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建謀
一、回歸原點:實現教育家辦學
“為什么我們的學校總是培養不出杰出的人才?”2005年,這一基于中國教育現狀和國家未來競爭的“錢學森之問”,以其深層的憂患震撼著國人之心,更焦灼地拷問著中國教育。人們對中國教育的詬病、對實現的迷惑,亦由此而不斷升級。
談及中國教育的現狀,幾個基本問題總在責怨的話題之中。如:偏重知識教育,缺失能力發展;課程單一老化,缺乏多元選擇;行政主導嚴重,學校缺乏辦學自主權,等等。諸多抱怨之下,非理性的抨擊話語居多,而建設性與學理性的建言相對不夠。在此種浮躁情緒的裹挾之下,各種名目的教育改革理論和新課堂模式蜂擁而起,運動式的教育改革波及各地。然而,幾年過去,風潮掠過,又歸于平靜。處于茫然中教育,似乎重又陷入霧里看花的迷境。
5年之后的2010年,當時的國家總理溫家寶提出:“要讓教育家來辦學!”一國總理,何以發出如此強音的呼喚呢?我想,這是他對當代中國教育之歷史進程慎思明辨之后所發出的歸本之論。
回眸中國近現代教育史,不難發現,我們二十世紀三四十年代,確曾是一個大師輩出,精英群起的時期。即便當時國弱民貧,戰亂不止,但我們的學校卻始終弦歌不絕,詩意而溫暖;我們的教育,依然薪火不息,高貴而富有尊嚴。那桃李滿園、棟梁成林的教育奇跡背后,是一個燦若星斗的教育家群體。蔡元培、胡適、張伯苓、陶行知、葉圣陶……他們是民國教育征途上一座座不朽的豐碑。這些教育家,他們貫通中西,而學養深厚;他們矢志教育,而報效國家;他們篳路藍縷,而上下求索。而今,我們拂去歲月煙塵,不是為了矯情的懷舊,而是要在國家轉型的重要時期,為紛亂的教育尋找丟失的理想,沉淀浮躁的心神,回歸教育的原點。
學校,讓真正懂得教育規律的教育家來辦!與其說這是一個大國總理的吶喊,不如說是一種常識的回歸。
二、遇見理想:教育家是可以觸摸的高度
2014年8月15日,“國培計劃”湖南“未來教育家”(初中)培訓高端項目研修班在湖南師范大學開班,這是湖南省教育廳對教育家辦學這一時代命題的深刻回應與重大舉措。筆者有幸成為首屆“未來教育家”(初中)50名學員之一。歷時兩年的研修與培訓,聆聽了一系列專家教授的主題講學,也深入各大學校互動交流,收獲的豐盈與實在自不待言。于我而言,最重要的收獲并不是知識的累積、技法的提升,更不是一種榮耀與身份,而是讓我由此擁有一種廣闊的視野和朝向教育家的理想姿態。
何為“教育家”?張楚廷教授神情矍鑠登臺開講。那是開班第一課。張先生于風趣中見學識,于隨意處見大道。我們從此懂得了成為教育家的三個基本條件:第一,有一系列自己的教育理論;第二,不斷實踐自己的理論;第三,因此改變過一所學校的命運。張先生自己以身作則,幾十年來一直站在高等教育的第一線,實踐、思考、再實踐、再思考,筆耕不輟,寫下了《人論》《哲學是什么》《體育與人》《思想的流淌》等一百多部教育哲學、課程哲學、教學論著作,可謂著作等身。先生的教育思想處處見“人”,處處愛“人”。一個“人”字,立于他教育思想的最高峰。我們跟他的遇見,真有悠然神往之感。我們感佩于老先生的真學問,更敬重他淡泊名利的質樸境界,仰止他尊重人性的終極關懷。
溫家寶也曾提出過成為教育家的三個條件:第一熱愛教育;第二懂得教育;第三要站在教育的第一線,不是一時而是終身。溫家寶重在情懷,張先生重在實踐,兩者相得益彰,殊途同歸。
張良田教授,儒雅大氣,學理嚴謹。他以“從卓越教師到教育家型教師的發展歷程”為題,清晰地闡明了從卓越型教師的經驗累積到教育家型教師的理論提升過程。
兩位教授的講學為我們描述了由教師至教育家所應有的生命姿態和基本路徑。從此,“教育家”三個字不再是感覺里那高懸于云端的學術名詞,而是通過我們自身努力可以觸摸甚至能夠到達的真實高度。
一切教育活動皆為了“人”的發展。“人” ,在教育家心中始終占有最為重要的位置。作為一個教育家,他必須有深厚的人文修為。研修班利用湖南師范大學文學院的課程與師資優勢,為我們開設了一系列精彩的人文通識課與教育講座。劉鐵芳教授的《中學教育的理想國》,讓學員們由此走進了鐵芳先生的“教育理想國”,他圍繞教育、學校、學生、教師、教學和校長六個關鍵詞,借以闡發學校教育的基本理念,進而展現出學校教育的圖景及其可能性:學生迷戀著美好的事物,教師心向著學生,以成就學生為己任;校長在理念世界中緊盯著學生發展的同時,在現實世界中向著教師,師生共同浸潤在自然與人文彼此輝映的校園之中,共同造就蓬勃向上的生命氣象。在他的課堂里,我們懂得:好的教育就是好的生命氣象。正如羅素所說:“凡是教師缺乏愛的地方,無論是品格還是智慧都不能充分或自由地發展。”黃耀紅博士的《重新發現課堂》,以生命的視角重新審視課堂的結構、師生的定位與課堂的理念,既有親身的課堂案例,又有旁征博引的理論分析。整個課堂妙語生花,煥發出思想的光亮。楊合林教授的《教育家型教師的文學素養》,中國著名作家韓少功先生的《現代漢語的再認識》,周慶元教授的《評述當前國學流行的局面與原因》,李生龍教授的《教育視域下老子之道與無為》,鄭賢章教授的《佛教、佛經與心靈塑造》 等,太多的講座都回味無窮,堪稱“無用之大用”!
人之所以為人,人之所以是天地間最神奇的物種,是因為人能判斷什么是有價值的事情,并可以預知和改造我們未來的世界。歸結一點,我們有一顆會思維的大腦。
教育之根本在于心靈的轉向。這個“向”,即正確的方向,而心理的培養和人格的養成正是轉向之“按鈕”。本屆研修班為此開設了這一類學術講座。如肖川教授的《教育的方向和方法》,張懷成教授的《中國傳統文化與中學道德教育》,黃佑生先生的《教育家型教師的師德師風建設問題》,陶妙如老師的《中學教師的人格素養》。這些講座都給我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北京十一學校的李希貴校長堪稱當代有影響的教育家型校長,他的“學校轉型”報告極其精彩。教育應讓每一個人都感到“自己”的重要,只有拋棄了“以權壓人”的傳統管理理念,才能使我們的教育煥發出生命的活力,實現真正“自由呼吸的教育”。因此,自由、民主、平等成為李希貴校長辦學的核心思想。李鎮西先生的《 “樸素、民主、人文”——我是這樣當校長的》,把一個教育家型的校長成長詮釋為一個個細節,讓我們發現:教育家并不是一定每天要生產新理論,而是要腳踏實地地在教育園地中細心耕耘。如果學生的一個眼神、一個表情、一句話語,你都能留心與用心,你就會發現葉圣陶先生將教育界定為農業的深刻性。燕良軾教授的《運用心理學做好教育管理》、常思亮教授的《學校管理的機制創新》等講座,均有理論,接地氣,為我們在學校治理的現代化方面提供了重要的理論和實踐指導。
我們長期在一線工作,積累一定的實踐經驗,理論思考相對較少,特別是理論的高度與系統分析的能力、預判教育問題的能力相對較弱。未來教育家研修班兩年四個學段,所開設的學習課程比較全面地考慮到我們的長板與短板,所有的主題講學均具有理論視野、問題意識、學理分析。它們構成一個學術思想場,對我們的管理觀、學生觀、人才觀、學校觀、教育觀、課程觀等方面都已經產生了重要的影響。
“未來教育家”這個稱呼意味著什么呢?它意味著我們還在路上,意味著遇見,意味著懂得,意味著如切如磋,嚶嚶相鳴。
首屆“未來教育家”(初中)研修班的50名學員,來自湖南省14個地州市的不同的地域、不同的學校。我們帶著各自不同的教育困惑和問題,匯聚于湖南師范大學,形成了一個共同探求的場域。這是一個平臺,更是一種機遇。在這個場域中,我們對話,交流,反思,共鳴,思想的交鋒碰撞出了一個個美麗的教育火花。這些火花,顯然照亮著我們走出中國教育困境的曲折之途。
培訓中,每一位學員均有對自己學校的推介,也有對其他學校深入實地的考察。我們得以看見不同個性的學校,領略了“各美其美”的學校文化。校長與眾不同的教育思考與實踐足印告訴我們:要想走近教育家,沒有任何捷徑,必須頭腦明晰,識見卓越。
三、面向未來:我們離教育家有多遠
未來教育家,未來是我們的定語。教育本是一個屬于未來的事業,而探尋未來教育的出路更是我們的光榮與使命。
面向未來,未來教育家項目的“未來”如何走得更好,走得更遠?我們仍有很多問題值得思考。
教育家培養得出來嗎?是教育家的稱謂重要還是卓越教師的成長更重要?
如果培養能促進教育家的成長,教師教育的課程如何科學、規范地設置,才能朝向教育家?
“未來”意味著永遠在路上。那么,階段性培訓之后,我們是否還會有后期跟進與扶持?
教育家的成長更需要良好教育生態,政府和教育管理部門如何培育和營造這一環境?
所有的問題,都需要做更多探索與研究。
時代呼喚教育家。教育家在哪里?一切,都不能操之過急。急,也急不來。如果教育管理機制從頂層設計上更能讓學校真正成為一個有辦學自主權的主體,如果一所學校的校長、教師能真正按教育教學規律辦學,那么美好的教育就會到來,“未來教育家”的產生也就水到渠成。
(作者單位:湖南省長沙市青竹湖湘一外國語學校)