績效和經濟增長之間的倒U型曲線的具體形狀以及轉折點對應的經濟規模還需要進行更加系統和嚴謹的論證。本文的研究是一般意義上的,各個國家和地區是否存在著經濟增長和生態福利績效之間的倒U型關系也需要更加細致的論證。
(4)另外,從模型2的回歸結果(調整R2值較?。┪覀冞€可以看出,除了經濟增長外,還應該有其他影響生態福利績效變化的變量(例如表征技術進步的能源強度)。從經濟、社會和環境三個維度找出其他的影響變量,實證分析各個影響變量對生態福利績效的的影響程度,對于我們進一步研究生態福利績效的變化趨勢和采取相應的政策措施,具有重要意義,這都為之后的研究提供了思路。
(編輯:田 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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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布朗. B模式4.0:起來,拯救文明[M].林自新,胡曉梅,譯.上海:上??萍冀逃霭嫔纾?2009: 18-31.[Brown L R. Plan B: Mobilizing to Save Civilization [M]. Lin Zixin, Hu Xiaomei, Translate. Shanghai: Shanghai Scientific and Technological Education Publishing House, 2009:18-31.]
[31]諸大建, 臧漫丹, 朱遠. C模式:中國發展循環經濟的戰略選擇[J]. 中國人口·資源與環境, 2005, 15(6): 8-13.[Zhu Dajian, Zang Mandan, Zhu Yuan. Model C: the Strategic Choice for Chinas Circular Economic Development[J]. China Population, Resource and Environment, 2005, 15(6): 8-13.]
[32]Engelbrecht H J. Natural Capital, Subjective Wellbeing, and the New Welfare Economics of Sustainability: Some Evidence from Crosscountry Regressions [J]. Ecological Economics, 2009, 69(2): 380-388.
[33]Rice J. Material Consumption and Social Wellbeing within the Periphery of the World Economy: An Ecological Analysis of Maternal Mortality [J]. Social Science Research, 2008, 37(4):1292-1309.
[34]Kerschner C. Economic Degrowth vs. Steadystate Economy [J]. Journal of Cleaner Production,2010, 18(6): 544-551.
Abstract In a ‘full world where the natural capital is absolutely scarce, it is the fundamental requirement to improve our wellbeing level within the ecological limit. Based on the contributions of Daly, this paper puts forward the concept of ecological wellbeing performance with ecological footprint as the input and human development level as the output.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economics, conducting the research 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ecological wellbeing performance and economic growth is very helpful for us to judge the performance of economic growth and the degree of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and to guide us to improve human wellbeing level given that natural capital is very limited. In this paper, using the crosssection data covering 124 countries and regions in the year of 2007, it is concluded that there is an invertedU shaped relationship between ecological wellbeing performance and economic growth and the turning point of the invertedU shaped curve occurs when GDP per capita is 3 000 international dollars. That is to say, at the early stage of economic growth, ecological wellbeing performance is improving with economic growth and we are approaching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with more wellbeing level improvement per unit natural consumption, however, ecological wellbeing performance would deteriorate with economic growth when the GDP per capita reaches 3 000 international dollars, which means we are moving away from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with less wellbeing level improvement per unit natural consumption. By decomposing the ecological wellbeing performance, we have found that the leveling off economic performance of natural consumption and the declining wellbeing performance of economic output are the main factors to prohibit the continuous improvement of ecological performance. The invertedU shaped relationship between ecological wellbeing performance and economic growth reminds us the necessity and importance of decoupling development, i.e. decoupling economic growth from natural consumption and decoupling wellbeing level improvement from economic growth. Targeted policies are put forward for countries in different development stages, especially for China, in regard to how to achieve decoupling development.
Key words ecological wellbeing performance; economic growth; invertedU shaped relationship; decoupling development;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24]Niccolucci V, Federico M P, Tiezzi E. Strengthening the Threshold Hypothesis: Economic and Biophysical Limits to Growth [J]. Ecological Economics, 2007, 60(4):667-672.
[25]MaxNeef M. Economic Growth and Quality of Life: A Threshold Hypothesis [J]. Ecological Economics, 1995,15(2):115-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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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Ayres R U. Sustainability Economics: Where Do We Stand [J]. Ecological Economics, 2008, 67(2): 281-310.
[29]Myers N, Jennifer K. New Consumers: The Influence of Affluence on the Environment [J].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2003,100(8):4963-4968.
[30]布朗. B模式4.0:起來,拯救文明[M].林自新,胡曉梅,譯.上海:上??萍冀逃霭嫔?, 2009: 18-31.[Brown L R. Plan B: Mobilizing to Save Civilization [M]. Lin Zixin, Hu Xiaomei, Translate. Shanghai: Shanghai Scientific and Technological Education Publishing House, 2009:18-31.]
[31]諸大建, 臧漫丹, 朱遠. C模式:中國發展循環經濟的戰略選擇[J]. 中國人口·資源與環境, 2005, 15(6): 8-13.[Zhu Dajian, Zang Mandan, Zhu Yuan. Model C: the Strategic Choice for Chinas Circular Economic Development[J]. China Population, Resource and Environment, 2005, 15(6): 8-13.]
[32]Engelbrecht H J. Natural Capital, Subjective Wellbeing, and the New Welfare Economics of Sustainability: Some Evidence from Crosscountry Regressions [J]. Ecological Economics, 2009, 69(2): 380-388.
[33]Rice J. Material Consumption and Social Wellbeing within the Periphery of the World Economy: An Ecological Analysis of Maternal Mortality [J]. Social Science Research, 2008, 37(4):1292-1309.
[34]Kerschner C. Economic Degrowth vs. Steadystate Economy [J]. Journal of Cleaner Production,2010, 18(6): 544-551.
Abstract In a ‘full world where the natural capital is absolutely scarce, it is the fundamental requirement to improve our wellbeing level within the ecological limit. Based on the contributions of Daly, this paper puts forward the concept of ecological wellbeing performance with ecological footprint as the input and human development level as the output.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economics, conducting the research 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ecological wellbeing performance and economic growth is very helpful for us to judge the performance of economic growth and the degree of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and to guide us to improve human wellbeing level given that natural capital is very limited. In this paper, using the crosssection data covering 124 countries and regions in the year of 2007, it is concluded that there is an invertedU shaped relationship between ecological wellbeing performance and economic growth and the turning point of the invertedU shaped curve occurs when GDP per capita is 3 000 international dollars. That is to say, at the early stage of economic growth, ecological wellbeing performance is improving with economic growth and we are approaching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with more wellbeing level improvement per unit natural consumption, however, ecological wellbeing performance would deteriorate with economic growth when the GDP per capita reaches 3 000 international dollars, which means we are moving away from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with less wellbeing level improvement per unit natural consumption. By decomposing the ecological wellbeing performance, we have found that the leveling off economic performance of natural consumption and the declining wellbeing performance of economic output are the main factors to prohibit the continuous improvement of ecological performance. The invertedU shaped relationship between ecological wellbeing performance and economic growth reminds us the necessity and importance of decoupling development, i.e. decoupling economic growth from natural consumption and decoupling wellbeing level improvement from economic growth. Targeted policies are put forward for countries in different development stages, especially for China, in regard to how to achieve decoupling development.
Key words ecological wellbeing performance; economic growth; invertedU shaped relationship; decoupling development;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24]Niccolucci V, Federico M P, Tiezzi E. Strengthening the Threshold Hypothesis: Economic and Biophysical Limits to Growth [J]. Ecological Economics, 2007, 60(4):667-672.
[25]MaxNeef M. Economic Growth and Quality of Life: A Threshold Hypothesis [J]. Ecological Economics, 1995,15(2):115-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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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Lawn P, Matthew C. The End of Economic Growth? A Contracting Threshold Hypothesis[J]. Ecological Economics, 2010, 69(11): 2213-2223.
[28]Ayres R U. Sustainability Economics: Where Do We Stand [J]. Ecological Economics, 2008, 67(2): 281-310.
[29]Myers N, Jennifer K. New Consumers: The Influence of Affluence on the Environment [J].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2003,100(8):4963-4968.
[30]布朗. B模式4.0:起來,拯救文明[M].林自新,胡曉梅,譯.上海:上??萍冀逃霭嫔纾?2009: 18-31.[Brown L R. Plan B: Mobilizing to Save Civilization [M]. Lin Zixin, Hu Xiaomei, Translate. Shanghai: Shanghai Scientific and Technological Education Publishing House, 2009:18-31.]
[31]諸大建, 臧漫丹, 朱遠. C模式:中國發展循環經濟的戰略選擇[J]. 中國人口·資源與環境, 2005, 15(6): 8-13.[Zhu Dajian, Zang Mandan, Zhu Yuan. Model C: the Strategic Choice for Chinas Circular Economic Development[J]. China Population, Resource and Environment, 2005, 15(6): 8-13.]
[32]Engelbrecht H J. Natural Capital, Subjective Wellbeing, and the New Welfare Economics of Sustainability: Some Evidence from Crosscountry Regressions [J]. Ecological Economics, 2009, 69(2): 380-388.
[33]Rice J. Material Consumption and Social Wellbeing within the Periphery of the World Economy: An Ecological Analysis of Maternal Mortality [J]. Social Science Research, 2008, 37(4):1292-1309.
[34]Kerschner C. Economic Degrowth vs. Steadystate Economy [J]. Journal of Cleaner Production,2010, 18(6): 544-551.
Abstract In a ‘full world where the natural capital is absolutely scarce, it is the fundamental requirement to improve our wellbeing level within the ecological limit. Based on the contributions of Daly, this paper puts forward the concept of ecological wellbeing performance with ecological footprint as the input and human development level as the output.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economics, conducting the research 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ecological wellbeing performance and economic growth is very helpful for us to judge the performance of economic growth and the degree of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and to guide us to improve human wellbeing level given that natural capital is very limited. In this paper, using the crosssection data covering 124 countries and regions in the year of 2007, it is concluded that there is an invertedU shaped relationship between ecological wellbeing performance and economic growth and the turning point of the invertedU shaped curve occurs when GDP per capita is 3 000 international dollars. That is to say, at the early stage of economic growth, ecological wellbeing performance is improving with economic growth and we are approaching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with more wellbeing level improvement per unit natural consumption, however, ecological wellbeing performance would deteriorate with economic growth when the GDP per capita reaches 3 000 international dollars, which means we are moving away from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with less wellbeing level improvement per unit natural consumption. By decomposing the ecological wellbeing performance, we have found that the leveling off economic performance of natural consumption and the declining wellbeing performance of economic output are the main factors to prohibit the continuous improvement of ecological performance. The invertedU shaped relationship between ecological wellbeing performance and economic growth reminds us the necessity and importance of decoupling development, i.e. decoupling economic growth from natural consumption and decoupling wellbeing level improvement from economic growth. Targeted policies are put forward for countries in different development stages, especially for China, in regard to how to achieve decoupling development.
Key words ecological wellbeing performance; economic growth; invertedU shaped relationship; decoupling development; sustainable develop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