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的你耀眼如星

王虹

親愛的少年：

你好！

我知道這封信終究是送不到你手中的，你的聯系方式和住址我一概不知，這封寫給你的信，更像是寫給我自己的一封回憶錄。

無數個時光的罅隙間總會憶起與你的第一次交集。那時我們掙扎于題海中，緊張的升學壓力卻依然抑制不住正勃發的青春萌動。在壓力之下得空喘一口氣的同學們總愛議論誰喜歡誰、誰和誰在一起了，粉紅色的氣泡彌漫于初三年級的每個角落，而你是其中最惹人注目的一顆星。你是全年級公認的校草，雖然我們不在一個班，卻一點也不影響有關你的消息在我們班里流傳。你的成績雖說不算太好，但陽光帥氣的外型，略帶一點痞氣的笑容，再加上玩得一手好籃球，這些為你贏得了無數人氣，喜歡你的人自然不少。

本以為我和你的關系就僅限于此了，我聽著別人議論關于你的事，然后低頭繼續做好像永遠也做不完的試卷。身邊的死黨接二連三地被卷入“緋聞風暴”中，我一直置身事外，被大家戲謔提及時，最多只是無奈一笑。幾個死黨抱怨并發誓改天定要將我拉下水同甘共苦，我不置可否，卻沒想到這一天來得如此突然……

那天，純白的云絮隨意地飄散在藍天，我與死黨們共6人在從廁所回教室的路上遇到了你。你一身黑色運動裝，右手拿著一本漫畫書，陽光在你的側臉上跳躍，泛起一層好看的光。你走向我們，哦不，準確地說是走向走廊拐角處玩得正歡的一群男生。走廊并不窄，但我們7個人并排走著當然顯得有些擠了。

我正巧在隊伍外側，在即將與你擦身而過時，我下意識地側身想讓你通過，卻忽略了身后那群“不懷好意”的死黨。她們猛地將我推向了你，我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就已經結結實實地撞到了你懷里。只聽到頭頂上方傳來一聲“嘖”，像是條件反射，雖然很輕，但還是清晰地落入我耳中。

大腦頓時一片空白，一兩秒鐘后，待能正常運轉時，你早已走向了那群男生。

是的，這是我們的第一次交集，沒有任何交流，也并不美好。

我不知所措，只剩下窘迫和尷尬，一轉身就看見死黨們一臉“陰謀得逞”的奸笑，我哭笑不得，往后的日子肯定不會好過了。

消息傳播的速度簡直能夠與閃電媲美。

與你“走廊相撞”的事件發生當天就衍生出了各種版本。我在教室里糾結著要不要去上廁所，不想在經過你們班時感受到來自你們班女生的強大氣壓。我一直低調處事，大家的目光向來不會過多停留在我身上，而此時的境況讓我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沒有任何表演經驗的小丑，突然一下被推到舞臺中央，于是瞬間被大家注視，緊張無措。

從那之后，有些東西竟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改變了，而我說不清自己是否喜歡這種改變。我開始在別人提到你時假裝低頭寫作業，開始下課后拉著死黨在走廊上聊天，開始在體育課上玩自己最不擅長的籃球。你知道嗎，被傳“緋聞”的兩個人往往會有一方先陷入旋渦，由最開始的羞惱漸漸轉為對他的關注，然后會產生一種朦朧而糾結的情感，在極力隱藏和否定這種感覺卻不成功之后，最后不得不將其定義為“喜歡”？沒錯，我是先陷進去的那一方。

我們在同一樓層，所以經常能在走廊上看見你。彼時的你不會知道，你隨意的一瞥都會令我方寸大亂，而我還要故作鎮定地與你擦肩而過，我甚至在想，你會不會聽見我異常的心跳。

我知道你周二值日，負責的是拖地。你喜歡在早晨和午間打籃球，并且在一次次帥氣利落的搶籃板投籃時贏得無數女生的加油吶喊，這些都是我觀察到的。我還了解到你的生日、你的星座、你最喜歡吃椰子味的糖，這些是我從前排一個跟你比較熟的女生那兒旁敲側擊得來的。

很奇怪吧，之后我每次逛超市總會買些椰子味的糖，在瀏覽星座話題時會先看你的星座，在我得知你我星座百分百速配時，竟然像個傻瓜一樣樂了整整一天。

我還記得一次課間操時，你與班上的男生打籃球，由于是自由活動時間，這場精彩的球賽自然吸引了很多人駐足，我也混在其中。

那天的你身著一件藍色衛衣，柔軟的發絲在斷球運球時勾勒出令人心亂的帥氣弧線。不同以往的是，那天的你格外賣力，球在你手上變得特別乖順，你一次次成功地從對方手上搶過球，輕輕松松便為自己隊贏得好幾個三分。我正出神地望著你，死黨君君在身旁幽幽地說道：“喂，你說是不是因為今天你親臨現場，他才打得這么猛的呀！”語畢，周圍其他死黨開始起哄。

“別亂說，肯定是有別的原因。”口是心非這個詞我現在算是領悟了，臉上不自覺地騰起一片緋紅。

“哎，你們今天穿的不會是情侶裝吧，他藍色，你紅色，還真配呢。”

我低頭一看，果真，我穿的紅色中長款外套跟你的藍色衛衣確實登對。“什么跟什么啊！”我語無倫次地回擊了幾句，臉頰的溫度愈加明顯。我抬起頭，恰好碰上你投來的目光，便迅速將頭轉向一邊以掩飾我眼中的慌亂。

該不會是真的吧，你那么拼命是因為我在場？不，不，我搖了搖頭，否定了這荒謬的猜測，但該死的心理暗示卻使我的心跳漏了好幾拍。

不久后，關于你的另一樁“背靠背”事件被扒出來。那天課間，我正看著手中的笑話書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死黨雪兒跑進來跟我們說：“新消息！他其實喜歡的是另一個女生！”

一瞬間我感到內心頃刻崩塌，甚至聽到了什么東西碎裂的聲音，手中書里的笑話霎時變得索然無味。

“啊？！什么時候的事？”

大家的目光紛紛轉向了我，其中大多是同情，我扯出一個笑臉：“怎么啦？又沒什么事啊，本來我還嫌煩呢，這下正好，你們可以轉移關注目標啦，我也解脫了，哈哈！”這一次的口是心非可不怎么好受，我轉過頭假裝繼續看笑話書，還發出幾聲難聽的笑。

事后我了解到，上周二你拖地時，正巧那個女生也在拖地，你們面朝不同方向往同一個地方倒著走，都沒注意到彼此，結果就很言情地背靠背撞在了一起，然后雙方回頭，一眼萬年。

死黨元子安慰我說：“你別多想，興許是他們添油加醋的呢，就像你和他當初那樣。”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

正如元子所說，沒過多久，你和她的事就不攻自破了，死黨們又把注意力轉移到你和我身上，就連哪天穿同一色系的衣服都會被她們調侃半天。

時間在曖昧與慌亂中流走，時針指到了拍畢業照的那天。在拍畢業照前一天，我穿了件紅白格子衫，而你穿的是件綠白格子衫，自然死黨們又開始起哄。這真的是湊巧，不過確實是很美好的意外，我心底升騰起一種甜蜜的感覺。但鬼使神差地，到了正式拍照那天，我卻換了件淡黃色上衣。當我看見你依舊是綠白格子衫時就后悔了，特別后悔。如今我看著照片中那抹并不起眼的淡黃色，依然會有些惆悵。若我穿的也是格子衫，看起來會不會和你比較搭，那么這張唯一的合照該是一份多么值得回憶的紀念。

畢業典禮在大禮堂舉行，本以為會哭的我們很平靜地聽完了校長和班主任的總結。三年時光帶著青春從指縫間溜走了，三年的成長收獲像膠片般在腦海中倒帶。突然很想跟你說聲“再見”。

畢業典禮剛結束，我就在人群中搜索你的身影，那天人很多，但我一點不擔心會找不到你，在看到你的那一瞬間，我突然想起之前網上被我嘲笑過的一句雞湯：“我喜歡的人他會發光啊！”我望著你和你的朋友三三兩兩走出校園的背影站了很久，是的，從一開始，我就像這樣在你背后關注你，直到最后，我也是這樣目送著你離開。梔子花香縈繞在鼻尖，漸漸升空飄散于整個校園，浸染了我們的青春。

最后，我在心底默默道了聲“謝謝”，謝謝你在我的青春里增添了一抹亮色，謝謝你帶給我的笑與淚，謝謝！

無論何時憶起，你在我的記憶里一直耀眼如星，愿我們都能變成更好的自己，那時的你，請讓我微笑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