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淅玉
【摘要】改革開放后,我國逐漸從傳統體制下利益均等的社會,進入了一個利益不斷分化的社會。在此過程中,社會生產力得以解放并取得了巨大的發展。然而,隨著我國經濟利益關系的變遷,利益差異在分化中不斷擴大,利益矛盾也不斷加強,使得經濟利益關系呈現出失衡的態勢,對經濟發展與社會穩定產生了不利影響。正確把握和深入分析當前我國經濟利益關系失衡問題,有效糾偏,從而實現經濟利益關系的均衡協調,是當前亟待解決的一項重要課題。
【關鍵詞】經濟利益 失衡 改進策略
【中圖分類號】F12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自新中國成立之后到改革開放之前,我國通過一系列改革和建設,逐步將中國從解放前經濟利益失衡嚴重的社會轉變為一個利益均等的社會。20世紀80年代,世界銀行的經濟考察團對中國社會做出了“一個世界上非常平等的社會”的判斷,這意味著當時的中國社會保持著利益均等的格局。但經濟利益的均等與否并不代表一國當時的經濟生活水平,以1978年為例,當時中國的年度GDP為1684億美元,而當時美國的GDP為23566億美元,是中國GDP總量的近14倍。為了發展中國經濟,我國進行了經濟體制改革,實施了對外開放政策,這些改革措施大大解放了生產力,也讓我國的經濟獲得了飛速發展。在1982到1991年間,我國的GDP年均增長9.8%,1992年到2001年間,我國GDP繼續保持高速增長,年均增速10.2%,2001年到2011年這十年間的GDP增速均值為10.7%。到2014年,我國的GDP總量為10.4萬億美元,成為僅次于美國的世界第二大經濟體。這無疑證明了我國改革措施的正確性,中國的經濟發展成為世界矚目的奇跡。
但我們要注意,將傳統的計劃經濟體制轉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這在促進我國經濟發展的同時,也帶來了經濟利益關系格局的變遷,我國由改革開放之前的經濟利益均等的社會逐步變為經濟利益關系失衡的社會,這種利益的失衡也帶來了社會矛盾的分化,并逐步從點到面、從局部到整體,不斷擴展,進而帶來一系列社會問題,威脅社會穩定與社會和諧。
當前我國的經濟利益失衡現象
我國當前的經濟利益失衡主要表現在城鄉差距、區域經濟發展差距以及財富的分配與占有差距三個方面。
首先,我國城鄉差距不斷擴大。不論是在計劃經濟時代還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時期,我國社會發展的總體政策是優先發展城市,農村資源支持城市資源,這不斷拉大了我國的城鄉差距。在改革開放不久的80年代中期,我國的城鄉居民收入差距僅為1.8∶1;到了90年代,這一數字變為2.5∶1;之后我國的城鄉居民收入差距依然在不斷拉大,到2003年城市居民收入已經是農村居民的3.2倍。除了收入差距之外,城市居民在社會保障、醫療衛生、教育、住房等方面都享有國家補貼和各種政策性支持,而且在統計農村居民收入時,按照現有的統計方式,將農民的生產資料投入也納入農民家庭收入,這意味著城鄉居民的生活水平差距要遠大于統計數字。此外,即便是農村內部也存在較大差距,據國家統計局調查數據顯示,2000年到2002年間,我國有56.4%的農戶增收,而與此同時,還有42%的農戶處于減產狀態,剩余的1.6%的農戶收入持平。2003年,中國扶貧基金會會長王郁昭指出,在中國農村有1459萬人處于絕對貧困之中,有近3000萬農民溫飽問題還沒有解決,有6000萬農民徘徊在溫飽線上,我國農村的經濟發展情況堪憂。從消費角度同樣能看出城鄉之間的巨大差距,農村人口占我國人口總數的79%,但在消費總額上,這一群體僅占全國消費總額的39%。從反映生活水平的恩格爾系數來看,在2000年到2009年間,我國農村居民的恩格爾系數一直處于40%~50%之間,而城市居民的恩格爾系數在30%~40%之間,這也反映了城鄉生活水平的差距,凸顯了城鄉經濟利益關系的失衡。
其次,我國區域間存在經濟利益失衡問題。隨著經濟體制改革的深入,我國各地的市場化程度差距逐步縮小,但從區域發展來看,區域間的經濟發展差距卻呈現擴大化趨勢,形成了東部領先于中部,中部優于西部的階梯化發展態勢。從人民的生活水平來看,我國的東部地區已經實現了小康水平,并向富裕層次發展,而中部地區有78%實現了小康水平,西部最為落后,僅為56%。從公共服務水平方面來看,我國更傾向于向經濟發達的東部地區投入更多公共服務資源,在實行經濟體制改革后,各種投資都以效率優先為原則,這使得東部經濟發達地區更具備資源吸引力,進而更多的公共財政投入到東部地區,加劇了東部與中西部的區域發展不平衡。從經濟發展水平來看,西部12個省市地區雖然占據了我國國土的71%,但它的GDP僅占全國的18%,中西部的人均GDP僅為東部省市人均GDP的三分之一。經濟發展水平的差距,也間接反映了區域間財政收入的差距。如2001年廣東省的財政收入為1290.45億元,但西部的青海省全年只有32.22億元的財政收入。
最后,我國的經濟利益存在財富占有與分配失衡的問題。一個社會的財富集中程度反映了該社會的貧富差距狀況。在20世紀50、60年代,我國20%最高收入的人口,他們的財富占社會總財富的36%~37%,到90年代,社會47%的財富屬于最高收入20%的人口,而到了新世紀初,這20%的最高收入者的財富占比持續上漲,增至55%。與此對應的是,我國最低收入20%的人口所占財富比例一直處于下降狀態,從20世紀50、60年代的7%~8%,持續下降到新世紀初的3%。2002年,我國的高收入階層人數為4500萬人,他們占全體人口總量的3.5%,人均可支配收入在2萬元左右,這一群體的恩格爾系數保持在15%以下,已經達到發達國家的平均水平。2002年,我國的低收入者有7億人,他們的人均可支配收入在2000元以下,恩格爾系數在50%左右,這說明他們的收入僅僅保證了這一群體的溫飽。我國大約有4.5億人處于中等收入水平,他們的人均可支配收入處于6000~7000元的水平,恩格爾系數在35%左右,他們正在由小康水平向富裕水平邁進。這種金字塔式的財富分配結構表明了社會財富分配的差距與經濟利益關系的失衡。
由此可見,自改革開放之后,我國的經濟利益失衡現象便一直存在,且有進一步擴大的趨勢,在三十多年的發展中,這種失衡雖然沒有阻擋中國經濟的發展,但從社會發展的長遠來看,經濟利益的失衡所帶來的社會不公必然會造成社會矛盾叢生,影響社會穩定,進而阻礙我國經濟發展和社會進步。
經濟利益關系失衡的負面效應
國家的發展政策以及經濟體制的改革必然導致我國現階段的經濟利益的失衡,但當這種失衡現象超出一定范圍,便會對我國的經濟發展、社會進步甚至是政治穩定造成一定威脅。這種負面效應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首先,經濟利益的失衡導致社會出現大量弱勢群體。改革開放之后,借助市場化浪潮,我國出現一大批暴富群體,但總體來說,我國仍然是發展中國家,按照聯合國的人文發展指數來看,我國被劃入貧困國家,除了少數人之外,大多數社會成員的收入與生活水平并不高。一方面,社會媒體大量報道中國經濟的快速發展與少數人的致富神話,但另一方面大量人口并不滿意自己的財產收入與生活狀態,這種社會分化帶來了大量的社會矛盾。而且大量人口處于貧困之中也是我國社會客觀存在的問題,截至2003年,我國還有800萬農村人口的人均收入低于700元,這一群體的恩格爾系數高達60%以上,他們成為我國社會的弱勢群體,是社會秩序的不穩定因素。
其次,經濟利益的失衡違背了社會發展的普遍收益原則。在一個健康的社會發展環境中,人們的經濟收入以及生活水平會隨著整體經濟發展水平的提高而提高,但目前我國經濟利益失衡不斷擴大的狀況卻違背了這一社會發展普遍收益的原則。當這種失衡長期存在且缺乏調整措施時,必然會造成社會不公,影響社會整合,甚至威脅政治系統。貧富差距過度拉大,社會貧困群體和弱勢群體必然會對現有的經濟利益分配產生不滿,并渴望重新進行財富再分配,這種意愿若得不到社會政策的支持,那么貧困群體很可能尋求非正常手段來解決問題,這必然要沖擊原本的社會秩序,帶來社會混亂。
最后,經濟利益的失衡必然挫傷勞動者的生產積極性。我國的分配制度以按勞分配為主體,這能最大限度激發勞動者的積極性。但由于市場體制與經濟法規的不健全,一些不法分子利用規則漏洞獲取大量灰色收入,有一部分投機分子在不投入生產要素的情況下卻攫取了大量的社會財富,加劇了社會財富分配不均,這種“不勞而獲”無疑挫傷了勞動者的勞動積極性,不利于解放生產力。而且我國長期以來在政商關系中存在大量腐敗行為,這直接或間接地造成對社會財富的掠奪,刺激了社會經濟利益的失衡,損害社會公正。
經濟利益失衡帶來的負面影響不是突然爆發的,而是日積月累的,且對社會、經濟、政治等方面有極大的破壞性,國家必須采取各種措施來改變當前經濟利益失衡的現狀。
有效控制經濟利益失衡的對策
社會經濟利益的失衡是由多方面因素造成的,除了要調整現有的經濟制度外,還需要在社會保障、城鄉建設、法律政策以及政治建設等方面做出調整。
第一,加大對農村和中西部的投入,縮小城鄉差距與區域經濟發展差距。我國擁有13億多人口,占世界總人口的近五分之一,要解決這13億人口的生存問題,保證國家糧食安全,就必須加大對我國農業的投入。農業是國民經濟的基礎性產業,要保證農業發展,便要關注我國9億農民的生活狀況,保障這一群體的經濟利益分配。國家需要加大對農業基礎設施建設的投入,縮小城鄉公共服務的差距,讓農民獲得良好的生存環境。此外,要縮小工農差距,還需要解決工農產品之間存在的價格剪刀差問題,改變以往農村支持城市的發展策略,積極實施城市反哺農村政策。通過優化農業結構,促使農村剩余勞動力逐步向非農產業轉移,擴寬農民增收渠道,保證農民收入的增長,讓其享受到改革發展紅利。
在縮小區域差距方面,中西部與東部有天然地理、資源等差異,這使得區域發展的差異必然存在,但國家應該通過政策性調整,在統籌全局的情況下解決區域經濟利益失衡的問題。國家可以通過財政轉移支付制度來加大對中西部落后地區的財政支持,為財政收入不足地區提供一定的資金支持。國家還可以通過制定中西部建設優惠政策,引導東部產業向西部轉移、開發西部,鼓勵東部與中西部建立合作機制,以東部帶動中西部發展,實現利益共享。
第二,加強社會保障建設,保證二次分配公平。社會要持續、穩定、和諧發展,就必須解決我國當前財富分配不均的問題,保證全體人民的利益,保證社會的公正與公平。面對經濟利益失衡造成大量弱勢群體出現的問題,政府必須完善社會保障制度與救助制度,構建弱勢群體的保障機制。各類社會福利制度實際上是對社會財富的二次分配,能夠讓更多弱勢群體與困難群體享受社會改革開放的成果,減輕他們所承擔的改革成本,緩解經濟利益失衡所帶來的社會矛盾。但要真正解決經濟利益失衡的問題,幫助弱勢群眾走出貧困狀態,最為重要的還是解決他們的就業問題。政府應該制定一定的反貧困策略,尤其是針對基數較大的農村貧困群體,可以通過技能培訓等途徑來引導他們脫貧致富。
第三,完善法律體系,保證機會公平。我國經濟利益失衡的根源之一在于機會的不均等,如戶籍制度、社會保障制度等限制了人們自由流動的渠道,也限制了他們的社會階層游動,造成階級固化,進一步加劇了經濟利益失衡。要解決這些問題,必須在法律框架內消除這些限制因素,推動社會制度的完善,保證機會均等。我國應該改革當前的城鄉戶籍制度、社會保險制度等,消除農村、城市人口自由流動的壁壘,讓城鄉居民享受同等的教育、社會保險、福利、救助等方面的待遇。市場機會的不均等主要是由行政權力過度干預造成的,絕對權力對社會資源進行配置,以此導致行業壟斷和不公平,并滋生腐敗問題。因此,要保障市場機會的均等,需要推動政府轉型,減少對市場的過度干預。此外,我國的經濟法律也需要進行調整和完善,讓更多人擁有就業和創業機會,實現自我就業和財富的增加,縮小貧富差距,解決經濟利益失衡問題。
第四,加強民主政治建設,關注弱勢群體權利。我國經濟利益的失衡帶來了社會結構的兩極分化,一端是占有社會絕大多數財富的少數強勢群體,而另一端則是人口眾多卻占據小部分社會財富的弱勢群體。政治、經濟以及知識領域的精英構成了社會強勢群體,他們形成一種結盟關系,并對社會政治、經濟生活的各個方面產生較大的影響。如在20世紀90年代,正是由于一些房地產商贊助了諸多的經濟發展研討會,導致經濟學家呼吁政府放寬貨幣政策,最終中國的房地產業獲得了飛速發展。這些精英聯盟不僅影響社會公共決策和輿論走向,還形成了弱勢群體對強勢群體的依賴,但不可否認的是,強勢群體為弱勢群體提供了諸多機會。但總體來說,弱勢群體在社會中地位不高,缺乏上升渠道與表達機會,在國家的政治構架中也缺少利益代表,如在1998年的全國人大代表中,農民、工人代表僅占15.97%,而我國的農民、工人數量占據總人口的70%還多。此外,我國的弱勢群體也很難像國外那樣通過游行、罷工來表達自己的利益訴求。這些現象的背后是弱勢群體權利的缺失,這進一步加劇了經濟利益的失衡。因此,要解決經濟利益失衡問題,不僅要關注經濟、社會保障等方面的因素,還需要關注社會弱勢群體的政治權利問題,加強民主建設,讓社會各個階層擁有同等表達權益的機會,共同參與公共決策,防止強勢群體侵害弱勢群體利益。
第五,調整產業結構,增加居民經濟收入。我國經濟利益的失衡,雖然有政策性、社會性等原因,但最為根本的還是一個經濟問題,因此,要解決經濟利益失衡,最終還是要進一步發展經濟,逐步消除貧困,增加人民收入。我國目前已經進入社會轉型期,人口紅利逐步消失,經濟增速放緩,要防止經濟發展停滯不前,必須進行經濟結構調整,這主要包括所有制結構的調整和產業結構調整兩個方面。在所有制結構調整方面,應該鼓勵非公有制經濟的發展,遵循市場規律,優化資源配置。非公有制企業能夠為我國經濟發展帶來新的活力,創造更多就業崗位,在近10年的發展中,我國的非公有制企業已經創造了1.18億的就業崗位,成為解決社會就業問題的主要渠道。在產業結構調整上,第三產業是未來國民經濟發展的重要支柱型產業,從產業產值上來看,我國第三產業在國民生產總值中占比為39%,占世界平均水平的65%左右,因此,我國第三產業還有很大發展空間。從第三產業吸納就業人員的能力來看,發達國家有60%以上的人員從事第三產業工作,我國目前第三產業從業人員不足50%,且在農業與工業行業都有勞動力剩余的狀況。因此我國可以鼓勵第一、第二產業從業者向第三產業流動,這一方面能解決我國第三產業發展滯后的問題,另一方面也能夠增加就業,提高居民生活水平,最終實現共同富裕的目標。
(作者為鄭州工業應用技術學院高級經濟師)
責編/于巖(實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