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島電影《木蘭從軍》中的愛國情懷研究

張紀如

摘 ?要：孤島時期的上海電影界，影片公司的老板們為投機牟利把電影市場搞得烏煙瘴氣，激起廣大觀眾反感。“影戲大王”張善琨審時度勢，投拍古裝片《木蘭從軍》，1939年上映后盛況空前。當時正直國難當頭，影片以借古喻今的含蓄手法巧妙表現中華民族反抗侵略的決心。本文聚焦這部電影，對電影文本進行具體分析，揭示其是如何展現愛國情懷的。

關鍵詞：孤島時期;古裝片;愛國情懷

中圖分類號：J992.9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文章編號：1672-8122（2015）09-0074-02

孤島時期的上海電影界，恐怖、色情、封建的粗制濫造的影片充斥熒屏，激起觀眾反感。1939年2月，由張善琨擔任制片、歐陽予倩編劇、卜萬蒼導演、陳云裳主演的古裝片《木蘭從軍》上映，連映三月，盛況空前。

其極為重要的積極效果是，當時正值國難當頭，上海民眾心懷憂郁和憤懣，影片《木蘭從軍》表達了中國人民反擊日寇衛我家國的強烈意志和必勝的信心，鼓舞了“孤島”民眾的士氣與愛國情懷。因此，對電影文本的故事情節、敘事策略、鏡頭運用進行具體分析，揭示其如何展現愛國情懷、贏得大眾歡迎，是非常有價值的。

一、張善琨審時度勢決心拍攝古裝片《木蘭從軍》

從1937年11月中國軍隊撤離上海起，至1941年12月8日太平洋戰爭爆發、日寇入侵“租界”止，上海形成了一個被后人稱為“孤島”的時期。所有的電影制片公司都因戰事而陷入困境中，上海大小二十幾家電影公司被迫停止拍片，給上海廣大電影工作者和中國新興的電影事業以沉重的打擊。

1938年，上海租界因淪陷區中小城市里的有錢人和華界有條件的人的移居而畸形繁榮起來。當時國產片市場主要在上海，一般影片在上海放映的收入即可收回成本，如果能拍出迎合觀眾的片子來，就能賺錢。張善琨在此時此刻迎著風險決定恢復拍片，這在當時租界僅此一家。當上海幾家主要影片公司還都陷于停頓觀望狀態時，張善琨利用國產影片斷檔的空隙，在短短一年中一口氣接連拍出18部故事片[1]。其他影片公司的老板們不甘落后，一時間電影市場幾乎全部是為投機牟利參與競爭角逐的，把上海銀屏鬧得烏煙瘴氣，激起了“孤島”廣大觀眾的極大反感和義憤。五十多位愛國人士聯名發表了一封公開信《告上海電影界書》，痛斥投機商拍攝這種色情、反動的片子是幫助敵人麻痹自己的同胞，要求大家不要再搞這種事，要拍攝鼓勵人群向上，堅持操守的影片。最后還警告說，若有出賣民族利益的敗類，絕沒有半點寬恕！

張善琨第一個意識到氣氛不對，他從愛國人士的公開信里指出的：“不論古裝、時裝、悲劇、喜劇、只要有利于抗戰……[1]”一話中得到啟示，為了改變前一時期“新華”所拍影片質量低劣所造成的不良影響，下決心在歷史題材片上下功夫。他請歐陽予倩編寫《木蘭從軍》的電影劇本，在當時敵軍的控制之下，為了適應電影檢查，張善琨利用古裝題材借古喻今傳達時代要求，激發民眾愛國熱情，巧妙地灌輸抗戰思想，弘揚民族精神，既受到了觀眾的歡迎，也在當時的特定環境和條件下，找到了一條制片新路。

二、電影文本《木蘭從軍》分析

1.故事情節。歐陽予倩根據南北朝敘事民歌《木蘭詩》及明清兩代的一些筆記中關于花木蘭的傳說，創作了電影劇本《木蘭從軍》。為了借古喻今，鼓舞人心，在改編時歐陽予倩添加了一些虛構情節來突出花木蘭的英勇和智慧。花木蘭自幼隨父學得一身武藝，為給生病體虛的父親補身體，她獨自外出打獵。盡管孝心可嘉，但因違背閨閣女子應足不出戶的禮教約束，被父親懲罰三天內織出一匹絹布。正當此時，官府信差送來征軍詔書，要求花世榮即刻動身參軍。深夜花父花母對坐交談，花木蘭從織房聽得父親此行可能有去無還，主動請纓女扮男裝，代父從軍。在前往云安州的征軍途中，木蘭以高超武藝打倒欺負她的兩個同去參軍的士兵，并結識為她出面解圍、痛斥不驅逐外敵反而挑起內訌行為的士兵劉元度。軍中三年，木蘭以軍功升至校尉。此時元帥被軍師巧言迷惑，輕信番邦投降言論，忽視木蘭和劉元度探查回來敵人將大舉來犯的軍情。幸而木蘭事先做好防范措施，番邦攻城只得到了座空城，但元帥被暗箭射中，不久身亡。木蘭臨危受命，接替元帥一職，軍前正紀：“不許貪贓枉法，不許欺壓百姓，不許臨陣脫逃，不許徇私舞弊，本帥嚴明法規，違令者斬。”她身先士卒，上陣殺敵。十二年后，敵軍大敗，落荒而逃。打仗得勝，軍民歡慶的夜晚，劉元度和木蘭以歌傳情，互表心意。后二人奉詔回京，戎馬歸鄉，木蘭與元度喜結良緣。影片借用一個婦孺皆知的古代傳說，含蓄的表達出反侵略的時代主題和愛國情懷。劇中情節設置環環相扣，引人入勝，人物對話生動，巧妙地融入了抗擊日寇、殺敵衛國、爭取勝利的愿望和決心。影片編輯賦予古人身上以新時代的精神，并沒有把花木蘭塑造成反封建的女性，而是強調突出她的英勇和智慧，孝心和愛國，同時，她也是一個敢于追求愛情和幸福的巾幗英雄。

2.敘事策略。武俠片區別于其他類型影片的形態特征是“消解現實矛盾、淡化人生痛苦的‘娛悅功能”和“刀光劍影的‘俠客白日夢”的編碼功能[2]。在“孤島”特定的環境條件下，武俠片的功能被重新加以發揮和闡釋，從而賦予了《木蘭從軍》特殊的歷史內涵和影像地位。

第一，影片以國民耳熟能詳的故事為原型，以符合時代需求為目標篩選素材，以愛國情懷和民族精神為主題進行表現，在特殊的歷史語境下創新性的建構故事情節，巧妙地進行創作，借古喻今，指桑罵槐，影射諷刺。如木蘭帶領村中孩童唱的一首歌：“青天白日滿天下，快把功夫練好它，強盜賊來都不怕，一起送他們回老家。”顯然，“青天白日”暗指國民黨軍，“強盜賊”則暗指日本侵略軍，“快把功夫練好它，一起送他們回老家”則表達出不屈的民族氣節，類似的手法在影片中比比皆是。再如花母不解番邦為何無緣無故來侵犯，花父回答：“他們是強盜，還有什么可說”，也暗喻日本侵略者的惡行。影片中蘊含的中華民族抗日救亡的歷史語境是該文本不同于其他商業片的獨特品質。

第二，影片大量采用了對比和反襯的敘事策略。通過對比凸顯出價值觀的新舊沖突和人物的善惡性格反差，是電影敘事的重要手段。在《木蘭從軍》中，首先就是男女性別的對比。在木蘭提出替父從軍時，她說到：“替爸爸去從軍，一來盡孝二來盡忠，得勝回來也能讓人知道，女孩子也能光大門楣。”這種男女平等的觀念在影片中處處凸顯，男女都可以報效祖國，抵御外敵。

第三，是木蘭和軍師之間忠君報國與投敵叛國觀念的對比。通過忠孝與叛國、正義與非正義、民族大義與個人私利的對比與映襯，所傳達出的價值觀，正是當時處于危難時期的中國人民所需要的民族精神，正如木蘭反駁軍師誣陷時所說：“我是盡忠報國，頂天立地的志士。”

3.鏡頭運用。影片為表現木蘭的聰慧、機智、忠、孝與高超的武藝，特意運用仰拍、特寫、長鏡頭等手法，來展現木蘭巾幗不讓須眉的精神。影片伊始，木蘭打獵時由于誤射他人，被李家村年輕人阻攔。表現馬背上的木蘭時，鏡頭大多運用仰拍，直接流露出導演價值觀層面上的稱頌與褒獎。影片中對木蘭的特寫鏡頭尤為多，比如為父親外出打獵時持弓箭射鴻雁的特寫，勸說父母代父從軍、保家衛國時堅定的面部表情特寫，上陣英勇殺敵時神情堅決毫不退縮的面部特寫等，都意在表現出木蘭孝順父母、忠君愛國、聰慧機智、奮勇殺敵的精神。特別是出征前夜，表現木蘭保家衛國、抵御外敵決心的特寫鏡頭時，木蘭由低語逐漸到大聲宣言：“要把一生報家國，不妨短劍斷離情，殺！”長鏡頭的運用也是影片的一個特色之處。在木蘭決心代父從軍的夜晚，她向父母展示了自己從父親那里習來的武藝，這里運用了長鏡頭來表現木蘭武藝高超，先展示了木蘭使用長槍挑、刺、砸、劈、點、戳等一些列招式，快而猛烈，飽含力量。接著展示了木蘭舞劍，回穿，橫抹，下掃，下點，上崩，回掛，上云，輕盈且迅速。

三、借古喻今展現愛國情懷

在日寇入侵、祖國山河飄零的危難時刻，張善琨借用國人耳熟能詳的木蘭代父從軍的民間故事進行符合時代特色的改編，使《木蘭從軍》成為了一部寓意深刻的團結抗日的影片。片中花木蘭、花父、劉元度等人物形象所展現出來的家國大義、抗敵決心和衛我山河的堅定信念，激發出對這一時期孤島電影中充溢的神怪恐怖、封建迷信、色情荒誕之風日益不滿的孤島民眾心中的愛國情懷與英雄崇拜情節。國難當頭，上海三百萬民眾的滿腔不平借木蘭大敗敵軍而得以宣泄。影片深深地契合了國民反抗侵略、爭取勝利的愿望和決心。

張善琨利用古裝片《木蘭從軍》以古喻今傳達時代要求，重點突出國家興亡、匹夫有責的忠孝之義，巧妙地灌輸抗戰思想，激發民眾愛國熱情。在國破家亡的亂世背景中，它號召人們團結御敵以保我祖國大好河山不被踐踏，以保我手足不被凌辱，哪怕忠魂埋骨他鄉也不惜以死報國。影片的創新價值體現在具有時代意義的主題刻畫上，編劇歐陽予倩刻意淡化掉了民間傳說中花木蘭為父盡孝的主旨[3]，進而著墨升華為中華兒女為國盡忠的時代主題，賦予歷史題材以新的現實意義和時代生命。影片中不乏諷刺影射現實的情節，以凸顯現實中世風日下，人心不古的行為，如軍師在敵人利益誘惑下出賣軍情，士兵拉幫結伙欺負新兵卻不一致對敵，無一不是對叛國和內訌行為的批判。影片最終“得勝回家，喜結良緣”的圓滿結局，在豐富花木蘭勇于追求愛情的巾幗女英雄形象的同時，更蘊含著唯有驅逐外敵才能安享幸福生活的含義。更為重要的是，圓滿的結局對當時抗日救亡的民族戰爭無疑是有積極的鼓舞意義的。

在山河破碎、身世飄零的時代濁流中，影片所倡導的愛國精神能喚起觀眾情感上強烈的共鳴。這種愛國情懷，還體現在諸多劇中人物的臺詞上面。在花父花母深夜交談時，花父說：“國家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如今國家有事，每一個老百姓都應該去打仗。”在花父聽到女兒嘆息時安慰木蘭：“好在爸爸還不很老，還可以替國家出點力，死在戰場上是要比在家里光榮得多呢。”當木蘭提出替父從軍時安慰花母：“盡管放心，媽成全女兒的志向，使女兒能夠做一個對國家有用的人。”木蘭臨行前囑咐弟弟：“發奮勤學，將來好為國家出力。”此類體現愛國情懷的話語在影片諸多人物對話中都有體現，不勝枚舉。

古裝片《木蘭從軍》把觀眾爛熟于心的故事模式連接上特殊時期的歷史語境，以其獨有的敘事策略、鏡頭運用使影片洋溢著愛國情懷，以借古喻今的含蓄手法巧妙表現中華民族反抗侵略和爭取勝利的決心和愿望，激發出“孤島”廣大國民的愛國熱情，賦予了《木蘭從軍》在孤島時期諸多影片中特殊的影像地位與歷史意義。

參考文獻：

[1] 艾以.上海灘電影大王張善琨[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

[2] 賈磊磊.亂世出豪俠神話造英雄──中國武俠電影（1931-1949）[J].當代電影，1995（2）.

[3] 史博公.不可忽視的傳世經典——重讀卜萬蒼版《木蘭從軍》[J].當代電影，2011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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