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紅艷 程紅平
(湖北醫藥學院 外語課部,湖北 十堰 442000)
米奇·阿爾博姆(Mitch Albom,1959-),美國著名暢銷書作家,已出版十部暢銷著作,因其作品中獨特的生命情感敘事模式被冠以北美療傷系文學大師。阿爾博姆的幾乎每本書都是直問生死,都是從老者、垂死者、死者的角度出發。跟老者談論人生和抉擇(《來一點信仰》、《相約星期二》),讓他們在垂死中獲得救贖(《一日重生》),讓死者的靈魂重新審視自己的生活從而獲得安寧(《你在天堂里遇見的五個人》)。這樣的直面生死直接觸動讀者的內心世界,幫助讀者走出困境,領悟人生的本質。救贖是基督教最基本的教義之一,是西方文學藝術作品重要的創作主題之一。基督教認為人類的始祖犯罪,致使整個人類都有與生俱來的原罪,而且無法自救,上帝便差遣其唯一的兒子耶穌基督降臨人世,舍身死于十字架上,流血犧牲為人類贖罪。具有原罪的人類如果一直心存對上帝的敬畏與信仰,在現世中懺悔,堅定對上帝的信念,才能最終得到上帝的救贖。2008 年米奇以底特律一家報社的知名體育專欄記者的身份來北京報道奧運會。期間接受《新京報》記者采訪時說:“人是會改變的,我就是一個活著的例子。認識莫里前后我有著完全不同的兩種生活。我覺得我現在的生活也好像是一定意義上對以前生活的救贖。的確,我所有的書都有救贖這個主題。”
主人公愛迪退伍后就待在家鄉一個在游樂園里,日復一日重復同樣的工作。他經常做惡夢,夢到大火以及火中閃爍的身影。至親所愛都已相繼過世,唯有回憶做伴。他的生活,蒼白而無趣。八十三歲生日那天,愛迪在游樂車墜落的危急關頭舍身推開了身處險境的小女孩。碌碌無為的一生,平庸的一生,以及內心深處的罪孽感始終是愛迪一生的心結。愛迪死后在天堂里遇見了五個人——有他失去的親人、熟人以及完完全全的陌路人。小女孩塔拉是最后一位,死于越戰期間愛迪放的一場大火。戰場、大火以及火中閃爍的身影始終是愛迪一生的噩夢和沉重的心結。愛迪最終親手撫平塔拉的傷痕,同時也滌蕩了自己罪惡的靈魂。在五個人的逐一引領和啟迪下,愛迪重新審視了自己的生前生活,明白了生命的真諦,纏繞一生的夢魘也隨之消散,靈魂最終獲得安寧與救贖。沒有人的生命是無價值的,每個人都有自己存在的意義。
查理·貝納特人近中年,一事無成,自暴自棄,感覺不到生命存在的意義。壓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從小疼愛的女兒結婚時竟恥于邀請自己,只在婚后象征性地寄了一張卡片以示告知,缺席女兒的婚禮使查理對人生徹底絕望,決定駕車自殺。彌留之際,突然看見了多年前死去的母親。在母親的引領下,查理回顧過去、反省自身,最終大徹大悟。一日之后(亦或車禍現場逝去的若干分鐘),母親消失,查理被搶救成功,從此以積極豁達的態度度過余生。
米奇大學畢業后幾經輾轉最后擔任《底特律自由報》的專欄作家,拼搏若干年后,米奇嶄露頭角,逐漸步入成功人行列。得知大學時代的恩師莫里病重,米奇前去探望并逐漸走入莫里的精神世界從而再續師生緣。在記錄老人的話語時米奇感到慌亂與慚愧,因為自己目前所謂的成功,即畢業后拼命追求的名聲、地位、物質財富等都是睿智的老師所要摒棄的,而老人極為重視努力呼吁的東西,自己卻一直漠然無視。2008 年米奇在北京奧運期間接受《新京報》記者采訪時坦言:“沒有莫里,永遠沒有現在的我。以前的我始終不滿足。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是否要賺更多的錢?我非常的迷茫……(如果沒有再次遇見莫里)我可能是更富有、更成功、更自私,像機器一樣地工作,永遠不知足。我永遠不可能再寫后面的幾本書,永遠不會停下來想一下我的人生。其實我不是特別的。很多人,當他們生命中關心的人如母親、丈夫、孩子生病或死去的時候,他們的人生也改變了。”米奇與恩師“相約星期二”的經歷不啻為一個重新審視自己、重讀人生必修課的經歷。米奇通過研修14 堂臨終大課完成了對自我的救贖,明白了人生最重要的是相互之間的愛與奉獻,學會如何施愛于人,并去接受愛。愛是唯一的理性行為。
《來一點信仰》是關于兩個牧師的故事。猶太教牧師阿爾伯特·劉易斯和基督教牧師亨利·科溫頓。亨利是個出生在貧民區的黑人。年輕的時候,他打架、吸毒販毒、“十誡中的每一誡,我都犯過了”。在一次逃避追殺的極度恐懼的夜晚亨利向上帝祈禱:“你會拯救我嗎,耶穌?”“如果我發誓把自己都交給你,今天晚上你會拯救我嗎?”他向上帝保證,如果能夠活到明天早上,他就把自己交給他。那個重生的夜晚過后,亨利戒了毒,丟棄了槍支,開始去教堂,每天晚上讀圣經,成立了自己的兄弟守護教會,開始了另一種全新的生活。亨利從一個罪行累累的惡魔式人物最終蛻變成為一個皈依上帝的牧師,這種身份轉變的強烈對比體現出信仰的強大救贖力量,這種力量拯救了一個墮落的靈魂,同時塑造了另一個拯救者的靈魂。只要心靈深處有一點點信仰的火花,任何人都有希望獲得救贖,獲得新生。因為人類與生俱來的孤單和無助,所以需要來一點信仰。是上帝,還是耶穌,是安拉,還是釋迦牟尼,不重要,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叫“可以信賴、依靠、傾訴和求助的神”。米奇的這本書關于信仰,但不僅僅限于信仰;有關宗教,但不是在介紹教派理念和教徒生活,而在講人從信仰里獲取的一種積極的力量:滿足、感恩、給予、寬容、和平……
阿爾博姆作品的文本構思、人物性格塑造、人物命運安排等方面,都明顯受到基督教文化的影響。《來一點信仰》和《一日重生》的故事敘述模式都暗合了從“原罪”走向“救贖”的《圣經》之內在結構。根據《圣經·創世紀》記載,人類的祖先亞當和夏娃違背上帝旨意、偷食禁果而犯下罪行,導致人類世世代代都具有這種不可磨滅的原罪。除原罪外還有人類違背上帝意志而犯下的種種本罪,人類不能自我拯救,而要靠耶穌基督的救贖。基督教徒認為人靠自己找尋不到終極的真理、人生的意義和生命的歸屬,只有依靠上帝和耶穌基督的啟示,人才能徹悟才能回歸上帝的懷抱。阿爾博姆顯然受到原罪與救贖基督文化的熏陶,大部分作品都采用了“神人互動”的敘事模式。小說場景通常隨情節發展而不停變幻,但主要人物一直保持著類似拯救者(神,上帝,上帝的化身)和被拯救者(人)的關系。死亡降臨時,神通過化身(通常是與主人公相關的世間人)以直接講授或帶領瀕死者回顧人生等方式予以教化拯救,最終使后者頓悟生命的意義,或心結釋懷,平靜死去或重返人世,積極生活。米奇事業有成但精神困惑階段遇到恩師莫里,愛迪在天堂里遇到的五個啟迪者,查理自殺昏迷之際看到了死去已久的母親,亨利驚恐絕望之夜對上帝的呼喚祈禱,均可視作上帝通過化身(有形或者無形)對陷入罪惡泥潭的人類實施救贖。這種“神人互動”的敘事結構凸顯了作品的死亡與救贖主題,強烈震撼著讀者的心靈世界,給讀者以啟迪和希望。
博愛,即廣泛地愛一切人與生命,它是人文精神的基本規定與內涵,亦是基督教最重要的教義之一。基督教認為博愛體現在三個方面:上帝恩賜的神愛,人類對上帝的宗教虔誠,人對自己同類的倫理關懷。上帝之愛不僅表現為上帝創造天地萬物和人類,賜予人類生命之身,而且表現為上帝不忍看到人類罪孽深重,從而遭受永罰和苦難的命運,于是差遣他的兒子耶穌為人類贖罪,從而顯示出上帝對人類無盡的愛。因此,上帝的救贖是愛的救贖。《一日重生》中母親的鬼魂通過深沉的母愛拯救落魄自殺的兒子;《相約星期二》中的真摯的師生之情以及莫里臨終前反復強調“愛是唯一理性的行為”,“要么愛,要么死亡”;《來一點信仰》里亨利因信而得救贖,從而施愛與眾人;《你在天堂里遇到的五個人》主人公愛迪更是因愛而犧牲自己,最終獲得心靈的救贖。犯罪、墮落、愛與救贖等《圣經》主題在阿爾博姆作品中反復出現。
借助“由死觀生”的視角,阿爾博姆致力于探究死生智慧,人生大課。潛心閱讀,用心感悟,在引人入勝的情節、感人至深的故事里重新審視自我,重建精神家園,提升人生境界。愛與救贖,藝術作品永恒的主題之一,世界因愛而生,人類因愛而得以救贖,阿爾博姆創作思想明顯受到了基督教文化的影響,博愛與救贖如同兩條相互纏繞的紅線貫穿于幾乎所有作品的始末,成為其標志性的風格,體現了作家對終極人生和人類命運的關注和思索。
[1]劉道全.論美國南方小說的救贖意識[J].當代外國文學,2007,(2).
[2]金煜,郭延冰.米奇·阿爾博姆為過去救贖[EB/OL].http://per.bjnews.com.cn.
[3]米奇·阿爾博姆.一日重生[M].吳正,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12.
[4]米奇·阿爾博姆.相約星期二[M].吳洪,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7.
[5]米奇·阿爾博姆.來一點信仰[M].吳正,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10.
[6]張紅艷,吳光軍.論米奇·阿爾博姆作品中的死亡主題[J].文教資料,201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