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宏觀經濟政策效應模擬分析

蔡甜甜

摘 要：本文運用聯立方程模型，研究了1978—2012年中國宏觀經濟變量之間的長期和短期關系，并利用情景分析模擬了國際金融危機以來我國貨幣政策、財政政策及匯率政策的變動對其他宏觀經濟變量的影響。結果表明，提高存款利率和貸款利率能抑制投資過熱和通貨膨脹；實行寬松的財政政策，對GDP、消費、投資和出口總額均有積極影響；提高人民幣匯率，可促進經濟增長，擴大投資和出口。因此，當前可以適當提高利率，通過深化利率市場化改革來降低投資率和通脹率，通過實施積極的財政政策優化投資消費結構，促進經濟持續增長，同時保持人民幣穩步升值趨勢，促進國內產業結構調整。

關鍵詞：宏觀經濟政策；貨幣政策；財政政策；匯率政策

中圖分類號：F01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176X（2014）11001106

過去十多年間，中國經濟在取得快速發展的同時，也出現了各種結構失衡，如投資消費結構失衡、金融結構失衡、產業結構失衡和外部失衡。受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的影響，國內外需求疲軟，中國總需求結構失衡程度更為嚴重。部分產業產能嚴重過剩、物價水平高漲、投資消費結構難以調整、金融風險仍在緩慢釋放，這都是宏觀經濟運行中的主要矛盾。2012年，中國經濟結構中的某些失衡情況有所加劇，尤其是總需求失衡給經濟社會帶來嚴峻挑戰，增加了資產泡沫、經濟過熱和產能過剩的風險。總需求失衡主要表現為高投資率和低消費率，而高投資率對居民消費存在擠出效應，導致經濟增長不能同步帶動居民福利水平的提高。當前中國經濟正處在調整經濟結構的關鍵時期，加之國際環境的不確定性，政府在進行經濟分析、政策制定和宏觀經濟調控等方面越來越難做出準確決策。這就在客觀上需要適當的模型來體現復雜經濟變量之間的定量關系，便于模擬宏觀經濟政策的效果，以便更有針對性地對經濟進行宏觀調控。

一、文獻綜述

目前，大部分學者認為宏觀經濟政策對經濟中的各個變量都有影響，但是在政策效力方面并沒有達成一致意見。一部分學者支持貨幣主義觀點，認為貨幣政策對經濟增長的促進作用更大，政府的財政政策對經濟將會產生更大的扭曲。李斌認為，中國的貨幣政策對實際產出和物價變動都具有顯著影響，而財政政策具有自我抵消效應。因此，只有貨幣政策在宏觀經濟調控中發揮了主要作用。Ajisafe和Folorunso運用時間序列模型，分析了1970—1998年尼日利亞財政政策和貨幣政策效果，發現政府強調財政政策對尼日利亞經濟產生了巨大的扭曲[1]。Suleman等以巴基斯坦為對象，研究了1997—2007年該國通脹、M2、政府支出和經濟增長之間的長期關系，實證結果表明，政府支出、通脹對經濟增長具有負面影響，而M2與經濟增長之間存在長期穩定的正相關關系[2]。另一些學者認為財政政策對經濟發展起決定性作用。Olaloye和Ikhide認為，對于大多數發展中國家，財政政策比貨幣政策更有效[3]。張學友和胡鍇運用修改的MF模型，比較了中國財政政策和貨幣政策效力，得出在中國現行匯率制度下，積極財政政策的效果優于貨幣政策，并提出中國經濟應以財政政策為主，淡化貨幣政策[4]。Okpara甚至認為無論是財政政策還是貨幣政策，對消費、投資和產出的影響都非常小[5]。

既有文獻主要采用兩種方法對宏觀經濟政策效力進行實證研究。

第一，單方程計量經濟模型。例如，時間序列模型、Granger因果檢驗和VAR/ECM模型等單一方程。李斌重點對1992—2000年的貨幣政策實施效果進行了研究，運用交互影響的多元反饋時間序列模型進行分析，得出中國貨幣政策實施的效果十分顯著[6]。王振山和王志強采用協整分析和Granger因果檢驗，分別利用年度模型和季度模型對中國貨幣政策的傳導途徑進行了研究，實證結果表明，中國貨幣政策以信用渠道為傳導途徑、以信用總量為中間目標對中國經濟產出有顯著影響[7]。Granger因果檢驗和時間序列方法簡單易行，但僅能對經濟變量與宏觀經濟政策的相關性做出判斷，不能定量分析宏觀經濟政策效果，也不能反映出變量之間的動態關系。Hsing和Hsieh運用VAR模型研究了利率和實際貨幣作為貨幣政策對宏觀經濟的影響，得出利率沖擊對中國的產出具有負面影響，并且，從長期來看，貨幣政策比財政政策更有效[8]。Ajisafe和Folorunso在VEC模型框架下評估了尼泊爾宏觀經濟政策效果，通過脈沖響應和方差分解找出了變量之間的動態相關性，發現政府稅收和貨幣存量對經濟增長和物價均有顯著的積極影響，提出政府應協調好財政政策和貨幣政策[1]。該方法計算簡便，它允許因變量受自身的滯后值及其它變量滯后值的影響，從而該模型能捕捉到更多的數據信息，預測效果也比常規的結構模型好，同時能反映變量之間的動態關系，但是它沒有考慮變量的內生性和外生性問題，不能描述經濟變量之間復雜的因果關系。

第二，聯立方程模型。經濟系統是一個錯綜復雜的整體，對宏觀經濟的研究通常是由多個變量構成的，而變量之間可能存在互為因果的關系，因此，聯立方程模型能很好地對宏觀經濟形勢做出分析和預測。由于宏觀經濟是一個復雜的系統，經濟變量之間相互依存、互為因果，在這種情況下，單一方程估計不能準確描述變量之間的這種相互影響的關系，這時，就需要用一組方程來分析經濟規律。例如，鄭超愚基于宏觀經濟IS—LM—AS模型，建立面向需求管理的小型宏觀經濟計量的年度模型，進而采用動態乘數效應法對中國財政政策和貨幣政策進行了模擬分析[9]。何新華等建立了中國宏觀經濟季度模型，是中國第一個以政策分析為目的的宏觀經濟計量模型，運用China_QEM模型模擬了利率調整對中國其他宏觀經濟變量的影響，并對中國宏觀經濟運行規律做了簡要分析[10]。高鐵梅等建立了中國季度宏觀經濟政策分析模型，分別對利率、匯率和收入政策等方面進行了模擬研究，針對降低通脹和提高消費水平提出了政策建議[11]。

上述文獻大都采用定性分析或者計量分析方法，針對宏觀經濟政策對經濟變量的影響及不同政策效果進行研究。但是，數據和研究相對比較舊，特別是后金融時代，各國經濟都進入了調整時期，中國政府對宏觀經濟也提出了經濟結構調整戰略，已有的研究已經不能很好地反映近年來宏觀經濟政策效果。因此，本文將在構建中國宏觀經濟模型的基礎上，利用1978—2012年度數據建立宏觀經濟計量模型，并采用情景分析方法，重點考察了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發生之后中國宏觀經濟政策對產出、固定資產投資和消費等經濟變量的影響。

二、中國宏觀經濟政策效應分析模型構建

本文采用高鐵梅等的研究思路[11]，從凱恩斯主義經濟理論和有關宏觀經濟理論出發，結合中國實際經濟特點，建立了以需求為導向的宏觀經濟模型。通過統計核算理論的恒等式，連接各行為方程：

Y=fY（C，I，G，X-M）（1）

C=fC（Yd，i）=fC（（Y-T），i）（2）

I=fI（i，Y）（3）

X-M=fX-M（Y，er，Yother）（4）

π=PtPt-1=fπ（（Y*-Y）/Y*）（5）

根據主要經濟理論，國內生產總值Y由消費C、投資I、政府支出G和凈出口X-M構成。總消費C由可支配收入Yd和存款利率i決定，可支配收入又受整個經濟發展水平Y和政府稅收T的影響。總投資I是利率i和總產出Y的函數。進出口X-M由出口總額與進口總額的差額來核算，進出口既是產出Y的函數，也受匯率er以及外部市場經濟Yother的影響。通貨膨脹率π為價格P的增長率，也是產出缺口的函數，其中，Y*表示潛在產出水平，通過HP濾波方法得到。

圖1 中國宏觀經濟模型變量關系圖

注：方框內為內生變量，無方框的為外生變量。

本文宏觀經濟政策模型包括13個方程，其中，10個行為方程和3個定義方程；22個變量，其中10個內生變量，12個外生變量。模型分為6個模塊，分別是GDP模塊、消費模塊、投資模塊、財政模塊、物價模塊和外貿模塊。模型的樣本數據為1978—2012年的年度數據，數據來源于《中經網統計數據庫》和《世界銀行發展指標》，采用三階段最小二乘法對模型各方程予以估計，估計結果由Eviews70給出。

1GDP模塊

國內生產總值需求方程為：

log（GDP）=1400+0600log（7710）（CU）+0230log（3440）（CR）+0150log（3670）（I）+

0070log（1640）（GOV）+

0090log（2190）（EXPORT）-

0120log（-3090）（INPORT）（6）

R2=0999

其中，GDP表示國內生產總值，CU表示城鎮居民消費總額，CR表示農村居民消費總額，I表示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總額，GOV表示政府支出，EXPORT表示出口總額，INPORT表示進口總額。根據回歸方程（6），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城鎮居民消費總額變動1%，GDP變動0600%；農村居民消費總額變動1%，GDP變動0230%；固定資產投資變動1%，GDP變動0150%；政府支出變動1%，GDP變動0070%；出口總額變動1%，GDP變動0090%；進口總額變動1%，GDP變動-0120%。除進口總額外，城鄉居民消費總額、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總額、政府支出、出口總額均與GDP呈正相關關系，且城鎮居民消費總額對經濟增長的拉動作用最大，出口對經濟增長的促進作用最小。因此，擴大居民消費，肯定其在經濟發展中的拉動作用，對經濟穩定增長具有重要影響。

2消費模塊

消費模塊包括4個行為方程，分別為城鎮居民消費、農村居民消費、城鎮居民可支配收入和農村居民純收入。城鎮居民收入方程：

log（IU）=1190+0780log（17230）（IU（-1））+

0060log（3490）（WAGE）+0100log（2860）（ESS）（7）

R2=0999

其中，IU表示城鎮居民可支配收入；WAGE表示城鎮居民工資；ESS表示財政支出中的社會保障支出。方程（7）中，上一期城鎮居民可支配收入每增加1%，當期城鎮居民收入增加0780%，城鎮居民工資和社會保障支出對居民收入彈性分別為0060和0100。其中，上一期城鎮居民可支配收入彈性最大，說明上一期城鎮居民可支配收入對當期城鎮居民可支配收入影響最大，而城鎮居民工資和社會保障支出影響比較小。

城鎮居民消費、城鎮居民可支配收入及實際存款利率之間存在長期均衡關系如下：

ECM_CU=log（CU）-0950log（IU）+0027（SR-EPI）-0250（8）

誤差修正形式的城鎮居民消費方程如下：

Δlog（CU）=2960+0640Δlog（6450）（IU）-

0005Δ（-4370）（SR-EPI）-0170ECM_CU（-3390） （-1）（9）

R2=0860

其中，CU表示城鎮居民消費總額，IU表示城鎮居民可支配收入，SR表示一年期存款利率，EPI表示城鎮居民消費價格指數。在方程（8）中，城鎮居民消費的可支配收入彈性為0950，城鎮居民消費的實際存款利率彈性為-0027，表明增加城鎮居民可支配收入是擴大城鎮居民消費的一個有效途徑，而實際存款利率對居民消費的影響非常小。方程（9）中，短期內，城鎮居民收入的消費彈性為0640，當城鎮居民消費偏離長期均衡時，將以-0170%的調整力度將非均衡狀態拉回到均衡狀態。

農村居民消費方程為：

log（CR）=0390+0970log（IR）（91370）-

0030（SR（-1）-INFLA（-1））（-2020）（10）

R2=0996

其中，CR表示農村居民消費總額，IR表示農村居民純收入。方程（10）中，一年期實際存款利率對農村居民消費影響并不大，彈性為-0030，即實際存款利率減少1%，農村居民消費總額僅增加0030%。農村居民收入彈性為0970，其彈性較大，表明農村居民消費受收入水平的影響較大。

農村居民收入方程：

log（IR）=1000+0960log（15400）（GDP）-0260log（-4550）（NT）（11）

R2=0990

其中，NT表示農業稅。在方程（11）中，GDP彈性為0960，GDP每增加1%，農村居民收入就會增加0960%，意味著對農村居民來說，收入與經濟幾乎同比增長；農業稅彈性為-0260，農業稅每減少1%，農村居民收入將會增加0260%。表明加快經濟發展和減少農業稅是提高農村居民收入水平的重要途徑。

3投資模塊

投資模塊有兩個行為方程，分別為固定資產投資方程和房地產投資方程。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方程為：

log（I）=-1110+0670log（GDP）（8200）+0310log（6700）（DL）-0420IFPI（-8480）

+0330log（9070）（IFDCKF）-

0020（-3730）（LR-INFLA）（12）

R2=0997

其中，I表示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總額，DL表示固定資產國內貸款，IFPI表示固定資產投資價格指數，IFDCKF表示房地產投資完成額，LR表示一年期貸款利率，INFLA表示通貨膨脹率。從方程（12）可以看出，經濟增長對固定資產投資存在積極影響，其彈性為0670；固定資產投資的國內貸款彈性為0310；固定資產投資價格指數彈性為-0420；房地產投資完成額彈性為0330；一年期實際貸款利率彈性為-0020。方程（12）表明，經濟增長和房地產投資依然是影響固定資產投資的重要因素。

房地產投資方程：

log（IFDCKF）=-0490+0650log（8700）（DL）+0930IFPI（9620）（13）

R2=0992

方程（13）中，房地產投資的固定資產國內貸款彈性為0650，即固定資產國內貸款每增加1%，房地產投資將增加0650%；固定資產投資價格指數的系數為0930，即固定資產投資價格指數每上升1個百分點，房地產投資增長0930%，表明固定資產價格指數與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幾乎以同比的速度變化。

4財政模塊

財政模塊包含兩個行為方程，分別為財政收入方程和財政支出方程。財政收入方程如下：

log（ICF）=-0780+0350log（2340）（GDP）

+0870log（25030）（GOV（-1））

-0350log（-2520）（IU）+0160log（3480）（TAX）（14）

R2=0999

其中，ICF表示國家財政決算收入，TAX表示國家財政決算收入中各項稅收，GOV表示國家財政決算本級支出。在方程（14）中，財政收入的GDP彈性為0350；財政收入的政府支出滯后一期彈性為0870；城鎮居民收入水平彈性為-0350；稅收彈性為0160，表明上一期政府支出的越多，本期政府財政收入增加的越多，以彌補上一期的支出。

5物價模塊

物價模塊主要包括通貨膨脹方程。本文首先利用HP濾波計算出潛在生產率Y*，然后計算產出缺口：GDP_GAP=（Y*-Y）/Y*。通貨膨脹方程為：

INFLA=7840+0220（6700）INFLA（-1）-

0020GDP（-3390）_GAP+2870MI（2020）（15）

R2=0999

其中，INFLA表示通貨膨脹率，M1表示貨幣供給量M1的同比增速，GDP_GAP表示產出缺口。貨幣供給量M1增速的彈性最大，表明貨幣供給量MI是影響價格的重要變量之一。潛在產出與通貨膨脹之間存在負相關關系，如果實際GDP持續高于潛在產出水平，將導致物價上漲，加劇通貨膨脹壓力；反之，則會造成通貨緊縮，物價下降。同時，通貨膨脹滯后一期的彈性顯著為正，表明滯后一期的通貨膨脹會對物價水平產生顯著影響。

6外貿模塊

外貿模塊有兩個行為方程，即出口貿易方程和進口貿易方程。出口貿易方程為：

log（EXPORT）=-13600+1270log（4140）（GDP_5N）+0290log（2830）（GDP）-0010D

+0500log（6010）（INPORT）+

0002R（2750）EAL_EXCHANGE（16）

R2=0999

其中，EXPORT表示出口總額，GDP_5N表示中國的五個主要貿易伙伴（美國、英國、德國、韓國和日本）GDP的平均值，REAL_EXCHANGE表示實際匯率。

實際匯率=ER×P*/P，其中ER表示人民幣兌美元名義匯率（直接標價法），P*表示美國價格水平，P表示中國價格水平。中國從2005年開始采用參考一攬子匯率的有管理的浮動匯率制度，因此用虛擬變量D來衡量此次制度變動。在方程（16）中，進口彈性為0500。如果中國的五個主要貿易伙伴的GDP平均值增加1%，出口將增加1270%，出口總額的增加比主要貿易伙伴的經濟增加得更多，說明貿易伙伴經濟快速發展將增加對中國商品的需求。出口的實際匯率彈性是0002。從方程（16）可以看出，進口的增加、主要貿易伙伴的經濟增長和實際匯率的上升都能促進出口的增長。

三、主要中國宏觀經濟政策效應模擬的經驗分析

宏觀經濟計量模型建立之后，就可以用來進行宏觀經濟政策效應模擬。下面利用情景分析方法，模擬貨幣政策、財政政策和匯率政策對宏觀經濟變量的影響。

1貨幣政策模擬

假設情景1為：從2008年開始，一年期存款利率和一年期貸款利率每年都在當年實際值的基礎上提高0500個百分點。在此假設下，根據已建立的模型，得到利率變化后的經濟變量序列與原序列相比所發生的變化（如表1所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