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語言實現人際功能的語體策略*

■李小鳳

有聲語言實現人際功能的語體策略*

■李小鳳

人際功能（Interpersonal Function）是以韓禮德（Halliday）為首的系統功能語言學派于20世紀90年代提出的語言三大元功能之一，指人們使用語言與他人交際，建立和保持人際關系，影響他人行為，表達自身對事物的主觀判斷或評價，并誘導甚至改變他人的看法。韓禮德指出，人際功能主要由語氣、情態、語調系統實現。馬丁（Martin）在韓禮德的基礎上建立了評價系統。事實上，人們對口語、書面語體的認知和辨識度較高，而且有聲語言表達時交際雙方的關系與文字語言相比，呈現出自身的特點。因而，無論大眾傳播還是人際傳播中的有聲語言，都可以從語體口書二分的角度實現人際功能。

一、理論依據

1.正式程度與心理距離是語體與人際功能的共有因素

正式程度與心理距離是語體劃分的標準或參數。馬丁·朱斯（Martin Joos）的五只鐘理論（The Five Clocks），就潛藏了正式程度和心理距離兩個因素。格里高利（Gregory）對語式在口頭、書面基礎上細分，實際上涉及語體口語、書面二分與正式程度的復雜關聯。吳春相、金基石探討了交際雙方的心理距離與書面語、口語的關系。①丁金國認為“在言語交際中，語體的認知標記是對話中的心理距離”。②馮勝利認為“所謂正式與非正式，就是調節關系距離遠近的語體手段”，同時，正式程度、心理距離也是人際功能的重要因素或范疇。人際功能主要決定于語旨（Tenor），即參與者之間的關系，包括參與者的社會地位以及他們之間的角色關系。④波音頓（Poynton）認為語旨包括權勢、接觸、情感。交際雙方如果地位平等、接觸頻繁、感情投入程度高，所用語言一般是非正式的，反之，是正式的。⑤王瑾、黃國文認為“正式程度其實并非是基調（也譯成語旨）的一個次范疇，而是由基調的幾個次范疇共同體現的”⑥。哈桑（Hasan）提出語旨可從三個方面進行描寫：角色、控制或權勢、社會距離。⑦

2.語體變量包含了人際變量

劉大為⑧以言語活動為依托探討對語體的本體認識，并提出以語體變量為核心的語體研究方法。他認為“語體變量是導致一種語體形成的功能動因。”不同語體變量進行組配，即得出不同的語體類型。因此，語體研究可從語體變量的提取、組配及其與語言形式或手段的對應關系等方面入手。而提取語體變量的其中一個維度就是“為了言語活動的完成，行為者雙方原有的人際關系以及在活動中結成的人際關系又是如何發揮作用的”。這一維度實際上就是人際關系維度，從此維度提取的變量可稱為人際變量。

以上研究從理論上可得出兩點啟示：（1）人際功能研究：盡可能找出人際維度中的變量及其與之對應的語言形式或手段，那么，這些語言形式或手段就是人際功能的語言手段，即人際手段。（2）語體研究：將人際關系維度抽取出來，深入、細致分析其中的人際變量以及與各變量相對應的語言形式或手段，對語體研究從語體變量入手的研究方法而言，既是一種深入探討，也是一種嘗試或檢驗。

二、有聲語言實現人際功能的宏觀語體策略

有聲語言不等于口語語體，它具有自身的復雜性。它既包括面對面的日常談話、演講、教學語言等，也包括非面對面的廣電、視頻等有聲語言。既有生活瑣事的交際，也有工作方面的交流。而且，有聲語言幾乎涉及人類語言交際的各個領域，一般使用文字交際的領域，也都能使用有聲語言進行交際。如公文語體等能以有聲的形式念出來，也可以用來面對面討論。

可見，有聲語言的正式程度跨度很大，人際關系在有聲語言中的表現比文字語言更多樣、明顯、突出。根據人際功能與語體的關聯，可得出有聲語言表達人際功能的宏觀語體策略，當然，其對文字語言也具有一定的適用性。

馮勝利為漢語口語及書面語體繪制了一個示意圖⑨，如圖1所示，書面語體與口語體分別大致對應于典雅極、俚俗極和正式語體、非正式語體。馮先生又提出（14）：“正式（嚴肅）＝拉遠距離”“非正式（隨便）＝拉近距離”；“典雅（教育程度高深）＝拉高距離”“通俗（文化水平淺顯）＝拉平距離”。其中，遠近代表角色關系，高低代表社會地位，而二者正是人際關系的兩個重要因素。因此，從語旨的角色關系來看，語言表現為正式與非正式，從語旨的社會地位關系來看，語言表現為典雅、通俗。二者整合，則大致表現為書面語體、口語語體。

因而，從語體角度實現人際功能是可行的，宏觀語體策略可表示如圖1所示，在言語交際中，交際雙方的人際關系由近及遠，語體表現則大致由口語語體滑向書面語體。因而，在交際中，欲拉近雙方交際關系，則可向口語語體傾斜，反之，欲推遠雙方交際關系，或保持一定的權威，表現出嚴肅性，則向書面語體傾斜。事實上，語體二分作為建構和調節人際關系的宏觀策略，也是將英美和國內語體研究思路相結合的結果。

圖1 有聲語言實現人際功能的宏觀語體策略圖

三、有聲語言實現人際功能的基本語體手段

為什么要將馮先生的正式程度和雅俗兩個參數大致合成口語和書面語體，從而作為有聲語言人際功能的宏觀語體策略呢？因為口語、書面語體的特征在人們語言使用的過程中已相對固化，人們對兩者具有較強的感知。所以，人際功能以宏觀語體策略為導向，運用具體的語體手段來實現。這樣對于指導人們使用語言建構人際關系就具有較強的操作性。以語體學界已有成果為基礎，現對口語、書面語體顯性、基本的語體手段進行歸納、提取（表1）。

表1 有聲語言實現人際功能的基本語體手段

表中所列的語體手段，主要是從人際功能的角度考察得出，因而，同時可作為人際手段。大致可分為連續性和離散性兩類，前者指在兩種語體中都可以使用，只是某一參數具有量的漸變性；后者指一般只在單一語體中使用。當然，離散性手段在單一語體中也有連續漸變特征，其離散性表現是相對的。

連續性手段中的漸變參數，指具體的語體手段連續漸變的參數。如語音手段中停頓、重音的漸變參數為頻次、單位量、變化性，語體表現或人際表現中的簡圖，就表示停頓和重音的次數越多；停頓的時值和重音的強度越大二者的變化越豐富，則越傾向于口語語體，人際意義則越親近。反之，則滑向書面語體，人際意義則越疏遠。離散性手段中的填空詞指在口語語體中常用的“嗯”“唔”“這個”等。表中語體手段的提取是以人際功能表達為宗旨，所以對語體而言只具有一般性，所提取的只是部分語體手段，且為顯性手段，并不絕對分屬于所屬的語體區間，如填空詞等口語語體詞匯手段也能在書面語體中小范圍使用。

注釋：

①吳春相、金基石：《略論心理距離與書面語、口語的關系》，《漢語學習》，2008年第4期。

②丁金國：《關于“語體領先”的理論聯想》，《煙臺大學學報 》（哲社版），2012年第2期。

③馮勝利：《論語體的機制及其語法屬性》，《中國語文》，2010年第5期。

④Halliday，M.A.K.＆Hasan，R.Cohesion in English.Longman Group Ltd，London，1976.P56.

⑤Poynton，C.Language and Gender：Making the Difference.Geelong，Victoria：Deakin University Press，1985.

⑥王瑾、黃國文：《語篇基調與報章語碼轉換》，《外語教學與研究》，2004年第5期。

⑦Halliday，M.A.K.＆Hasan，R.Language，Context and Text：Aspectsof Language in a Social Semiotic Perspective.Geelong，Victoria：Deakin University Press，1985.

⑧劉大為：《論語體與語體變量》，《當代修辭學》，2013年第3期。

⑨馮勝利：《論漢語書面正式語體的特征與教學》，《世界漢語教學》，2006年第4期。

（10）馮勝利：《語體語法及其文學功能》，《當代修辭學》，2011年第4期。

（作者單位：暨南大學華文學院）

【責任編輯：趙均】

*本文系教育部人文社科青年基金項目“有聲語言的人際功能及語體策略研究——以電視語言為視角”（項目編號：13YJC740047）的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