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強不息的《易經(jīng)》智慧

《易經(jīng)》說：“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君子總是能從剛健運行的宇宙得到啟示，得到鼓舞，從而自強不息、堅韌不拔地執(zhí)著于自己的事業(yè)和理想。這句話同樣是幾千年來激勵著中華民族的偉辭名句，它體現(xiàn)了中華民族特有的天人合一的文化觀，成為中華民族取之不竭的精神源泉。

《易經(jīng)》到底是本什么書？

《易經(jīng)》原來確實是占卜算卦的書，那是蒙昧初開，中華文明初露曙光之時，先民的文化創(chuàng)造。在那個時代，先民認為天地萬物背后都有一種神秘的力量支配著人類的命運，《易經(jīng)》的占卜或者說算卦就是和這種神秘力量打交道，希望通過對它的考察認識來預(yù)測人間的吉兇禍福，再進一步通過和它的溝通互動來改善自己的命運。這種神秘力量說到底就是我們常說的鬼神。但必須指出的是，從孔子開始，就已經(jīng)不把《易經(jīng)》看成算卦的書，而是專門闡釋里面的哲學(xué)道理，就是說，伴隨著文明的進步，孔子能夠與時俱進，把《易經(jīng)》看成和人打交道的書，這就空前地提高了《易經(jīng)》的文化品位。荀子也早就講過“善為易者不占”（《荀子·大略》），就是說真正懂得《易經(jīng)》，善于運用《易經(jīng)》的人是不拿它來算卦的。

八卦之道在人

其實，早在孔子之前，就有人提出吉兇由人，不相信算卦能決定吉兇。武王伐紂之前，命令主管算卦的官兒算了一卦，結(jié)果是大兇。姜太公卻不信邪，扔掉蓍草，踏碎龜甲，說道：“枯骨死草，何知吉兇！”堅決主張出兵，結(jié)果大獲全勝。春秋時齊國大夫崔杼要娶寡婦棠姜為妻，也占了一卦。結(jié)果也是兇卦。但是崔杼也像姜太公一樣不信邪，他說：“一個寡婦有什么危害！即使真的有危害，她的前夫已經(jīng)遭受了，與我何干？”最后還是娶了棠姜。北宋大思想家李覯，更堅決地反對對《易經(jīng)》作神秘主義解釋，認為“八卦之道在人”（《易論》），反對拿神秘的天意說事兒。

富于諷刺意味的是，算卦的自己從來算不了自己的命。拿古人來說，西漢有個叫京房的，算卦很有創(chuàng)造性，發(fā)明了所謂納甲法，推算陰陽災(zāi)變，名滿天下，漢元帝曾經(jīng)非常賞識他。但也正因為他太能算卦了，最后竟然背上誹謗天子、攻擊朝政的大罪，被判了死刑。說起來這個京房懂天文、曉音律，還是很有才的，但是就因為熱衷于算卦定吉兇，竟然招致殺身之禍。他的老師焦延壽早就看出了京房亂算卦的危險性，曾經(jīng)不無憂慮地說：“得我道以亡身者，京生也。”果然不幸言中。

講到《易經(jīng)》算卦，有兩個笑話。一個說，有位書生相信《易經(jīng)》可以驅(qū)鬼，一天他到深山里讀書，特意帶了一本《易經(jīng)》放在枕頭下，用來驅(qū)鬼。夜里聽到鬼叫，他就拿出《易經(jīng)》拼命晃，越晃鬼叫得越響，鬧了一夜，這位書生差點嚇?biāo)馈Ｌ炝亮伺艿轿萃庖豢矗瓉硎且粭l繩子，掛在樹上，夜里大風(fēng)一吹發(fā)出聲響。你瞧，《易經(jīng)》連一根繩子都嚇不跑，還能嚇什么鬼？另一個說，某人迷信《易經(jīng)》，一天自家的房子塌了，他被壓在一堵墻下。家人連忙要將他挖出來。他竟然制止，說：“趕快看看皇歷，今天是否不宜動土。”迷信《易經(jīng)》算卦，結(jié)果就是舉手抬足都無所適從，還能做什么事？

在科學(xué)昌明的今天，決不應(yīng)該再拿《易經(jīng)》來算卦。街頭那些擺攤算卦的是對《易經(jīng)》的糟蹋，那些開口閉口陰陽八卦，裝腔作勢，故弄玄虛的所謂易學(xué)大師其實都是些江湖術(shù)士。 那么《易經(jīng)》的智慧、《易經(jīng)》的精神到底是什么？《易經(jīng)》經(jīng)過孔子等先哲的創(chuàng)造性闡釋，確實具有偉大的哲學(xué)意義和文化價值，因此被稱為“群經(jīng)之首”。

在我看來，《易經(jīng)》最可貴的精神有三條，前面都提到了。第一條就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這句話鼓舞了一代代的中華兒女積極明朗樂觀地開拓生活。第二條就是“天地之大德曰生”，培育了一種呵護天地萬物的宇宙情懷。第三條就是講“天地人”三才，將具有道德性的人類提高到和天地并生的崇高地位。從自然力的角度看，人在自然面前渺小得很。但是如果不從自然力的角度看，而是從人的道德尊嚴(yán)來看，那么，人生天地間就具有一種任何力量都無法摧毀的精神氣魄。

地震可以瞬間奪去數(shù)萬人的生命，但是我們看汶川大地震中那些可歌可泣的事跡。我們看那位年輕的母親，她用整個身體護住自己襁褓中的孩子，孩子得救了，她失去了生命。后來救護人員在包孩子的小被里發(fā)現(xiàn)一個手機，上面有一條母親臨難前留給孩子的短信：“孩子，你如果活著，請你記住，你的母親永遠愛你！”讀到這則短信，我的眼睛不禁濕潤了。我只覺得這不是一位母親留給自己孩子的短信，這是一種圣母般的擔(dān)荷人類苦難的大愛。媽媽用生命實踐了諾言。她失去無上寶貴的年輕生命，但同樣留下了無上寶貴的偉大人格和崇高道德，這是任何自然力量也無法摧毀。

有句話叫作“慷慨成仁易，從容赴死難”。歷史上很多仁人志士，都用自己清醒的理性選擇，超越生物性的求生本能，舍生取義，體現(xiàn)了人類道德選擇的無比崇高和神圣。明初方孝孺，拒絕為篡奪皇位的燕王朱棣服務(wù)。朱棣威脅他說：“你就不怕誅九族嗎？”方孝孺回答：“你就是誅我十族，我也不會為你這逆賊服務(wù)。”專制社會，誅九族已經(jīng)是最殘暴的刑罰，朱棣賭狠，就把方孝孺的學(xué)生朋友歸籠為一族，湊成十族。方孝孺果然被誅了十族，據(jù)說行刑七日方止，死者多達八百多人，他卻始終堅貞不屈。

德國大哲學(xué)家康德的墓碑上刻著他生前的名言：“有兩種東西，我們越是經(jīng)常、持續(xù)地對它們反復(fù)思考，它們就總是以時時翻新、有增無已的贊嘆和敬畏充滿我們的心靈：這就是在我之上的星空，和在我心中的道德法則。”正是孟子所說的舍生取義的道德抉擇，使人成為可以和天地相比并稱的三才之一，使人的道德性擁有燦爛星空一般的偉大、崇高和尊嚴(yán)。

當(dāng)然，《易經(jīng)》還有豐富的辯證智慧，例如“一陰一陽之謂道”，“無往不復(fù)”等，都可以給我們的現(xiàn)代生活提供深刻的啟示。《易經(jīng)》擁有偉大的哲學(xué)智慧，它是滋養(yǎng)我們的精神資源，但是它和那些裝神弄鬼的江湖術(shù)士毫無關(guān)系。

盡人事，聽天命。

一切都是命，但順理而行，所接受的便是正命；因此懂得命運的人不站在有傾倒危險的墻壁之下。盡力行道而死的人所受的是正命，犯罪而死的人所受的就不是正命。

盡管命運無處不在，人生不可預(yù)測不可把握的偶然性太多，但孟子除了告誡遠離不必要的危險之外，強調(diào)的是“正命”，依據(jù)道德原則來做事，不管結(jié)果如何，都是正命。

《中庸》有句話說得最好：“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險以徼幸。”

君子居處平易行為端正等待命運的安排，小人專門冒險以圖僥幸獲得利益。前者就是孟子所謂“正命”，是儒家對待命的正確態(tài)度，后者則是對待命的錯誤態(tài)度。

總之，面對未知世界、神秘事物、偶然性、不可預(yù)測性、不可把握性，有六個字最健康最合理，那就是：盡人事，聽天命。

好好地做你的事，命運怎么安排是它的事。好好地做你的事，你的人生就充實，就有意義，就有價值，不管命運如何安排，你總是不枉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