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畫片的“治愈”作用:動畫片類型及要素與個體情緒的關系*

鄭 春 燕 玫 胡 艷

①中國.西南民族大學社會學與心理學學院(四川成都) 610041 ②西南民族大學藝術學院 ③中國科學院心理研究所 △通訊作者 E-mail:jackroy@sina.com

“治愈系”動畫片被認為是能撫慰人的心靈、溫暖人心，給人以持續舒暢感，使人心情放松的動畫片［1-3］。這類動畫作品沒有色情暴力成分，情節舒緩，自然純粹，帶有淡淡的悲傷基調，讓觀眾平靜放松又勵志堅強［4-5］。美國藝術治療協會(American Art Therapy Association，AATA)將藝術治療定義為:當事人在藝術治療師的幫助下，利用藝術媒介、藝術創作過程和藝術作品探索自身感受，緩解情緒沖突，提高自我意識，管理行為和成癮，發展社會技能，促進現實導向，降低焦慮，增強自信等［6］。藝術治療的形式有繪畫、音樂、舞蹈、詩歌、圖書等［7］。從治愈系動畫片和藝術治療的定義看，治愈系動畫是可以納入藝術治療范疇的。

據我們所知，至今還沒有考察治愈系動畫的心理治療效果的實證研究。實際上，治愈系動畫的界定也還沒有統一的觀點。因此，為了確定哪類動畫片具有心理治療的效果，尤其是對情緒調節有效果，起作用的要素有哪些，我們以3 部經典的動畫片為素材，考察了觀看動畫片后觀者的喜愛程度和愉悅情緒，以及觀者認為能誘發愉悅情緒的動畫片要素。我們推測不同類型動畫片誘發積極情緒的效果不同，起作用的要素也不同。本研究將會為治愈系動畫的心理治療效果提供實驗依據。

1 對象與方法

1.1 對象

被試200名大學生參加實驗，平均年齡(20.50±1.28)歲，男生67名，女生133名，漢族學生113名，少數民族學生87名。被分配至3 個實驗組，第一組66人，第二組65人，第三組69人。所有被試視力或矯正視力正常，母語為漢語。實驗前排除主訴有焦慮、抑郁等精神疾病的被試。被試參加本實驗可以獲得學分。

1.2 方法

1.2.1 測量工具 ①被試基本信息表:自制的被試基本信息表包括姓名、年齡、性別、民族、專業和年級信息;②觀看動畫片態度評定表:包括兩個問題。問題一(Q1):“你平時是否喜歡看動畫片?”被試在5點量表上評分(0 =非常不喜歡，1 =不喜歡，2 =中性，3 =喜歡，4 =非常喜歡)。問題五(Q5):“你平時喜歡看什么類型的動畫片?”，讓被試選擇科幻、偵探、勵志、愛情、治愈和其他，可以多選;③觀看動畫片后情緒評定表:包括3 個問題。問題二(Q2):“你是否喜歡這部動畫片?”被試在5 點量表上評分(0=非常不喜歡，1 =不喜歡，2 =中性，3 =喜歡，4 =非常喜歡)。問題三(Q3):“看完這部動畫片后你的情緒符合以下描述中的哪一項?”被試在5 點量表上評分(0 =非常不愉悅，1 =不愉悅，2 =中性，3 =愉悅，4 =非常愉悅)。問題四(Q4):“這部動畫片中能影響你情緒的因素是?”讓被試選擇畫面色彩、配音配樂、人物設定(造型和性格)、畫面構圖、故事情節和其他，可以多選。

1.2.2 實驗材料 實驗中觀看的動畫片分別為3個國家制作的代表性動畫片。由兩名長期從事動畫設計的專業教師評定后，認為它們符合目前關于治愈系動畫的主流定義。動畫片《飛屋環游記》(Up)是2009年美國皮克斯動畫工作室制作的動畫電影。獲得2010年第28 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動畫長片獎和最佳配樂獎，2010年第67 屆金球獎最佳動畫片獎和最佳原創音樂獎，2010年第63 屆英國電影學院獎最佳動畫長片獎和最佳音樂獎，2010年第6 屆中國國際動漫節“美猴獎”外國動畫長片大獎。動畫片《鹿鈴》是1982年由上海美術電影制片廠制作的國產動畫片。獲得1983年第三屆中國電影金雞獎最佳美術片獎，1983年第十三屆莫斯科國際電影節動畫片特別獎。動畫片《貓的報恩》(貓の恩返し)是2002年日本吉卜力工作室制作的動畫電影。獲得2002年日本動畫神戶獎最佳劇場映畫作品獎，2003年日本東京國際動畫博覽會優秀作品獎。實驗時，用聯想電腦播放動畫片，并通過nec 投影儀投放在教室正前方的幕布上。

1.2.3 實驗設計 被試間設計，被試被分配至3 個實驗組，第一組被試觀看《飛屋環游記》，第二組被試觀看《鹿鈴》，第三組被試觀看《貓的報恩》。觀測指標是被試觀看動畫片后對該動畫片的喜歡程度、情緒的評分及認為能影響情緒的動畫片要素。即，觀看動畫片后情緒評定表中的3 個問題。

1.2.4 實驗流程 3 個實驗組的被試在不同時間段，同一個有遮光窗簾的教室中集體實施實驗。被試進入教室后，要求其在可容納80人的教室中自主選擇落座。上課鈴響后，向被試說明此次實驗的目的是研究動畫和觀者情緒的關系，可以自愿參加實驗。隨后，放映動畫片。觀看完畢后，請被試完成被試基本信息表、觀看動畫片態度評定表和觀看動畫片后情緒評定表。

1.3 統計處理

采用SPSS 13.0 和GraphPad Prism 5 對數據進行統計分析。有1名被試沒有完成Q2，有10名被試沒有完成Q3。在被試同質性分析中，對年齡的組間比較采用單因素方差分析，對性別、民族等非連續變量的組間比較采用獨立樣本同質性卡方檢驗。對每組內Q1、Q2、Q3 得分進行單樣本t 檢驗。以組別為自變量，Q1、Q2、Q3 得分為因變量，進行單因素方差分析。方差分析前進行方差齊性檢驗。Posthoc采用Bonferroni 校正。對Q4、Q5 中每個項目的選擇與否進行組內配合度卡方檢驗，及組間獨立樣本同質性卡方檢驗。顯著性水平為P ＜0.05。

2 結 果

2.1 人口學特征

3 個實驗組被試人口學分布見表1。年齡的組間差異顯著(F=7.79，P ＜0.01)，事后分析表明，差異主要源于第一組和第三組(P =0.000)。性別(χ2=0.46，P=0.80)和民族(χ2=2.65，P =0.27)分布沒有組間差異。

2.2 各實驗組被試觀看動畫片態度的同質性

各實驗組Q1 得分見表2。Q1 得分的組間效應不顯著(F=1.18，P=0.31)。表明3 個實驗組被試對動畫片的喜愛程度沒有差異，見圖1A。各實驗組Q5 各項目選擇人數及卡方檢驗結果見表3。被試對科幻(χ2=0.64，P =0.72)、偵探(χ2=0.58，P =0.75)、勵志(χ2=0.25，P =0.88)、愛情(χ2=1.12，P=0.57)、治愈(χ2=2.08，P=0.35)的選擇沒有組間差異。表明3 個實驗組被試喜愛的動畫片種類沒有差異，見圖2A。因此，可以認為各實驗組被試觀看動畫片的態度是同質的，若實驗處理后喜愛程度和情緒評分出現組間差異，可以認為是由實驗處理引起的。

2.3 對不同動畫片的喜好程度各實驗組Q2 得分

見表2。Q2 得分的組間效應非常顯著(F =27.634，P=0.000)。表明被試對不同動畫片的喜愛程度不同。事后分析的結果顯示，第一組動畫片比第二組(P=0.000)和第三組動畫片(P =0.000)更受被試的喜愛，而第二組和第三組之間沒有差異(P=1.000)。對每個實驗組Q2 得分進行的單樣本t 檢驗(檢驗值=2)，結果顯示，每組被試的Q2 得分均非常顯著(第一組:t=22.204，P=0.000;第二組:t = 10.042，P = 0.000;第 三組:t = 9.697，P =0.000)。表明3 個實驗組被試都喜愛實驗中所觀看的動畫片，見圖1B。

2.4 不同動畫片與觀者情緒的關系

各實驗組Q3 得分見表2。Q3 得分的組間效應非常顯著(F=17.171，P =0.000)。表明不同動畫片對觀者情緒有不同的影響。事后分析的結果顯示，第一組被試比第二組(P =0.000)和第三組被試(P=0.000)更愉悅，而第二組和第三組之間沒有差異(P=1.000)。對每個實驗組Q3 得分進行單樣本t 檢驗(檢驗值=2)，結果顯示，每組被試的Q3 得分均非常顯著(第一組:t=18.045，P=0.000;第二組:t=8.561，P=0.000;第三組:t=8.971，P =0.000)。表明3 個實驗組被試在實驗中觀看動畫片后產生了愉悅情緒，見圖1C。

圖1 各實驗組被試對動畫片態度的同質性

2.5 動畫片要素與觀者情緒的關系

各實驗組Q4 各項目選擇人數及卡方檢驗結果見表3。3 個實驗組被試在人物設定(χ2=17.900，P=0.000)、畫面構圖(χ2=19.485，P =0.000)和故事情節(χ2=20.955，P=0.000)上的選擇有非常顯著的組間差異，而在畫面色彩(χ2= 2.090，P =0.352)和配音配樂(χ2=4.566，P =0.102)上的選擇沒有組間差異。為確定各實驗組所看動畫片的哪些要素影響觀者情緒，分別在3 個實驗組內對各項目進行了單樣本配合度卡方檢驗，結果顯示，第一組被試認為該動畫片的人物設定(χ2=3.879，P =0.049)和故事情節(χ2=47.515，P =0.000)對觀者的情緒有影響，而畫面構圖(χ2= 32.061，P =0.000)沒有影響;第二組被試認為該動畫片的配音配樂(χ2= 4.446，P = 0.035)和故事情節(χ2=12.938，P=0.000)對觀者的情緒有影響，而人物設定(χ2=6.785，P=0.009)沒有影響;第三組被試認為該動畫片的配音配樂(χ2=6.391，P =0.011)和人物設定(χ2=9.058，P =0.003)對觀者的情緒有影響，而畫面色彩(χ2=4.188，P =0.041)、畫面構圖(χ2=17.754，P=0.000)沒有影響。分別對各項目進行所有被試的單樣本配合度卡方檢驗，結果顯示，被試認為動畫片的配音配樂(χ2=6.480，P =0.011)和故事情節(χ2=46.080，P =0.000)對觀者情緒有影響，而畫面構圖(χ2=33.620，P =0.000)沒有影響，見圖2B。

表1 3 個實驗組被試的人口學特征(±s)

表1 3 個實驗組被試的人口學特征(±s)

項 目 第一組 n 第二組 n 第三組 n F 或χ2 P年齡 20.94±1.14 66 20.48±1.50 65 20.10±1.03 69 7.79 0.00性 別 男 20 23 24 0.46 0.80女46 42 45民 族 漢 33 36 44 2.65 0.27少數33 29 25

表2 3 個實驗組的Q1、Q2、Q3 得分比較(±s)

表2 3 個實驗組的Q1、Q2、Q3 得分比較(±s)

項目 第一組 n 第二組 n 第三組n F P Q1 3.35±0.73 66 3.15±0.80 65 3.30±0.75 69 1.18 0.31 Q2 3.60±0.58 65 2.80±0.64 65 2.90±0.77 69 27.63 0.00 Q3 3.31±0.58 65 2.73±0.68 63 2.74±0.65 62 17.1 7 0.00

圖2 各實驗組被試觀看動畫片后的喜好和情緒評分

3 討 論

大學生被試被分配至3 個實驗組，實驗處理分別為觀看動畫片《飛屋環游記》、《鹿鈴》、《貓的報恩》。被試對動畫片的喜好度和喜好類型被用來評價各實驗處理組被試觀看動畫片態度的同質性，對所觀看動畫片的喜愛度、誘發情緒愉悅度被作為考量各實驗處理對情緒影響作用的指標，另外，還考察了誘發愉悅情緒的動畫片要素。結果發現，第一，各實驗處理組被試觀看動畫片態度是同質的。因此，可以認為被試的情緒差異是由實驗處理產生的。第二，三部動畫片都受到被試的喜愛，并引起了明顯的愉悅情緒。其中，被試更喜愛《飛屋環游記》，并且觀看后的情緒也比觀看《鹿鈴》和《貓的報恩》后更愉悅。第三，被試認為能誘發愉悅情緒的動畫片要素為配音配樂和故事情節，而畫面構圖沒有這種效果。且被試認為3 部動畫片在誘發愉悅情緒方面的差異主要體現在人物設定、畫面構圖和故事情節要素上。第四，具體來說，被試認為《飛屋環游記》的人物設定和故事情節，《鹿鈴》的配音配樂和故事情節，《貓的報恩》的配音配樂和人物設定能誘發愉悅情緒，而《飛屋環游記》的畫面構圖，《鹿鈴》的人物設定，《貓的報恩》的畫面色彩和畫面構圖沒有這種效果。

藝術治療對抑郁［8］、焦慮［9］、創傷后應激障礙［10-11］都有一定效果。負性情緒是這些疾病共有的顯著癥狀。恰當的情緒調節被研究者認為是一個人心理健康、有彈性的標志［12-16］。從健康人的角度出發，保持積極情緒也是情緒調節的重要成分。本研究發現，觀看動畫片可以誘發積極情緒，且不同類型動畫片的效果不同。證明了動畫片確實具有情緒調節的功能，并從一定程度上說明了治愈系動畫存在的合理性和真實性。

被試認為能誘發積極情緒的動畫片要素是配音、配樂和故事情節。以往研究也發現，音樂可以影響情緒，聽音樂可以誘發聽者的情緒［17］，也是調節情緒的有效手段［18-20］，最近的研究發現音樂的確會影響參與情緒加工的神經區域［21-25］。這與我們研究結果比較一致。但是還沒有研究對類似故事情節這種復雜的要素對誘發情緒的作用有過探索。

本研究中使用3 部動畫片，在被試認為能夠誘發積極情緒的要素上，差異主要表現在人物設定和故事情節兩個方面。具體來看，在誘發積極情緒作用上，被試認為美產和日產動畫片的人物設定要素好于國產動畫片，而美產和國產動畫片的故事情節要好于日產動畫片。因此，國產動畫片若用于情緒調節，可以在人物設定，即人物性格和外形設計上借鑒美產和日產動畫片的長處，并進一步發揮故事情節上的優勢。

本研究仍有一些不可避免的局限。首先，大學生被試以集體形式在選修課中參加本實驗。因此，對被試的招募、摘選和分配并沒有真正實現隨機化。其次，動畫片的選用可能不能代表所有類型。

本研究證明了動畫片有誘發積極情緒的效果，為治愈系動畫的心理治療效果提供了實證依據。另外，發現動畫片的配音配樂和故事情節要素在誘發積極情緒中起重要作用。期待本研究的結果可以為治愈系動畫的創作實踐及應用與藝術治療提供一定實證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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