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 ?亨利·大衛·梭羅是美國19世紀著名的超驗主義哲學家、自然主義文學家。在其代表作《瓦爾登湖》中,梭羅描寫了他兩年多獨自一人在瓦爾登湖的生活經歷,以及對自然和人生的體驗和思考。他批判現代工業文明,批判低俗的物質主義,倡導崇尚簡樸、回歸自然的簡單生活理念和生活方式以追尋人類精神家園的思想,對當今物欲膨脹的社會有著重要啟示意義。
關鍵詞:亨利·大衛·梭羅 ?簡單生活觀 ?精神家園
作為自然主義思想家、文學家,梭羅在《瓦爾登湖》中記錄了他在瓦爾登湖兩年生活中對自然的體驗和思考,描寫了他回歸自然、簡單生活、追求精神充實、重塑自我的心路歷程,闡釋了豐富的生態學意蘊。該書被譽為現代社會的“綠色圣經”,梭羅本人也被譽為“美國第一位主要的自然闡釋者和環境主義的圣徒”。
20世紀下半葉以來,隨著全球性生態危機的日益嚴峻和人類精神危機的凸顯,梭羅對于人與自然關系的思考蘊含了豐富的生態寓意。梭羅超前的生態思想——主張對現代工業文明進行批判,批判低俗的物質主義,崇尚簡樸、回歸自然的簡單生活以追尋人類精神家園——逐漸受到人們的關注和推崇。
一 ?批判工業文明對自然環境的破壞
梭羅生活的19世紀正是美國大力發展經濟的時期。科技的發展、人類中心主義的盛行使人類的價值尺度成為最高尺度,人征服自然、改造自然,完全凌駕于自然之上,成為了自然的主宰。
在《瓦爾登湖》中,梭羅痛斥工業化對自然生態的破壞。他對于以火車和鐵路為代表的工業文明采取了否定和批判的態度。
他批判火車與鐵路摧毀了鄉村原有的寧靜之美、自然之美,使自然滿目瘡痍,使人心喧囂躁動。他痛心地寫道:“自從我離開這湖岸之后,砍伐木材的人竟然大砍大伐起來了。……現在,湖底的樹干,古老的獨木舟,黑魆魆的四周的森林,都沒有了。”
對那些大量砍伐緬因森林的人,梭羅將之斥為惡魔,他憤怒寫到,相比自然中其他的生靈,這些所謂的文明人砍伐樹木,摧毀森林的生態,改變森林的本性,使自然資源遭到嚴重破壞。
對于工業文明的奇跡——鐵路,梭羅表示了深深的憎惡,火車的出現改變了人們自然閑適的生活,人們被它控制,變得麻木而忙碌:“列車的出站到站現在成了林中每一天的大事了。自從發明了火車,人類不是更能遵守時間了嗎?……我有些鄰居……現在只要鐘聲一響,他們就已經在月臺上了。”寧靜的鄉村不再靜謐迷人,變得喧囂,不再有自然的美景,“我們的村莊變成了一個靶子,給一支飛箭似的鐵路射中……火車像鐵馬一樣吼聲如雷,使山谷都響起回聲,它的腳步踩得大地震動,它的鼻孔噴著火和黑煙……”整個鄉鎮都聽得到這震耳欲聾的聲音,清澈的泉水變得混濁,瓦爾登湖畔上茂密的樹木消失了,自然的靈性和美景不復存在。
工業文明破壞了人與自然的和諧共處,改變了人們長久以來對自然和土地的依戀和溫情,完全陷入一種“火車式”生活方式中,火車駕馭了人們的生活,人們不停地追逐著目標前行,內心充滿了躁動,可以說對鐵路的著迷并未給人帶來希望,反而扼殺了人性。這種以犧牲自然環境的掠奪式的發展所帶來的文明是表面的,并不能掩飾個人精神的失落和迷失,人喪失了內心的安寧,成為被工業文明、被物質所異化的人。
二 ?批判低俗的物質主義對人類心靈的戕害
人類物欲的膨脹一方面導致了對自然的肆意掠奪,另一方面也導致了人被逐漸物化。面對人類物欲的膨脹,梭羅看到了工業文明下物質對人心靈的戕害,以及人性異化下悲哀的人生。
在《瓦爾登湖》中,梭羅嚴厲批判人們對物欲的追求,指出許多人為了追求所謂的奢侈生活,一生都在物質的重負下艱難掙扎,這些可憐的靈魂從一生下來就成為物質的奴隸,為著那些田地、廬舍、谷倉、牛羊和牧場,他們生活憂慮,整日辛苦勞作,就像機器一樣,根本無法采摘生命中的美果,也無暇去傾聽自己心靈的聲音,體味和享受人生的美好,幾乎窒息在生活的重負之下。他們雖然得到了所想要的物質財富,看起來很闊綽,實際上卻是所有階層中最貧困的,他們得到了房屋,卻變得更可憐更貧窮,因為房屋占有了他們,他們“不是居住在里面,而是被幽禁在里面了。”他們給自己鑄造了一副金銀的鐐銬,“過著靜靜的絕望的生活。”
對于這種迷失自我的生存狀態,梭羅質問人是否有必要生活得如此糟糕嗎?難道就不能改變嗎?為什么人們不能生活得像大自然一樣簡單呢?在梭羅看來,財富大多只是身外之物,是對個人自由的一種拖累和妨礙。“占有財富不僅不是一種權利, 反而是一種累贅! 居住不等于占有!棲居不等于擁有……”梭羅認識到了人應該怎樣對待物質與精神之間的關系,指出人應該擺脫對物質的膜拜,過一種簡單而又內心豐富的生活。對人類來說,舒適的生活、諸多的奢侈品,只能麻痹人的心智,消磨人的斗志,對人類的進步毫無益處。他認為,人們終身辛勞將物質享受當成人生追求的唯一目標,其結果是給自己的一生背上了沉重的包袱,在喪失了心靈的愉悅和安寧的同時,也忘記了生命的意義。
三 ?崇尚簡樸,追求至上的精神生活
在追求物欲的狂躁和生活方式的畸變中,物質財富的增加、奢侈的生活方式并沒有使人增添更多的幸福感和滿足感,相反卻令人迷惑、消沉和恐慌,精神無所皈依,出現精神上的荒原。物欲的膨脹雖然使人們獲得了物質財富,卻使人的道德、人的尊嚴和人的美好消失殆盡。
正如華茲華斯指出:“物欲膨脹不僅傷害了自然,而且也傷害了人自身,使人喪失他的天真純潔和美好的心靈。”梭羅敏銳而前瞻地看到了工業文明對人性的擠壓和侵蝕,他質疑人類精神家園的喪失,看到了人被扭曲、被異化的后果。在他看來,物質與文明發展并不是同步的,而且物質文明的進步似乎總是伴隨著人性的墮落,人類物質生活水平的提高,卻沒有提高人的精神生活品質,改變人類內心的空虛和孤獨,反而帶來了很多社會弊病。當人們的房屋越住越大的時候,人的素質卻沒有相應變得越高,低俗淺薄仍然是一些人不變的標簽。梭羅認為人應該注重精神,要生活得有思想、有意義,就要向中國、印度、波斯和希臘的古哲學家這些最明智的人學習,他們生活得甚至比窮人更加簡單和樸素,盡管外表生活貧窮,但內心生活卻很豐富。
為此,梭羅提出了簡單生活的觀點,倡導人們擺脫物質的桎梏,轉向內心生活,過一種精神豐富的理想生活,去追尋人生的真諦,探尋生活的本質。
梭羅所提倡的簡單生活的核心就是追求簡樸,即人的生活應以滿足基本需要為限度,不能索取太多有限的自然資源,應控制人的物質生產和物質生活,注重人心靈的富足,這充分體現了他的生態智慧。因此,梭羅所指的簡樸“不是指匱乏、吝嗇、自我否定,而是指如何在精神生活缺乏的富足中重建精神財富。”
為此,梭羅獨自一人來到瓦爾登湖生活了兩年多,證明了簡單生活是完全可行的。他認為人的衣食住行的基本生活需要,實際上很容易就能得到滿足。就住來說,他認為房屋并不需要有多奢華,人不能被房子所累,成為房屋的奴隸。在瓦爾登湖畔生活期間,梭羅就地取材,自己動手,僅花不到29美元就建成了自己棲身的簡陋小木屋。盡管食物是生活必需品,但梭羅也力求簡單,認為人不必一日三餐都吃,如果必要,一天也可以一頓;而菜不需要太多,至于別的,也可以同樣的比例減下來。對于穿著,梭羅認為應盡可能簡單,衣服“無非是我們的一層表皮或假皮,它并不是我們的生命的一部分”,他鄙視所謂的時髦,認為是“驕奢淫逸的人創設了時髦翻新,讓成群的人勤謹地追隨。”在梭羅看來,人不能在乎那些表面受人尊敬的東西,而更應注重于內心的充實和高貴。
梭羅將對物質的需要降低到最少,從而更大程度地滿足自己精神的需要。在他看來,擺脫物質的桎梏,追求心靈的愉悅,是一種有價值的高尚生活。正如他在書中寫到,這五年來他每年只需工作六個星期,就可通過自己的勞動養活自己,應對一切生活的開銷了,閑暇之時,則可自由地思考和和閱讀。在梭羅看來,閱讀是實現精神富足的方式。書籍是人類思想的記錄,讀一本好書就像與一個高尚的人對話,它可以滌蕩人的心靈也可以啟迪人的智慧,使人精神高尚而愉悅。
瓦爾登湖畔的簡單生活,使梭羅有更多的時間與自然接觸,與自然對話。他在蜿蜒的林間小路漫步,在清澈的湖水之間徜徉,觀朝霞之燦爛,看落日之余暉,聽森林的細語和動物的呢喃,記錄下自己的所見所聞,盡情享受心靈的愉悅和精神的慰藉。
對梭羅來說,自然既是生命之源,也是人類的精神之源。人是大自然的居民,是大自然的一部分,與自然相融的人,才是最美的人。在自然的懷抱中,梭羅感到每一天都非常愉快,自己的生活跟大自然同樣的簡單,同樣的純潔無瑕,而他靜靜地微笑,感受到了自己無涯的幸福。梭羅以物質生活的盡量簡單換來了精神生活的最大豐富,欣賞和享受著世界的自然之美和精神之美。在梭羅看來,簡單質樸的生活可使人們擺脫世俗的生活方式,與自然融為一體。人生活的最終目標不是占有無數的物質財富,而在于提升自己的人格,充實和豐富內心精神生活,與自然相融,詩意地棲居,在與自然和諧的同時也實現人與社會、人與人之間和諧才是人類生存的真正目的和歸宿。
梭羅不同于世俗的生活方式,讓人們反思我們的生活、我們的環境和我們的未來。這種簡單生活理念也給人們以啟示:第一,科學技術進步所帶來的經濟發展和生活舒適是建立在以犧牲自然生態系統為代價的,這樣的人類生活方式是違背自然發展的,對人的全面發展來說未必是有利的;第二,簡樸生活是符合人類本性的生活,應是人生的最高準則,它有助于人與自然關系的和諧以及人的精神上的完善,可使人們在避免衣食之憂后,又能使人追求至上的精神生活,享受人生的幸福和快樂。
四 結語
《瓦爾登湖》是簡單生活的權威指南,它抨擊了人類依靠科學技術來征服、統治自然的生活方式和價值觀念。在經濟高速發展的今天,追逐物質財富、盛行消費主義的社會主流生活范式使得人們把此看成是個人幸福的先決條件,人類不僅面臨著生態危機而且面臨著精神危機。因此,梭羅倡導的簡單生活觀對當今物欲膨脹、精神日益呈現出荒漠化的社會有著重要意義。他所詮釋的回歸自然、簡單生活、追求至上精神生活的完美生存范式,使人們節制奢侈的欲望,把物質需求和消費需要限制在生態系統所能承載的范圍之內,注重人類精神家園的建構,在自然中尋求詩意的生存,對找回人類業已喪失的精神家園,以人類精神生態的詩意建構對抗日益嚴重的生態危機,從而使人類擁有永恒的家園具有深遠的意義!
注:本文系內江師范學院社科重點科研項目:梭羅《瓦爾登湖》的生態批評思想研究(項目編號:13SA02)階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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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酉萍,內江師范學院外國語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