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寫實小說的非典型性特征

劉　彬*

廣東農工商職業技術學院，廣東　廣州　51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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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寫實小說的非典型性特征

劉彬*

廣東農工商職業技術學院，廣東廣州510000

新寫實小說是出現于20世紀80年代中期的一種文學潮流，與傳統現實主義小說相比，它有著鮮明的創作特色：關注社會轉型時期普通人的生活，還原生活的本來面目，力求細節的真實客觀，它顛覆了傳統現實主義的創作方法，有著非典型性的特征，這種非典型性主要表現在人物描寫和情節安排上。

新寫實小說；非典型性；特征

新寫實小說是出現于20世紀80年代中期的一種文學潮流，代表性作家有方方、池莉、劉震云等，新寫實小說以不同于傳統現實主義的創作方法引起了人們的注意，對于它的定義，《鐘山》雜志1989年第3期《卷首語》中這樣說：“所謂新寫實小說……而是近幾年小說創作低谷中出現的一種新的文學傾向。這些新寫實主義的創作方法仍是以寫實為主要特征，但特別注意生活原生形態的還原，真誠直面現實、直面人生……新寫實主義小說觀察生活把握世界的另一個特點就是不僅具有鮮明的當代意識，還分明地滲透著強烈的歷史意識和哲學意識。但它減退了過去偽現實主義那種直露、急功近利的政治色彩，而追求一種更為博大的文學境界。”①

新寫實小說以一種真誠的態度直面生活，關注在社會轉型時期普通人的生活，以一種零度情感超然敘事，還原了世俗的原生態，顛覆了傳統現實主義的創作方法，有著非典型性的特征，這種非典型性主要表現在人物描寫和情節安排上。

一、人物描寫的非典型性

(一)從大人物到小人物

傳統現實主義小說，往往傾向于描寫一些典型的大人物，塑造一些高大全的革命者、思想者、探索者、成功者等高于生活的高大全式的人物，比如，一些小說中里面的革命英雄。

但是新寫實小說在人物的選擇上，將傳統現實主義小說中塑造的典型人物進行了深度消解，從描寫“大人物”轉向描寫“小人物”，革命者、思想者、探索者等人物被普通的市民，包括工人，小職員、商人、個體戶、醫生、股民等形形色色的小人物所代替。比如池莉的作品《不談愛情》里面的醫生莊建非，《生活秀》里面的女個體戶來雙揚，《煩惱人生》中的普通工人印家厚……幾乎全是清一色的普通人，既沒有出眾的外貌，也沒有過人的才華，只是為生活所困的小人物。

(二)從注“內”到表“外”

傳統現實主義小說關注的重點是內心世界和靈魂，注重塑造人物的性格，各種情節的安排和組織也都是為了刻畫生動、鮮明、完整、深刻的人物形象，很少關注人物的物質生存環境，關注的重點在人物本身和人物的內部特質。

在新寫實小說中，人物的精神世界十分平淡，關于人物內部特質的描寫也很普通，它關注的重點是普通人在社會轉型時期的物質生存環境，著力表現普通的小人物在生活中的艱難掙扎和在生活面前的被動無奈，展現人類生存本能的原生態的生存環境。在方方的《風景》中，小八子一家11口人蝸居在一個僅僅13平方米的狹小的空間中，為了生存和生活，兄弟姐妹之間相互傾軋，夫妻之間互相不信任，愛情、親情被貧困無奈的現實壓得蕩然無存，有的只是殘酷的生存環境。

(三)從理性塑造到感性展示

傳統現實主義小說往往通過典型化原則對人物進行理性塑造，著力提升某種人物形象。

新寫實小說熱衷于感性展示普通人物的性格形象，自然而然的、原原本本的將普通小人物方方面面的生活不加修飾地展現在讀者面前，讓人物本身和生活本身來傳達主旨、表現人生。劉震云的《一地雞毛》寫了小林夫妻家庭的一系列瑣事，例如一斤餿豆腐、與保姆吵架、孩子入托、搭班車等一系列瑣事，沒有刻意描寫和刻畫，也沒有啰嗦的政治說教，只是感性的描寫。

(四)從道德評價到敘述生活

傳統現實主義小說往往以某種思想觀念，站在某種立場去解釋、評價乃至批判、贊美某個人物，當讀者讀到作品的時候已經對這個人物接受了作者給予的價值判斷和道德評價。

新寫實小說在人物描寫中摒棄了這種原則，平實地敘述生活、人物，透過生活表現某種人物形象。《生活秀》里面的來雙揚，池莉對她沒有任何的評價，只是將她的生活和生活態度用直白的語言展現了出來，那市井而又堅強的人物形象讓讀者自己慢慢體會。這在某種意義上實現了讀者和作者之間的平等。

(五)語言趨向生活化

新寫實小說作家范小青說：“過去寫小說總圍繞著中心思想，每一句話都經過精心推敲，而現在小說則不然，張三說的話可能很羅嗦，很平淡，很粗俗，也和主題沒多大聯系，但因為生活中的張三就是這么說的，所以在小說中也這么說?！毙聦憣嵭≌f的創作常常運用世俗化的語言，還原生活的真實性，注重語言的本真色彩，不避粗俗和羅嗦，語言逐漸趨向生活化。

劉震云的《單位》，單位里的事件就像是現實生活中的單位一樣，有小團體，有爭斗，有利益之爭，有誤會也有矛盾，也有友誼；《一地雞毛》里面好像就是街坊鄰居在談論抱怨自己的家務瑣事……沒有激勵人心的哲理，也沒有令人心潮澎湃的壯麗的語言，只有生活化的、通俗化的語言。

二、情節組織的非典型化

(一)從完整到瑣碎

傳統現實主義小說一般是有因有果、層層推進的，是典型的完整故

事模式，全景式地再現一個故事的完整過程。

新寫實小說可以說是完全顛覆了傳統現實主義的這種情節組織做法，新寫實小說是普通人普通生活的自然流淌，沒有任何邏輯可依，也沒有任何軌跡可循，瑣碎、無序、零碎。池莉的《煩惱人生》向讀者展示了鋼板廠工人印家厚一天的普通生活，凌晨孩子跌下床、排隊洗臉、乘輪渡、工作勞累、評獎時受了委屈，回家后還要擔心住房拆遷的問題，就是這些瑣碎的小事情構成了一部完整的小說。

(二)從戲劇化到原生態

傳統現實主義小說在情節組織上往往以戲劇化吸引讀者的眼球，作者會制造出一些偶然、巧合來增加戲劇化效果。

新寫實小說卻不刻意營造偶然、巧合的情節，而是注重表現世俗的生活和普通人，按照生活的本來樣式描寫和保持生活的原生狀態。池莉的小說《太陽出世》，從趙勝天夫婦的婚禮寫起，然后描述了他們孕育、撫育孩子的過程，同時敘述了這對年輕夫婦與各自父母兄弟、與社會的復雜關系網的情感糾葛，故事中的細節如同我們的日常生活一樣平實普通，沒有什么獨特和典型，池莉所展示的只是社會和人性的原始之象。而正是這種原生態的呈現姿態令讀者產生震撼的感覺，它打破了讀者平日內心不真實的幻覺，讓讀者感受到客觀的真實。

(三)傾向于細節的真實生動

傳統現實主義的典型理論在情節的實現途徑上強調概括化、本質化，而忽視真實性和生動化。

而新寫實小說徹底拋棄了傳統現實主義的這個原則，新寫實作家們關注日常生活的細枝末節，在池莉的小說《冷也好熱也好活著就好》中，作者緊緊跟隨著貓子的行蹤，事無巨細地記錄下他的所作所為，真實生動的細節構成了故事的情節，真切展示了普通人的生活。

三、小結

新寫實小說中，人物描寫從大人物到小人物、從注“內”到表“外”、從理性塑造到感性展示、從道德評價到敘述生活、語言逐漸趨向生活化，完全顛覆了傳統現實主義小說的典型人物塑造，拉進了作家和讀者之間的距離；在情節方面，常常忽略了傳統現實主義由開端、發展、高潮、結局的安排，展現在讀者眼前的只是雜亂無序的瑣事，按照時間流程構架作品，完全擺脫了傳統現實主義的情節的典型性原則。

在社會的轉型時期，詩意逐漸消解，人們逐漸走向世俗和務實，逐漸偏離了精神世界，新寫實作家們的文學實踐顯示出一種在猝然來臨的社會整體轉型期中耐人尋味的審美視角的調整。②新寫實小說的人物和故事情節完全顛覆了傳統現實主義小說的典型性原則，以這種非典型特征真實地反映了普通人的生活，描寫了他們的煩惱和無奈，展現了他們作為一個普通的人在社會轉型時期艱難的的生活和沉重的心理壓力。這是一種新精神的重構，標志著中國文人的覺醒，在當代具有重要的意義。

[注釋]

①《鐘山》雜志[J].1989(3).

②崔建軍.人和歷史的反思與重構[J].遼寧師專學報，1999(2).

[1]陳思和.新時期文學的概說1978—2000[M].桂林：廣西師大出版社，2001.

[2]李惠芳.論新寫實小說[J].山西高等學校社會科學學報，2005(6).

[3]劉震云.劉震云小說集[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7.

[4]洪子誠.中國當代文學史[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

[5]新寫實作家、評論家談新寫實[J].小說評論，1991(3).

[6]池莉.煩惱人生[M].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2010.

劉彬(1987-)，女，山東臨沂人，廣東農工商職業技術學院，教師，研究方向：中國現當代文學、文學評論。

I207.42A

1006-0049-(2016)16-015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