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寇克讓的書法作品令人過目難忘,不是因為外觀的視覺沖擊力,而是被作品的內涵所打動。應當承認,在當今異彩紛呈的書法潮流中,像這樣因骨重神寒而扣人心弦的作品是罕見的。
寇克讓之所以能夠創作出那樣的作品,根據筆者的觀察,是因為他實現了與偉大傳統的銜接。歷史上曾經出現了難以計數的、優劣互見的書法作品,其中,部分作品構成了偉大的傳統。不過,所謂“偉大的傳統”并不是一個被普遍認同的明確范圍,由于偏見的廣泛存在,對偉大傳統的認定是混亂的,當然,認定的結果體現了書家眼界的高低。我了解到,寇克讓所認定的偉大傳統,是由跟人們心靈中的高貴部分息息相關的書作所構成的。那些作品具備了非凡創造力才能實現的美,具備了坦蕩的君子人格才能體現的真,具備了在精神領域極致探索才能造就的遠。眼界既高,路數便正,結果自然可以期待。在寇克讓的作品中,極美、極真、極遠的特征是不難發現的。極真意味著個人性的極致,因為極真,美便擺脫了社會性的曖昧;極遠意味著超越的徹底,因為極遠,美便擺脫了日常的俗軟。極真、極遠落實為極美,極美是骨重神寒的美——用欣賞當代書法的經驗來考察寇克讓的作品,可能需要反復地揉一揉眼、定一定神。
當前的每個領域都呈現出“后現代”特點,書法領域也不例外。后現代的含義可能比較復雜,然而,消費性應當是其中的核心。可以說,書法作品目前的身份是消費品,并且還沒有表現出改變的跡象;書法家可能已經主動地淪為消費品的生產者,而不再試圖做超凡脫俗的藝術家。既然以功利為追逐對象,心靈中也許本來還有的高貴部分也就不復存在了。寇克讓堅持認為心靈中的高貴部分是與偉大傳統互為表里的,而且二者都是不可移易的,所以他與所謂的后現代格格不入,準確地說,他簡直就是生活在當下的古人。“譬如磐石,風不能移”,每個時代都有不為潮流、時尚所左右的人士,他們是真人,克讓先生就是這樣的真人,真人成就了真美。
古人是“慢”的,慢在表面上意味著與效率的疏離,實際上則意味著一絲不茍,也意味著造妙入微的可能,簡直可以說,慢是勇猛精進的前提。克讓的書法藝術軌跡證明了這一點。人們經常看到的是他的不可睥睨的草書,并驚訝于何以達到了這樣的境界。事實上,他對眾多漢、晉、唐草書名作逐筆、逐字地下過慢工夫,不只臨摹,還要研究,慢上加慢;但是,正因為慢,才體會得透徹,才消化得充分。他還有著極其扎實的唐楷和魏碑功底,所達到的高度比專攻楷書的書家一點也不遜色。對其他字體,他也神游其中,并能切中肯綮地加以揣摩。諸多慢工夫成全了他在草書上的高深造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