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娜
摘 要:創傷是主人公對于難以承受的事件作出的情感反應。通常這些事件打破了主人公對自身個體認知和對外界的評判標準。創傷小說通常論證小說中對于主人公具有創傷性打擊的事件是如何打斷他者和自我之間的關聯的,形成反復的夢魘。本文論證創傷小說的特質,論證創傷小說呈現的并非個體經驗,而是與之相應的特定文化下的群體的集體體驗,從而形成群體創傷言說的宏大敘事。
關鍵詞:創傷 可怖經驗 失控的歷史癥狀 宏大敘事
從最初的人類文學開始,就充斥人物的心理創傷描寫。人類文學對于主人公創傷的形象描寫及對于人性和人的本質的刻畫已經獲得空前未有的深度,使得精神分析學有了最廣闊的用武之地。文學既是精神分析學的主要對象,又為精神分析的發展奠定了理論基石。現實主義小說到現代小說中對于主人公創傷的刻畫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和細致,他們不乏男性筆下勾勒的由于現代社會生活的扭曲而使得人性異化的男性主人公和女性主義作家小說中的受盡苦楚折磨,甚至身體精神雙重迫害的女主人公。創傷研究作為心理學研究的課題已經有140年的歷史[1]。弗洛伊德和其他心理學家臨床經驗主張通過“談話治療”(talking cure)的方式,使得患者擺脫創傷事件帶來的困擾和煎熬,以期達到治愈的效果。創傷研究尤其在20世紀70年代盛行開來。大量的創傷理論在應用到臨床的同時,也用來關注小說作家和主人公的創傷研究。
一、創傷小說的特質——可怖的空間和經歷
創傷是主人公對于難以承受的事件作出的情感反應。通常這些事件打破了主人公對個體認知和對外界的評判標準。創傷小說通常論證小說中對于主人公具有創傷性打擊的事件是如何打斷他者和自我之間的關聯的。小說主人公的道德價值觀及其與社會的關聯只與其所處的環境相關。創傷小說通常通過精心描述一個帶來主人公創傷的物理空間,實現對鑲嵌在環境中的決定人物身份和創傷性經歷的個體和文化積淀。通常創傷給個體帶來了無言的恐懼,破壞和分裂了人物對自身的身份認知。
創傷小說的另一特質是它通過文本的建構、各種敘事方法的采用使得主人公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和難以磨滅的創傷能夠投射到讀者,形成個體,甚至是集體的感知。通常,小說通過對小說主人公的可怖經歷的回放實現自我的完全轉變。這些可怖的經歷通常造成主人公極端的反應,可怖的經歷不僅包含集體的經歷,例如戰爭、洪水等其他自然或人類的暫難,還涉及私密經歷,例如在愛麗絲·沃克小說《紫色》和托尼·莫瑞森小說《最藍色的眼睛》中的性暴力或者是體現在埃布·艾德沃特小說《黑太陽》中的主人公最深愛的人的突然死去的創傷性經歷。創傷最明顯的一個特征就是反復。無論主人公在經歷可怖事件后如何生活,創傷的毀滅性影響并不會減弱。通常來說,創傷的反復表現在夢或噩夢的“重復干擾”。正如弗洛伊德首次對“戰爭神經衰弱癥”感興趣時所說的:“就是不斷地把病人帶回他發生意外的情境中,然后從這種情景中驚醒,再次被恐懼包圍?!盵2]由此看來,小說中恐怖的空間和經歷是創傷小說的明顯特質。
二、人物創傷——失控的歷史癥狀
創傷事件在其發生的當時未被完全整合或轉化為經驗, 而只是到了后來才以重復的方式控制當事人。遭受創傷, 正是被某意象或事件所控制。托尼·莫里森小說《寵兒》的主人公塞斯就是一位因種族壓迫而導致心靈受到重創的黑人女性。她和住在124號社區的所有黑人同胞有著相同的命運,他們在獲釋之前飽受白人的種族壓迫,作為黑人女性的她,經受種族和性別的雙重壓迫。塞斯來到“甜蜜之家”后立刻被白人命令找一個性伴侶,她被迫與之在眾目睽睽下進行性交并被白人不斷殘忍地性侵犯。這種夢魘般的經歷使得塞斯遭到了巨大的精神創傷。正如心理分析家Vander Kolk 所闡釋的那樣:“人內在和外在的所有資源和儲備無力抵御外界威脅時,創傷繼而產生。”[3]
遭受了莫大屈辱創傷的塞斯成了種族壓迫下的受害者和犧牲品。強烈的無助感和無力感吞噬著這樣一位黑人女性。巨大的創傷使得她無力恢復健康的心理機制,心理發生扭曲變形甚至異化。她為了避免女兒再次遭受種族壓迫所帶來的巨大心理創傷,逃脫殘酷的黑人女性的命運枷鎖,毅然決然地用斧頭殺害了自己的女兒,以此作為本人的精神解脫。這使得一位受盡種族和性別雙重壓迫的黑人母親從一個受虐者扭曲變形為一個施虐者,使得母愛變得扭曲,變得罪孽深重。然而,她的行為使得她這樣一位飽受心靈創傷磨煉的黑人母親永久性地陷入了創傷的無底深淵。無底深淵并不僅僅吞噬塞斯這個黑人母親,而是吞噬著整個住在124號社區的所有黑人同胞[4]。
由此看來,小說中恐怖的經歷,使得主人公的創傷凸顯,并投射在讀者中,形成個體和集體的感知。塞斯作為一個遭受深重生活磨難的黑人女性,她遭受種族壓迫和性別壓迫。為避免女兒重蹈覆轍,重新經歷生不如死的苦難生活。她從一個遭受嚴重心靈創傷的受虐者變成一個向自己親生女兒下毒手的施虐者以此詮釋母愛。塞斯通過再次經歷創傷性事件所獲得的這塊刻有“寵兒”二字的墓碑是托尼·莫里森的一個文學隱喻,實際上它是塞斯心靈創傷的表征,同時也是整個遭受種族壓迫的黑人創傷的表征。創傷癥狀不能被簡單地解釋為對現實的歪曲, 也不能被解釋為創傷癥狀賦予它希望忽略的現實以無意識的意義, 也不能被解釋為對過去的愿望進行壓抑,而是歷史的癥狀。
三、創傷描寫——宏大敘事
小說中承受創傷的主人公的個體創傷通常與更大語境下的因素和文化價值理念息息相關。創傷小說通常將主人公的創傷以大眾的視角呈現,使得個體的創傷經驗成為大眾的群體經驗。主人公在敘事中,不僅是人物,而且是敘事的符號指涉特定的歷史時期下的人、文化、種族或性別同時集體體驗了創傷性事件。例如萬惡的奴隸制度、人類的戰爭、苦難、性侵犯和自然災害。例如作家??恕とR斯來爾在小說《禮儀》中的主人公是一個文化形象喚起了對特定歷史事件的覺醒,尤其是美國始于16世紀對于當地印第安人的大屠殺事件、二次世界大戰和越南內戰等。
然而,小說中提及的過去的歷史事件不僅暗指與那些特定歷史關聯的群體經受了創傷,而且暗指特定的歷史事件決定了當時的文化和集體身份所具備的特質[5]。個體是在具備多重經驗價值標準的特定文化語境下,感知和遭受創傷。創傷小說的內在動力來源于通過對個體的創傷性經歷在個體和大眾意義之間徘徊呈現。因此,小說中的主人公的創傷性體驗在小說中實則通過特定的文化驅動力塑造,形成了個體經驗投射到集體經驗的宏大敘事。
創傷小說所呈現的不僅僅是主人公的創傷性經歷,主人公也不僅僅是文本建構不可或缺的要素,同時也是象征著集體經驗的符號,折射出整個特定歷史和文化下,群體的創傷性感悟,創傷的意義徘徊在個體和大眾意義之間,通過私人和政治范式中迂回中得以凸顯。
參考文獻:
[1]Vickroy,Laurie.Trauma and Survival in Contemporary Fiction.Virginia University o Virginia Press,2002.
[2]Freud,Sigmund.Beyond the Pleasure Principle.London:Hogarth,1953.
[3]Vander,Kolk.The psychological processing of traumatic experience[J].Reasearch patterns in PTSD.Journal of Traumatic Stress,1989.
[4]Toni Morrison.Beloved[M].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1.
[5]King,Nicola.Memory,Narrative,Identity[M].Edinburgh:Edinburgh University Press,2000.
基金項目:寶雞文理學院重點科研項目(ZK1084)階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