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騙我

廖再毅

中國文化的博大精深，為我的中國課堂提供了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資源。以文字為例，別說諸如“沒什么意思，只是意思意思”之類的深奧“意思”，最基本的造字造詞之法，就有無窮的魅力和樂趣。

2011年我帶領加拿大學生在中國旅行，遭遇了多次大雨。狼狽不堪的學生們一個個像泄了氣的皮球似的，呆若木雞、昏昏欲睡。這時，最怕的就是學生生病，該想辦法讓他們保持清醒。于是我就打開中文教學本，召集學生們圍過來，開始了我們造字的壯舉。

我先寫下兩個他們都會的簡單字：小，大。不錯，大雨還沒有把他們的記憶都洗掉。我把這兩個字串起來，寫了個“尖”字，然后問大家這個字會是什么意思。大家紛紛嘗試，先后給出了十幾個猜測，如中間、中部、中央、不大不小。于是，我又在本子上畫了一個幾何圖形，一頭很細小，標注“小”，一頭很大，標注“大”。大家猛然醒悟的樣子，心快嘴快的阿貝托脫口而出：“釘子！”當我示意不對時，大家都覺得不可思議。我拿起一個大頭針，先用圓頭去扎貝蒂的右手背，她笑著，不明就里。然后，我又用尖頭在相同的地方輕輕地扎了一下，她恍然大悟地大聲說：“我知道了！”隨后在大家的急切期盼中，慢慢地說出了用流血犧牲換來的答案：“刺疼?！?/p>

我當時似乎該回答“別騙我”。這三個字來自另一個典故。在第一期中國課堂正式開始之前，我無償地為學生們提供了一系列的中文和中國文化的講座，為的是讓這些完全不懂中文的孩子掌握一點最基本的對話能力。我特別強調，當得到陌生人的幫助后，一定要致謝。這些孩子太可愛了，都學得不錯。后來我忙起來，沒辦法繼續這樣的訓練，只好讓他們自己互相學習。

后來到了中國，這些訓練真的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到中國兩個星期后，學生們已經有很多機會自己出去活動，練習使用中文。有一次我和幾個學生聊起他們在中國旅行的感受，有個叫克雷頓的男生說，北京人都特別友好，而且熱心助人。他每次在街頭用中文求助，都能得到熱心的幫助?！安贿^，有一個我特別不能理解的現象。每次我按你教我的話對他們表示感謝后，他們都毫無意外地表現出驚訝和生氣的樣子。”我想這怎么可能，于是建議當場模擬一下。他站起來，稍想了一下，問我：“請問，廁所在哪里？”我假裝指向右邊：“那里?！彼仓噶酥肝抑傅牡胤?，沖著我直點頭，口里不停地說：“別騙我，別騙我?！蔽倚Φ弥辈黄鹧?，讓他把中文筆記給我看。非常整潔的筆記，在致謝一行，寫著兩個中國字“謝謝”，旁邊的注音卻是“bie pian wo”（別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